这些事她陈菲菲不知道很正常,毕竟来这儿还不到一年,作为长期活跃在县城的交际花,马丽对这些有钱人的情况可以说驾轻就熟,
听到这些,她眼前一亮,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联系到这位韩社长,就能打听到照片的下落,也许就能破获火车失踪的谜团。
“这个人我认识。”马丽故作神秘地把她拉到一旁,小声告诉她说。
她说韩社长已经五岁多岁了,可平时生活很“开放”,每天晚上都要到城里最热闹的夜总会去喝酒听歌,捧一个女歌手的场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很怀疑地看了看一头卷发的马丽,长脸尖下巴,一说起话来媚眼抛得堪比青楼花魁。
“我,那几天不是和胡队长在一起嘛,晚上没事也去的。”马丽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卷衣角,装腔作势,摆出很羞涩的样子来。
陈菲菲对她丰富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是想借此判断下这话里的可信性,自己这段日子忙着和红美子斗智斗勇,对城里这帮有钱人的夜生活从未留意过,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大的夜总会,据说那里面也有韩会长的股份,就是本地几个富户出钱,按照大上海的歌厅打造的夜场,夜夜笙歌,这段日子来了个女歌手,听马丽说,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这些汉奸地痞们一到晚上,都要去听她唱歌,给她送花,热闹得很。
“听你说得这么好,晚上带我去看看!”陈菲菲说。
“这个。。。”马丽有些犹豫。
“有问题吗?”她问道。
“那地方都是胡队长那样的人,而且喝了很多酒,场面有时候让你受不了,县长你去了,可别发脾气,再说,他们都怕你,见了你可能就玩不起来了。”马丽狡黠地笑道。
陈菲菲哼了一声,心想我见过的场面可比你想象的大多了,嘴上只是答应她,自己可以乔装改扮后进去,绝对不让他们认出来。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她把自己捂得很严实,头上还戴了顶礼帽,连耿长乐都没告诉,置身一人就出来找马丽,按照约定,她俩在这个路口碰头。
马丽很守约,陈菲菲来到路口的时候,她早几经在这儿等了很久,两人见面后也不说话,一前一后,直奔这个叫做“金海”的夜总会而去。
两个人七拐八拐,在县城北边的狭窄巷子里穿梭,不知拐了多少道弯,最后来到一处偌大的平房跟前,从外面看,这座平房除了面积巨大,在没一点和大都市,尤其是大上海灯红酒绿的歌舞厅相提并论的地方,走进一点看,发现这座大房子都是砖头砌成的,每隔几米就有扇大窗户,挂着厚重的橘黄色窗帘,透过窗帘,能看到里面灯火辉煌,只是安静得很,根本不像是歌舞厅应有的氛围。
直到两人来到大门口,才听到里面传来刺耳的音乐声,风格倒是很像大上海那种腔调,只能说乐队演奏水平太差,调调倒是有了,味儿全没了,平房周围全是参天大树,看起来阴森森的,她站在门口,一丝夜风吹过,身上很冷,那种感觉很怪异。
来时的路早就忘了,一路上马丽扎着脑袋,一声不吭,她也没顾得上问,只是在印象里从没记得城里还有这么个去处,也许是这段日子太忙了,对其他事情不太上心,她对自己说。
“这间是新开的,两个月还不到。”看她一脸迷茫,马丽凑到跟前,小声解释道。
“你确定韩社长就在里面?”她总觉得这地方土不土洋不洋的,实在和她想象中的夜场差距太大,而且在门口站了半天,没看到一个人出入,就更令她困惑。
“他只要没回北平,晚上一定在这儿,他老婆死了,没人管,这儿有个歌手,长得漂亮极了,韩社长很喜欢她,肯定来捧场的。”马丽笑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却让她不由哆嗦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胳膊上的毛孔骤然收缩。
找人要紧,也顾不得其他,两人推开门,耳畔一下热闹起来,平房里果真别有洞天,最前面有舞台,两侧还像模像样地布置了舞池,一队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在里面跳舞,舞台下面一直延伸到门口的全是桌椅,客人还不少,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屋里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道。
第二章 夜场(下) '本章字数:232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5 20:00:00。0'
进门后,处于本能,她转着圈把人先看了一遍,发现这里面的人都是生面孔,马丽发现了她的疑惑,又过来解释说,自从野口死后,县城侦缉队也被歼灭,渡边为了召集新的队伍,从外地招募来不少光棍单身汉,这地方就是给他们晚上消遣的,她听后,将信将疑,也没多说啥,跟着马丽直奔左边靠窗的位置,见那里坐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头,穿戴倒是很讲究,一身黑色长衫,头戴墨色呢子礼帽,手里拄着文明棍,嘴里叼着根雪茄,嘴唇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悠然吐着烟圈。
“看见没?那就是韩会长!”马丽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提醒道。
随后两人来到圆桌前坐下,陈菲菲和老头对视片刻,只觉得他眼窝深陷得厉害,又被帽檐遮住上半边脸,屋里昏黄的灯光根本照不到他眼睛上,也看不清他到底什么样子,最显眼的就是老头干瘪的腮帮子,苍白而无血色。
马丽坐下后,很亲热地和老头打了个招呼,而老头则咧嘴一笑,那张被遮了一半的脸上,那张嘴变得格外显眼,陈菲菲发现他门牙很长很尖,一笑起来说不出什么感觉,很怪。
她把陈菲菲介绍给老头认识,两人寒暄了几句,都知道了彼此身份,坐在椅子上,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很冷,好像在地窖里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凉气透过后心渗入体内,很不舒服,她不想在这地方久待,就马上说明了来意,问韩社长关于站台上摄影记者的事儿。
“照片的事儿,我当然知道,那记者是今年大学刚毕业的小伙子,长得很漂亮,活儿干得也利索!”老头得意洋洋叼着雪茄,轻轻喷出口烟雾,淡蓝色烟圈袅袅娜娜,如女人腰肢般柔软,味道却很强烈。
“他在哪儿,事关重大,我想见他。”陈菲菲急切问道。
韩社长慢悠悠摆手:“你恐怕见不到他了,早就回北平了。”
“可我。。。”她心有不甘。
老头呲着一口大黄牙,呵呵笑起来:“陈县长你别着急,你所想得到的,不就是照片原件吗?实话告诉你,这么重大的新闻,我自然要参与进来,底片就在我这儿,可以提供给你作为线索。”
一听说底片在他手里,陈菲菲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心说这趟真没白来,能得到底片就能清晰看到那女子的长相,先前丢掉的线索也能继续连接。
“不急不急。”韩社长摆出他的口头禅,依然慢悠悠抽着烟,此时舞厅里骚动起来,老头也顾不上和她们说话,扭头把脸朝向了舞台方向,一个穿着淡蓝色旗袍的女人扭动着腰肢,迈着夸张的步子走上舞台,风骚才程度比马丽还要高出一筹。
她睁大眼睛,想看看这个马丽口中的征服了全县城男人的女人到底是何姿色,可她刚一上台,舞池的灯光突然被关掉,只剩下蓝衣女子头顶上那盏细小的粉蓝色霓虹,功率很小,光线打到她脸上,只映衬出一张浓艳的脸,不过她两腮见轮廓很纤细,看上去她的脸庞非常精致,五官也很立体,就算褪去厚重的粉底,也是个标准美人胚子。
“难怪这些男人们都为她着迷!”陈菲菲心里暗想,同时有点不服气:要是自己不怀孕的话,弄上这身行头,站在舞台上,光芒要比她更耀眼。女人心底里对容貌就有攀比的心,不管她有多聪明,这点永远不变。
转眼间,那女人拾起麦克风,开始唱歌,唱的正是周璇的名作:夜上海,她的声音很沙哑,有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一点不像周璇本人那般甜腻,听着骨子里透着力量,隐藏在深处的力量,陈菲菲又看了她一眼,总感觉她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歌曲在她的演绎下,冰冷凄厉,一点没有上海滩的纸醉金迷之感,而是哀怨无比,仿佛心底里有个长发半遮面的丽人,对镜梳妆,随后割破手腕,临死前唱出的咒怨,美则美矣,却无半点人间烟火气息。
倒是韩会长,背着椅子,后仰起身体,有节奏地摇晃着脑袋,很享受的样子,她一直想看看这老头有双怎样的眼睛,可无论他身体角度怎么变,光线就好像跟自己作对一样,阴影总会遮住他半边脸,她之所以执着于他的眼神,就是想通过那里看到此人内心的想法,可今晚,她无法得逞。
说实话,那女人唱得很有感觉,陈菲菲本就是个女版的纨绔子弟,就在一年前当学生的时候,还是抽烟听歌逛街露大腿,样样精通,很快一曲唱罢,底下人齐刷刷鼓起了掌,虽然声音很响亮,可每个人动作都很机械,也没看出他们有多兴奋,也许这女人天天晚上唱着同样的歌,让他们听得厌烦了吧。
“陈县长,这位小姐论相貌身材,一点不比你差吧?”韩社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是,那是。”她急于拿到底片,哼哈应付道。
这时,那位歌手径直从舞台上下来,袅袅婷婷来到他们桌旁,坐在韩社长旁边,一只胳膊搭着他肩膀,举止亲昵。
“社长今天没给我送花呢!”她娇嗔地在老头鼻子上点了一下,细长的蓝色指甲好似猫爪。
“今天有贵客来访,忘记了!”老头一只手指了指陈菲菲,同时另一只手轻佻地在她大腿上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任由原始欲望尽情释放,完全不顾及对面两位女宾的感受。
“来陪我嘛!”女子慵懒地站起来,一只手拉着老头的衣领,径直把他往外拽,虽然胳膊上使劲,可身子软绵绵的,看着娇弱无力的姿态,是个男人都禁不住这样的诱惑。
韩社长半推半就,被她拉着一直往后台方向走,陈菲菲一看,急了,心里气得直骂她“小**!”可还得追过去,底片的事儿真是要命!
“我要的东西!”屋里嘈杂,她得扯着嗓子喊。
“放心吧,今天晚上恐怕不行了,明天下午,你在北街巷子口等我!”韩社长被拉出门前,就看到胡子下面那张大嘴里的黄板牙上下翻飞,这句话伴随着吐沫星子一同跑出来。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她站在一片狼藉的桌前,气呼呼瞪着马丽。
“别怨我,明天也不算迟嘛!”马丽怯生生嘟囔道,“要点酒吗?”她还没心没肺地问道。
陈菲菲没搭理她,转身走出这间平房,速度很快,倒不是生马丽的气,只是她觉得那间房里越来越冷,也不知是自己着了凉,还是心理因素,总觉得屋里人虽然多,可还是觉得渗人得紧,没有耿长乐在身旁,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回去已经很晚了,从迈进家门就心不在焉,耿长乐问她去哪了,也不说,闷着头回到卧室,满怀心事关上房门,把他晾在外面。
第三章 死老头子(上) '本章字数:22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06 11:39:06。0'
第二天中午,按照约定,她连午饭也没顾上吃,就来到北街巷子口,耿长乐看她这两天一直神智恍惚,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说什么也要跟在后面,她也没反对,这样也好,多个人心里踏实些。
北街巷子口也在城北,从名字就能听出来,她没想到这个巷子竟然如此残破,而且阴冷无比,已经进入阴历四月的节气,可站在巷子口,挡不住冷风呼呼往外冒,两旁灰砖土墙很高,过道全被阴影所遮蔽,中午时分,阳光也根本无法照射过来。
俩人饿着肚子,从十一点一直等到快一点,可就是没见到活人从眼前经过,耿长乐最后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就问她到底等谁,她含含糊糊说了句话,他也没听懂,但是真生气了。
“这两天你怎么了?”他大声问道,“火车出事了,我也着急,但没见你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的,这不像你啊!”置身安静的地方,人说起话来,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陈菲菲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自己昨天去了金海夜总会,到那儿去见了个姓韩的老头,老头答应她,今天中午能把底片带过来交给自己。
“这有什么,很正常的工作,干嘛非得瞒着我?”耿长乐一头雾水。
她低下头,有些害羞,说那地方不是正经女人该去的,自己作为他名义上的老婆,又怀有身孕,怕让别人看见了说三道四,坏了他高副官的名头,再说关于杀死红美子的事儿,她担心他心里有疙瘩,更加对自己有意见。
耿长乐听罢笑了,但是泪水却在眼眶里转悠:“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去那种地方,为的是找到证据,我怎么会多想?再说高副官本来就是假的身份,他是什么人关我屁事?我是八路军侦查员,我的名号只在根据地流传,再说我姐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罪有应得,我虽然心里难受,绝不会迁怒于你,你做了该做的事,我替你高兴。。。”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袖子,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无声地痛哭。
人的情绪总是复杂的,既有心酸难过,又有被别人关怀的感动,都化作鼻涕和眼泪,留在衣服袖子上,那上面全是浓浓的情谊。
“长乐,你愈发成长了!”她红着脸说出这句话。
“菲菲,你愈发体贴了!”他脸是黑色的,看不出红脸,不过这是他们头一次这么称呼。
说到韩社长,耿长乐有些疑问,他不知道是哪个韩社长,她告诉他,就是韩阔聚,武德报社社长。
耿长乐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珠子一下瞪圆了,还摸了摸她额头:“你没病吧?昨晚你和韩阔聚在一起聊天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陈菲菲很纳闷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自己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他脑门上开始冒冷汗了。
陈菲菲愈发奇怪,把老头的长相又描述了一遍,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张大嘴还有长门牙。
“这个韩阔聚我认识,”耿长乐神色紧张,“家里的确有钱,而且在北平担任了伪职,铁杆汉奸一个,不瞒你说,去年我们县大队锄奸行动的首要目标就是他,其长相也和你说的差不多,我们跟踪了他好长时间,可最后还是没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就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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