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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蓝玉如已经审问完毕,正被游街示众,游街之后,就拉赴刑场,执行枪决。
耿薛两人把事情听了个大概,感觉这里面疑点重重,首先火车失踪不是儿戏,仅凭她一人不可能完成,这点薛半仙都知道,况且那次绑架之所以失败,完全就是这女人暗中在破坏,她怎么会承认自己是绑架策划者?昨晚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被称作蓝玉如的女人被活捉,情形和汉奸们所说完全不同,所以他们确定,肯定是日本人说了假话,真相依然不明朗。
“想不想去看枪毙女人?”薛半仙愣神的时候,耿长乐捅了他一下,问道。
“你还有心思去看这个?我没那么无聊!”薛半仙半翻白眼,心不在焉回了他一句。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耿长乐说,“这女人知道所有事,我怀疑她是日本特务,今天只是他们合演一出戏,就为了骗咱俩露面。”见过孟太监和如意上刑场,他对枪毙这种事,也持怀疑态度。
“你是说,他们要玩假枪毙吗?”薛半仙问道。
“恩,”耿长乐点点头,“所以我才要到刑场去,亲眼看着她吃黑枣儿,到了晚上,还得去挖她的坟,你敢跟我一块去吗?”边说话边看了薛半仙一眼。
“去就去,谁还怕不成!”他最怕别人笑话自己胆小,硬着头皮搭了腔。
于是两人随着熙攘的人流,跟着车队一路往城北刑场而去,一路上,老百姓有哭的,那是不知道真相,还以为这女人真是八路,有骂的,那是混在人群里的汉奸,骂人作势,更多的人选择沉默,只是紧紧跟随,但不发表意见。
很快汽车开到刑场,在宪兵的押解下,她也下了卡车,依然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一个日本军曹很快宣读了她的罪状,那个和陈菲菲一样的女人站在高台上,神情威严,要亲自监督对蓝玉如执行死刑。
刑场就设在城北乱坟岗下,主要是这里人少,而且土丘很多,适合枪决犯人,而且处理尸体很容易,只要在不远处挖个坑往里一埋就行,从清朝开始,这里就是秋决刑场,一直沿用到民国时代,从日军进城到现在,倒在这里的抗日志士已经不下上百人。
正因为如此,耿长乐平时不愿意来这里,他熟识的很多同志,都葬身于此,睹物思人,心里不舒服,但这回不得不来,就为了验证蓝玉如是否真会被打死。
到了中午十二点,枪决的时间到了,四个日本兵横向站成一排,蓝玉如站在一座低矮的土丘跟前,双手倒剪绑好,跟前挖了个土坑,士兵们站在她身后,一脚把她踢倒,同时枪响,四颗子弹同时集中了她的后脑,这会儿人群开始惊叫,因为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枪响过后,尸体已经趴到坑里,按照惯例,尸检后,先要曝尸半天,太阳下山后再入殓。
此时现场已经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耿薛二人都皱起了眉头,就算是刚才没打死,流了这么多血,只怕也活不成,可他们还是不放心,现在现场围了太多人,耿长乐打算晚上再来打探一番。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薛半仙看过枪毙蓝玉如后,觉得她必死无疑,要说日本人是演戏,这戏码也是在太重了,就为了骗自己和耿长乐,不惜让密探去死,他觉得日本人不会下这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按照他的推算,车上坐的就是陈菲菲无疑,耿长乐也陷入困惑中,不过想到昨晚李山还提到过北岗医院的精神病科,如果车上的女人不是陈,那她一定在病房里,趁着天亮,两人又来到医院大门口,白天医院门口人很多,只能等到傍晚后再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太阳落山,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两人顺着窗外大树,往上爬去,这棵树正好对着病房。
他们记得李山说的是三楼,可爬上去,透过窗户往里张望,发现病房里空空如也,被褥在床铺上叠放整齐,而且屋里黑着灯,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痕迹,房号两人合记的,不会错,之所以没见人,是因为就在他们赶到前,陈菲菲和山崎玉发生争执,已经被转移走了,他们晚来了一步,可他二人并不知道。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病房里没人,说明陈菲菲已经回县衙去了!”薛半仙手指空病房。
“真邪门,怎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耿长乐彻底困惑了。
“要么你去见见她,也许就都能解释了。”薛半仙说。
“我总觉得怪怪的,那女人和她长得一样,这没错,可总差一点感觉,我天天和她在一起,这种感觉不会错!”耿长乐说。
“那我就出城去报信,事情已经超出咱们控制能力了,你又不去见她,要我呆在这里干什么?”薛半仙开始抱怨了。
“你是害怕去坟地吧?”耿长乐白了他一眼,面带讥笑。
“我薛半仙何许人也?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没见过?怕坟地?笑话!”他很不服气。
“那走吧!”耿长乐看看时间,估计刑场那边已经收尸,他们下到地面,又朝城北方向而去。
夜幕降临,乌鸦略过天际,残阳之下,黑翼遮天。
第十六章 活尸(上) '本章字数:24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9 09:00:00。0'
耿长乐和薛半仙去城北乱坟岗挖蓝玉如的坟,根据县城处决犯人惯例,被枪毙的人犯到了傍晚时分,才允许家人去收尸,安排身后事,如果犯人没有家属的话,县里会指派专人挖坑埋葬,自然不会准备什么棺材,只不过用破苇席裹尸而已。
到了这会儿,他估计蓝玉如的尸体已经被人埋好,因此才和薛半仙一起,去那儿探查情况,薛半仙一开始不太愿意去,觉得看死人也不过如此,但他心里可不这么想,因为这女人已经死过几次了,不久前就在宪兵队地下室,她就是装死,差点伤到陈菲菲,他知道这女人身体有快速愈合的能力,刀枪子弹都奈何不了她,可白天被枪毙的时候,那伤口看起来很严重,而且他在那儿一直观察着这女人的身体状况,没发现有愈合的情况,他觉得这能力也不是先天的,只怕是在城里被药水催出的本领,总有失去的时候,也许此时,她已经没那个本事了。
虽然这么想,再没看到尸体前,他也不敢妄下结论,故而一定要拉着薛半仙一块儿往城北而去,就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两人一路无话,悄无声息来到乱坟岗。
城北乱坟岗,顾名思义,到处都是土岗,高低不平,而且极为荒僻,到了晚上,总要刮起一阵野风,地里蒿草长得又高,风吹过地面,在土凹里打着转儿,吹口哨般呼呼作响,好似野鬼哭泣,夜半时分,只要站在这儿,不管多热的天儿,都能让人汗毛倒竖。
薛半仙虽然嘴上说不怕,可两只脚刚一踩到这片地面上,腿肚子就不自觉地转筋,耿长乐瞥了一眼,嘴上轻哼了一声,但薛半仙死要面子,尽管怕得要命,可非要做出相反的举动,他开始大声说话,刻意营造出大大咧咧的样子,以证明自己并不孬。
尽管到处是乱坟,可坟头上总要插上块墓碑,除了那些无名死尸,葬在乱坟岗的就没有富人,所以坟头上没一座石碑,只有木牌子写上死者姓名,生卒年月,时间一久,那些老坟上就秃了,但蓝玉如不存在这种情况,毕竟是公家给做的墓牌,上面的字格外大,今晚月色明亮,他们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清楚看到牌上的名字。
一路上薛半仙胡乱吹着牛,等快到墓地的时候,耿长乐突然捂住他的嘴,一个劲儿往下拉他衣襟,两人一块蹲下,隐藏在一座孤坟后头。
“你干嘛拉我?正唱得高兴呢!”薛半仙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嘟囔起来。
“别吵吵,你没看见那女人的坟前已经有人了吗?”耿长乐指了指不远处,小声警告道。
薛半仙探着脖子往外观瞧,只见坟前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蹲着,手脚并用地在那儿挖土,一边挖一边喘着粗气,很投入的样子,两人屏息凝神,蹑手蹑脚跑到他身后,发现挖坟的人正是李山,他拿了个短头铁铲子,鬼鬼祟祟蹲在那儿,挖几下就回头张望一番,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耿长乐把薛半仙拉到了附近的蒿草从里,原地卧倒。
“干嘛把我拉到这儿来?这家伙在鬼子面前胡言乱语,此时正是锄奸的好机会,你放开我,让我去把他捉了!”这会儿薛半仙逞起能来,看李山文弱书生一个,他觉得自己对付他轻而易举。
耿长乐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往他虎口上用力一掐,薛半仙顿时疼得直流眼泪,想使劲儿摆脱,可被他按住的地方又疼又麻,根本使不上力气。
薛半仙的手被他死死捏住,疼得他脑袋里好像在敲锣,那感觉非常难受,又不敢大声喊,时间一久,眼睛都快花了。
过了半晌,耿长乐松开手,薛半仙捂着虎口,疼得嘶嘶吸凉气。
“疼不疼?”耿长乐小声问了一句。
薛半仙吸了吸鼻涕,差点哭出来。
“看见没有,这招儿还是李山教我的,想想你要是过去,会怎么样?”耿长乐教训他说。
“那咱们就任由他胡作非为吗?”薛半仙还是不服气。
“陈县长教育我说,面对未知的事物,如果没有十全的把握,就先观察它的变化。”他说道。
这会儿李山已经挖出一个深坑,蓝玉如就躺在里面,两人距离李山也就两三米远,因为野地风大,他们又处在下风口,小声说话也不怕被听见,而且一切都能看的真切,他们发现那女人果真躺在破席子里,李山吃力地把苇席拉出来,女人的身体就暴露在月光之下,瘦骨嶙峋,毫无美感。
她还穿着那身灰白色的囚服,面容憔悴,耿长乐记得白天在卡车上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神色就很不好,仿佛得了一场大病,苍白的脸,油乎乎的头发,还有突出的颧骨,短短几天时间,她仿佛被光阴吸干了精髓,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这会儿躺在墓穴里,自然形象更为骇人,眼窝深陷,嘴唇也瘪下去,倒是牙齿往外凸得很厉害,由于正面躺着,一时没发现伤口是否愈合,但她的样子很像是具真正的尸体。
随着李山把尸体抬出来,他们见到了蓝玉如的全貌,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强忍着没叫出来,因为短短半天时间内,尸体的头发和指甲有长了一大截,现在肉尸被李山扶着,上半身垂直坐在地上,头发低低垂下来,如散开的拖把,撒得一地都是,而她的双臂正好耷拉在李山背后,十根指甲仿佛白骨精的利爪,月光下泛着白光,十分吓人。
只是两人是在想不明白,人死了,为什么头发和指甲还能一直生长,许是愈合的能力还没绝迹,伤口是长不好了,但头发指甲还能顺势活上一段时间。
他们看到李山抱着尸体的手微微发抖,不光是手,身体也在哆嗦,嘴里小声默念着什么,许是佛经或是其他咒语什么的,耿长乐听不懂,薛半仙听不见,但说明一点,那就是李山本人也很害怕,可他就是停不下来,像是上满了发条,一直把动作继续下去。
此时耿长乐也无法确定这女人到底死了没有,不过两秒钟后,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李山身旁放着一辆木头小车,就在他打算把尸体往上搬的时候,那女人突然暴起,月光下她本就丑陋怪异的脸,再加上被枪决时满脸飞溅的血污,以及干瘪的皮囊,这活像女鬼月下要吃人的场景,岔开的五指配上半尺长的指甲,李山被吓得大叫一声,可不见他有丝毫要逃走的意思。
“第二次了!”耿长乐心说,“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装死!”其实这么说也不全对,也许在枪决的时候,她昏迷过去,然后被人活活埋进土里这么长时间,一直处于缺氧状态,直到李山来刨坟,才把她唤醒。
蓝玉如苏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卡住李山的脖子,李山奋力挣扎,两人坐在地上厮打起来,她指甲很长,很快在李山颈部划出很多划痕,血淋淋的,李山纵然感觉疼痛,也不敢叫出声来,女人也不会说话,无声地撕打着。
第十六章 活尸(下) '本章字数:24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9 20:00:00。0'
女人尽管已经骨瘦如柴,可双臂力量奇大,被摆脱后总能第一时间卡住对手的脖子,李山被她卡得几乎背过气去,但正如耿长乐所说,此人看似瘦弱不堪,其实身手相当矫健,当初整个县大队,唯他腿脚最利索,进城出城几十里路,一天一个来回,这也从一个方面反映出他腿脚上力量很足,一旦和别人动起手来,不会吃亏。
耿长乐看出蓝玉如尽管疯狂地要掐死李山,可几番争斗过后,脸上却布满了悲伤,诡异的面孔也可以很悲伤,她的眼角垂落下来,脸上脏兮兮的,掺杂着汗水和眼泪,嘴唇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说话,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这就是所谓无声的控诉吧。
女人尽管疯狂,可毕竟身受重伤,随着时间推移,动作越来越迟缓,她的身体真的衰落了,在搏斗中,耿长乐感觉她脑后血水飞溅,自己脸上都沾染上黑红色的血滴。
她再不像以前那样,受伤后就能迅速愈合,此时的她,如强弩之末,只是凭着残存的本能,疯狂挣扎着,李山看她的表情惊恐,她看李山的表情绝望,似乎从李山脸上,她看到了自己最终的命运,尽管无力地抵抗,可还是无奈地投降。
最终,李山在她太阳穴上重击几下后,蓝玉如的头耷拉下来,这回真的死透了,一点生气都没了,李山怕她不死,还用指尖捅了捅她的私密部位,可依然毫无反应,人一死,尸体的气息就弥散开来,耿长乐和薛半仙距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难闻的味道飘入鼻孔,人刚死,尸臭就来了。
“臭娘们儿,再折腾也是个死!”李山看着躺在地上的死尸,擦拭着脸上身上的血迹,又不屑地朝她啐了口吐沫,随后把尸体放平,把坟坑周围的搏斗痕迹清理干净,坑中的土还要填进去,这样别人才看不出来。
一切完成后,李山把蓝玉如的尸体装到一辆小推车上,这种车冀中地区很常见,通体木板钉成,全车只有个轮子,就在车子正中间,后头有两个把手,在田间地头推上百十来斤重的东西,走起路来很轻松,他把女人尸体抱到车斗里,推上小车,往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