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
这是第二印象。我总觉得房间中有些东西不应该出现,总有点不和谐的感觉,可一时还没办法说出来。
眉头紧皱,我走出了房间,房门后的小炉台让我眼睛一亮,心里已经隐隐有种大胆的推想。
邵飞宇的父亲邵天夫穿着老式中山装,分头梳得整整齐齐,一根乱发都没,花白发色,衣装整洁,一副黑框老人镜平添了份儒雅书气,并没有山野村民的原始味道,显得冷静理智,双眼发红似乎在强忍悲痛。
小媳妇韩彩琳看到走出来的我,又扑了过来,摇着我的肩膀哭着含糊不清地嘶吼。
“行了!”
邵天夫冷峻地低喝一声,韩彩琳的哭喊戛然而止,强忍着抽泣,胸口不断起伏着。
“庚所长,飞宇从小就懂事,从未与人争执打闹,你可得让他死得瞑目,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啊!”邵天夫神情激动,可手脚僵硬着保持礼仪举态,这份修养着实让人佩服。
“邵叔,里面的情况有多少人看过?我的意思是在我进去之前有多少人进去过房间,虽然冒昧了一点,可了解的情况越多就越利于排除飞宇的被害。”我声音缓和,尽量放柔语气。
“这个…你是说有可能那个不是飞宇?”邵天夫脸色顿时红润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希望的热切。
“邵叔,说句实话,这种状况下实在不好辨认和确认身份,我想让你和彩琳进去仔细辨认一下,我知道这么做很残忍,可为了飞宇。。。”我面露难色地说道。
“我明白。”邵天夫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韩彩琳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犹豫了一阵,还是在我的陪同下走进了房间。
韩彩琳依旧抽泣着,可房间里的场景如今给她的不是悲痛,而是恐惧和恶心。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都会承受莫大的抵触和压力。
我的视线不由下意识地投向了韩彩琳的手。
银质戒指款式比较普通,跟尸体上的款式一样,应该是两人的婚戒,可我全身一震,像突然遭到电击一般,连手指都微微发抖。
“所长?”一直站在门外的周米惠推了推呆住的我,这警花的心理承受能力出乎意料的硬,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悚和震撼,起码我是这样想的,这个地方的每个人似乎都不简单。
“小惠,你马上回去。。。证物室。。。手。。。”我回过神来,立马在周米惠耳边吩咐道。
“邹老哥,麻烦你先送小惠回所里,一会所里取证的同志赶到了我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我一副不容置疑的凝重,邹新觉刚吐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一声不吭上了皮卡。
我投来询问的眼神,韩彩琳又嚎啕大哭起来,连镇定的邵天夫都不禁落泪,受害者是自己亲人时,谁能面对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凶杀?
我将视线转到了韩彩琳身上。
“嫂子,虽然这个时候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冒昧地请您允许我查看一下您的戒指可以吗?”
韩彩琳微微愕然,但还是将戒指摘下来递给了我。
戒指似乎保养很好,成色鲜亮,简直就像新的一般。
“抱歉了,嫂子节哀。”我低声说道,将戒指还了回去。
薛奇玮和另外两个警员很快也到达,开始拍照取证,而我在房子周围来来回回地走动观察,习惯性想抽根烟,可烟一直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小惠啊,所长有什么要紧事非得那么急着让你赶回去?你也别怪邹叔多嘴,所长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还是需要我这个老东西照看一下的呢。”邹新觉别有深意地问道,周米惠有点坐立不安。
临走之前我就交代过,证物室那口瓦缸里有只断臂,手指上的戒指得取下来当证物,虽然有点骇人听闻,可周米惠还是相信这个我这个所长,而她现在警惕起来的原因是,我刚才交代过他,千万别将这件事告诉副所长邹新觉!
“所长是怕我待在案发现场不适应,说是接警台不能少了我。。。”周米惠故意显出羞涩的神情。
“年轻人呐,呵呵,邹叔也不多嘴了,年轻帅气又是所长,小惠你好好把握哈,哈哈。”邹新觉很快掩盖脸上的失望和怀疑,充满慈祥的笑道。
“邹叔,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周米惠的声音低了下去,娇羞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我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趟,总觉得这房子少了些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直到他看到了大厅门口边上的白色印子。
那本该是放小香炉的地方!
我摸了摸地上的白印子,印子内干净,印子外都是灰尘,显然香炉被移走不久。
“邵叔,这里平时是摆放什么东西的吧?底子还新鲜呢。”我假装随意地问道。
“哦,小琳平日里喜欢摆弄一下花花草草,这里的小盆栽昨天被碰烂了。”邵天夫一脸诚恳地答道,而韩彩琳也适时地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感觉好不容易找到点头绪,突然一下子又全乱了。
不过还在自己的本子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证物室里的断手是邵飞宇放的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又诡异地猝然遇害?死者真的是邵飞宇吗?还是另有其人?表现怪异的邵天夫和韩彩琳跟自己说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已经隐隐抓到了什么,对断手和裸体男尸的细致检查已经捕捉到了一丝眉目。
薛奇玮两人取证拍照搜集笔录完毕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村里天黑得早,山路不好走,薛奇玮几个就邀请我到自己家里借宿一夜。
小镇山村,家常饭菜,虽然没有小酒,但吃得还可以。我这样的人,并不会因为凶案现场而吃不下东西这么夸张。
“小玮,我记得上次发现血肉瓦缸那个房子里这里不远吧?”我点上一根饭后烟,身子舒服地往椅背上靠。
“所长…您来这不久,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忌讳,入夜之后我们是不出门的…”薛奇玮面露难色道。
“入夜不出门?为什么呢?”我颇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薛奇玮刚想开口,旁边年纪稍长的老警员徐奎治悄悄用肘子捅了捅他。
我能成为市里最年轻的一级警司绝非运气后台,这种小动作如何能逃过我的眼睛,结合今日所见,神秘的神犬崇拜,直觉告诉我,邵家门口放的绝非花盆,而是那种神秘小香炉,而且邵天夫和韩彩琳没对我说实话。
刚想开口询问,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掏出手机一看,所里的电话。
“所长…证物…手……嘟嘟嘟…”周米惠的声音,可惜信号不稳定,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电话就断了。
我举着手机走出房外空地,想找个信号好一点的地方打回去给周米惠,因为血肉缸中断手上的验证会直接影响到他的推断结果,可以验证自己很多的假设。
暗夜的阴霾散开,月光洒了下来,清冷。
我不禁抖了抖,视线穿越举着的手机,看到不远黑影重重的山峦。
“嗷呜~~~!!!”
一声悠长高亢的兽吼震彻山野,我不由背后发凉,苍凉孤寂的声调活似狼嚎,加上头顶适时露出真容的满月,电影中狼人变身的场景浮现在我脑海中。
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幼稚想法,我遥望四周。
原本灯火点点的村子一下变得漆黑一片,狼嚎就像部队里熄灯的号角,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关门闭户,熄灯瞎火。
山野村庄,说不定晚上真有野狼出没,村民关灯防狼也无可厚非,可当我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我犹豫了。
薛奇玮和徐奎治低声交谈了几句,起身把灯给关了…
灯火熄灭前,两个人同时朝我投来耐人寻味的眼光。
就在此时,苦于无信号的手机终于再次响起,我快速地按下接听键,害怕信号随时断掉,我没有开口,而是聚精会神地企图听清楚周米惠的每一个字。
号码是所里的,可这次说话的人并非周米惠,而是邹新觉。
“所长,派出所受到不明攻击,小惠重伤,已经送到镇卫生院!”短短两三句话,我根本没有心情去揣测邹新觉的语气和蕴含的情感。
“不明攻击,重伤。”关键词已经足够让我的心蒙上阴尘。
(待续)
第四章 戒指
我搞得跟个凌晨回家的中学生一样样的,用手机照明摸索到自己的房间,薛奇玮就睡在隔壁,徐奎治走回不远的自己家里睡。
农村的夜特别的安静,晚上有点凉,毯子薄。
我压着毯子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将自己裹成个春卷样子,发白凄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房里,光线微弱,但多少给我带来点安全感。
薛奇玮睡得很安静,隔壁一点声音都没传过来。
上眼皮好不容易发沉,我抛开这两天的推论以及各种诡异和不同寻常,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浅睡。
毯子好不容易暖和起来,我蜷缩着身子,而就在此时,胸口的被子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就像里面有个狂跳不止的老鼠一般!
刚进入浅睡的我腾地从床上弹出,听到“啪嗒”一声脆响,胸口的手机掉落在地,原来是手机突然震动,虚惊一场!
神经紧绷地我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手机是据说能用来敲核桃砸车窗的某牌手机,我算是服了,半米高的床上摔下来,手机还是亮着的。
就在我要捡起手机的时候,脚底一股子寒气直往脑门上冒,黑暗中的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种直觉曾经数次让我从歹徒的枪口刀下脱险。
我当即提起精神,夜猫一样警觉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然后慢慢地往门边移动,那里有电灯的开关。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亮了屏幕,就在屏幕亮起那一刻,房顶传来一阵轻轻的窸窸窣窣摩擦声,一点银光闪烁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般一个鱼跃到门那边的方向,头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撞得自己眼冒金星!
“嗤!”
一声清脆声音响过,房间再次安静,隔壁薛奇玮的房间灯火亮起来,我摸了摸生疼的后脑,借着手机光按下了电灯开关。
“嘶…”
看清楚房间里情景的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在刚才自己猫腰捡手机的地方,地面上插立着一把黑铁大菜刀,是那种屠夫剁骨用的杀猪刀!
刀柄上还连着一段绳子,应该是悬挂在房梁上,绳子松掉,刀子就掉了下来,容易推断,可刚才差点就让这刀给结果了性命啊!
薛奇玮睡眼惺忪地敲门进来,看到我不悦地盯着地上的杀猪刀,慌忙抽出刀子解释。
“所长,这是我们当地的风俗,杀猪刀剐牲口越多杀气就越重,挂在房梁上辟邪来着,估计是时间久了绳子松动,让所长受惊了…”薛奇玮惶恐地解释道,慌忙捡起地上散落的红色布袋将刀子包好放在一边。
“辟邪?”我点起一根烟,稳一稳心神,撞到头倒没什么大不了,刚才要不是自己对危险的直觉敏锐,估计那下落的刀子能直接剁掉自己半个脑袋!
“嗯,村外的山林里野兽多,刀子除了辟邪还能吓唬那些畜生。”薛奇玮给我倒了一杯开水,似乎因为刀子的事,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本来以为我会趁机多问点什么,可我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包裹刀子的红布袋上。
“刀拿来我看看。”我指着布袋说道,没有丝毫询问的语气,而是近乎命令,摆明了不管你风俗如何,我只想看看差点要了我的老命的刀子。
薛奇玮虽然一脸为难,但确实有点理亏,也就老实将布袋递了过去。
我摸了摸红布袋的质地,又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才抽出那把生铁剁骨刀。
刀锋锐利,刃面寒白,起码有两斤重。
我细心地用指甲扣了扣刀子的木柄,突然脸色大变,眼睛充满敌意地怒视薛奇玮!
薛奇玮看到我的异常眼神,不由稍稍退后了一步。
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薛奇玮大惊失色,赶紧躲闪到墙边,我手里可拿着剁骨刀呢!
就在薛奇玮操起墙角的铲子时,却发现我冲向了窗口,并非要对自己动粗!
暗自庆幸没有动手的薛奇玮悄悄放下铲子,远远伸长脖子朝窗口望,我的手里还操着刀子呢,他可没那个胆靠近,刚才我的眼神十足的是想对他下手。
看到我放下刀子掏出小笔记本,薛奇玮才凑了过来,窗台上一小堆红米,散落在窗台上,薛奇玮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而我却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救我!
这是刚才窗台上红米堆成的字。我绝对不笨,刚才薛奇玮想操起铲子跟自己对干那绝对不是瞎想,虽说小伙子血气方刚,但也不会没来由跟所长对干,唯一的解释就是,薛奇玮做贼心虚了!
所以我抹乱了红米堆才让薛奇玮靠过来。
薛奇玮已经被我列入可疑的行列,并不是因为他刚才想对抗我的行为,而是他话语中的漏洞。
薛奇玮说这个刀是常年放置房梁以致绳索松动掉落下来,可我查看过布袋,新的,上面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而刀刃显然是刚打磨过不久,如果是常年放置,这种生铁刀绝对会生锈,而我看到的是锋利的刀刃,加上我扣开木柄,木质松软潮湿,显然最近时间有碰过水,这些综合起来就更加验证了我的推论!
最有可能的往往又最无奈,因为毕竟是推论,不足以当成证据,因为整个案件朴素迷离,到目前为止能确认的只有一点,就是有受害者,不一定是死者,却不知道死者是谁。
那只断臂和邵飞宇家里出现的裸体男尸是否有联系,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作案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两桩案件都没有收到任何目击报告?其中会牵扯到什么天大的阴谋?
不管受害者遭受何种攻击总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吧?那块黑色的石头又代表什么特殊的含义?再者,我在血肉缸案现场门外发现的脚印也有疑点,可惜现在还无法定论。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装作不知吧…免得打草惊蛇。”我暗想道。
打发走疑虑却又故作轻松的薛奇玮,我坐在床边抽着烟,不断在本子上推演,不知不觉迎来了无夏村的鸡鸣。
今天我必须要放下手头的线索先赶回所里。
周米惠诡异重伤,派出所是什么地方?居然会受到不明攻击?
草草吃过早饭,我走出了薛奇玮家,就在他准备跨上摩托车的时候,心头猛然一紧,这次真的是庆幸自己昨晚没有草率行事了。
薛奇玮家门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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