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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也罢,该来的总归要来,怎么躲都躲不掉的……她默默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对她来说,有这么个机会能将那个隐藏心底已久、却始终都无法忘却的秘密一吐而快也好,总比她一个人死扛着、直到有一天扛不下去了,像母亲那样抑郁而终,或像婆婆这样彻底疯掉要好。
见杨文娟双眸愈发清亮,脸色也渐而恢复,忍耐了很久的司徒允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爷爷陈广忠的事情?”
唯恐杨文娟再受什么莫名其妙的刺激,尽管自己对刚才母亲的失常表现也满腹疑虑,但阿德还是伸出手来,想要阻拦司徒允对她的质问。
可是,杨文娟却拉住了儿子的衣角,轻声道:“没事,儿子,妈已经不要紧了。”
既然杨文娟都这么说了,阿德也无话可说,只好退到了她身后,专注地听着接下来这场他自己也无比好奇的对话。
杨文娟抬起头,瞥了司徒允一眼,很快又垂下了眼帘,低声道:“你和你爷爷长得可不太像。”
她这句话无异于承认她认识陈广忠,这让司徒允不由得为之一振,连忙又问道:“我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和严妍的母亲又是怎么一回事?”
杨文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反问道:“你刚才那张照片是哪来的?”
司徒允犹豫了一下:“是我奶奶给我的。这张照片她藏了几十年了,据说是在我爷爷失踪前一段时间,以匿名信的方式寄到她手上的。也正是通过这张照片,她才知道我爷爷在外边有了别人。”
“那你爷爷承认方莉——哦,就是照片上的女人是他的情人了吗?”杨文娟又问道。
司徒允说道:“我奶奶问过他好几次,他都一口咬定这只是在跑生意途中认识的一个朋友,一定是有人不安好心,才会故意**了这么一张照片来陷害他。我奶奶本来是信了我爷爷的话,谁知没多久他就带着几乎倾尽了我奶奶娘家所有钱财的一批货物彻底消失了,我奶奶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眼睁睁地被他骗去家里所有的钱财、让他和那个女人过逍遥日子去了。”
杨文娟静静地听完了司徒允的叙述,嘴角缓缓地滑出了一丝空洞悲哀的笑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广忠叔是个好人,他没有骗你奶奶,他……不该白白蒙受这么多年冤屈!”
虽然从杨文娟刚才的表现,高岩和司徒允心里都早已有了这样的预感,可亲口听到她说出来,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大的震撼。
尤其是司徒允,从小被父亲、叔叔、姑姑灌输“亲爷爷是个抛弃妻子的大混蛋”这样的思想,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一听到“陈广忠”三个字就条件反射般地生出极度的厌恶之意,不想今天却突然发现这一切竟都是假的,爷爷非但没有背叛家门,而且很可能早已蒙冤而死,忽而间不禁有些恍然。
虽然尚不知道爷爷究竟死于何故,但一想到他非但冤死,而且这么多年来还被自己亲生儿女们无比憎恨,司徒允还是悲从中来。
与此同时,他又联想到奶奶的死,想到她平日里虽然假装坚强,暗地里却独自体味着心中未愈的旧伤带来的痛。
从小跟随在奶奶身边的他深知她到死都无法完全相信,与自己相濡以沫那么多年的丈夫会真的背叛自己和孩子,可一度惨痛的事实又令她无从辩驳,这一生都只好无奈而又悲哀地沉沦在对丈夫的恨和思念酝酿而成的矛盾苦海之中,无论怎么挣扎,却永远也无法到达解脱的彼岸。
奶奶的过世和她一生的痛苦令司徒允喉头再度哽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作为朋友,没人比高岩更了解司徒允此刻心中所想,于是走上前,安慰似地拍了拍司徒允的肩膀。
与此同时,他觉得,乘着杨文娟这会儿还没改变心意,必须尽快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于是接着问她道:“司徒允爷爷其实跟严妍的母亲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只是有人见他们两在一起,心生嫉妒,才故意拍照片陷害他们。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拍照片、寄匿名信的人应该就是你的婆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杨文娟一愣,但随即就恍然大悟,“也不奇怪,刚才你也看到我婆婆那样子了……一定是那两枚戒指上的假宝石又刺激到了她的神经,让她想起了那段往事……”
“奶奶竟然干过那种事?”阿德听了母亲的话,惊讶不已,“可到底是为什么呀?她跟司徒大哥的爷爷究竟有什么仇?”
“只怕不是仇,而是爱,只可惜到最后,却因爱而生恨了。”高岩代替杨文娟回答道。
“爱?”阿德不由得地张大了嘴巴,随即脸上渗出了一抹怪诞之色,不高兴地嚷道,“高大哥,你可别随便往我奶奶头上扣这种没根没据的屎盆子啊!既然我妈都认识司徒大哥的爷爷,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我奶奶早就已经跟我爷爷结婚,并且生了我爸、姑姑他们了,怎么可能还……”
“他说得没错!”
阿德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会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高岩一边,顿时震惊得说不出来。
杨文娟看了看高岩,又看了看一脸悲切的司徒允,脸上浮现了一抹深切的忏悔之意:“既然广忠叔的孙子都找到家里来了,就说明这一切都是天意,冥冥中自有安排……唉,是时候把真相给说出来了,只有这样才能让冤魂彻底安息,也让我们死后在地狱里少受点苦……”
最后那一句话,杨文娟与其说是在说给司徒允听,倒不如说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说完之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开始讲诉那个在她心中尘封了三十多年的秘密。
第一百四十章 罪恶的起源 '本章字数:24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3 22:17:10。0'
三十四年前,杨文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时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因此日子过得也算是无忧无虑。
那时候的她哪会料到,灾难和罪恶的魔鬼正在她和她身边之人的头顶上悄然织网,随时都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拖入黑暗和死亡的深渊。
而这场巨大灾难的起点正是一个叫陈广忠的男人。
直到今日,她都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心中产生的那种震动。
虽然那时陈广忠应该已经三十六七岁了,可看上去却顶多只有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身干净挺拔的黑色中山装与白净俊朗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最令杨文娟难忘的还不是他生动的五官,也不是他有钱的商人身份,而是其身上所具有的温润如玉、清爽淡和的气质,而这一点正是这座岛上大多数以捕鱼为生、习惯了粗俗和狂野的男人所欠缺的。
当时,陈广忠是因为生意的原因途径他们这座偏僻的小岛,不想却在这里偶遇了曾经的乡邻——胡晓梅,也就是杨文娟后来的婆婆。
胡晓梅说好听点是远嫁到了与故乡遥隔千里的暮颜岛,说得难听点就是让父母以一头牛的价钱卖给了一个看上她的外地渔民做老婆。
嫁到暮颜岛后,曾经在老家连饭都吃不饱的胡晓梅因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度也心满意足过。可这种心满意足随着她那个好色的渔民老公不断在外面拈花惹草而逐渐土崩瓦解,并在她偶遇陈广忠后彻底的支离破碎。
她把相貌英俊、气度不凡又颇有家底的陈广忠当成了她已经步入中年的生命的新的曙光,当成了人生剩余的全部希望。她像个第一次恋爱的少女那般,将陈广忠后来多次造访当成了是情真意切,殊不知后者不过是同情她的不幸,权当她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朋友罢了。
杨文娟之所以会认识陈广忠、并最终知晓胡晓梅的秘密,主要是因为她家和胡晓梅一家是邻居,她经常出入胡晓梅家。又由于两家男主人又都在一条渔船上干活,杨文娟的母亲沃慧与胡晓梅亲如姐妹,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有一天,当时还在读书的杨文娟因为身体不舒服从学校早归,进门后就听到母亲在和胡晓梅说话。
本来母亲和胡晓梅聚在一起聊天是常有的事,根本就不值得奇怪,但那日从胡晓梅嘴里不断发出的压抑却痛苦的哭声令杨文娟一时好奇,停下脚步,躲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结果听着听着就听出了一身冷汗。
通过母亲和胡晓梅的对话,她这才知道,原来胡晓梅对那个多次以朋友身份造访过她家的陈广忠怀有满腔的爱意,爱到深处情不自禁,就跟对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说她愿意为了他放弃家庭,一起远走高飞。
谁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陈广忠听了她的话后吓得退避三舍,再也不敢出现了,弄得胡晓梅现在是失魂落魄,生不如死。
杨文娟母亲沃慧则一直在劝胡晓梅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尽快忘了陈广忠,安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胡晓梅的秘密虽然让杨文娟感到心惊,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血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过了也就算了。
但一直窥视着他们的罪恶之魔却没有就此放过他们的打算,早已为他们各人做好了最坏的安排。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杨文娟和严妍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看似简单,不过是因为在冬海的生日会上,严妍不小心把长寿面的汤汁甩到了杨文娟最好的裙子上,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冬海、杨淮、秦孝、赵晗,包括严妍和杨文娟本人都心知肚明,弄脏裙子这件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真正令杨文娟对严妍大发脾气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冬海——她觉得和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冬海自从认识严妍后就被这个“狐狸精”勾走了魂。
尽管很久以后,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当时的嫉妒毫无依据,不过是青春少女特有敏感脆弱造成的错觉而已,可是在那时,她却一头钻进了牛角尖,将冬海对自己的疏离全然怪罪在了严妍头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偏执,令她做出了一件足以令她后悔一生、也从此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事情。
“胡姨,我在海边看到广忠叔了。”有一日,她假装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处心积虑地对胡晓梅说道。
“真的?”许久未见深爱之人的胡晓梅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两眼放光,连忙问道,“他、他在那里做什么呢?我还以为、还以为他再也不来岛上了呢!”
“广忠叔怎么会不来岛上呢?就这一礼拜,我都看到他好几次了呢!”她故作惊讶道,“不过,每次看到他,他都好像跟方莉阿姨在一起。”
“方莉,你是说严尚武的老婆?”胡晓梅难以置信地挑起了眉毛。虽然,之前因为几个虎鲨号渔船上的渔民家属聚在麻将的缘故,方莉无意间遇到过前来探望她的陈广忠,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透这两人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一块去了。
“文娟,你不会看错了吧?”
望着胡晓梅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杨文娟更加添油加醋道:“不会啊!我看到他们在一起好几次了,怎么可能看错呢?我前几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倒没什么,就是这一次在偏僻的海边无意间撞见,看到他们两个好像很亲密。哎呀,要不是方莉阿姨早就已经结婚了,我肯定会误以为他们两个在处对象!”
见胡晓梅听到她这些话,五官顿时就拧成了一团,杨文娟就知道自己报复严妍的计划就要大功告成了,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真恨不得胡晓梅立刻杀到方莉那里,或者干脆将这事捅出去,好好丢丢方莉的人,也跟着杀杀严妍的锐气。
罪恶之神很快就响应了她的祈祷,不多久,她又通过偷听母亲和胡晓梅的谈话得知妒火中烧的胡晓梅果然出手了。她想办法弄到了两张方莉和陈广忠在一起时的照片,并以匿名信的形式,一张寄给了在外地的陈广忠妻子,另外一张则乘一次虎鲨号渔民及家属大聚会时偷偷塞进了严尚武的外衣兜里。
得知此事后,杨文娟心里痛快极了,只盼着严家赶紧闹起来,而且闹得越凶越好,好让严妍脸上无光。
可她等了半个多月,却一直没有等来严家出丑的消息,却在一个周末的深夜,被家里一阵异样的响动惊醒。
当时她躺在床上听着父母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的争吵声以及母亲低低的哭声,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两人在吵架,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更加难以入眠,于是干脆起身,连灯也没开,摸黑打开房间门,打算往厕所而去。
可是,当她走过父母房间门口时,却被从门内飘出来的一句话给震得睡意全消。
“现在怎么办?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啊,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她被母亲的话吓一跳,惊愕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耳朵紧紧地贴在父母房间的门板上,屏息静听。
第一百四十一章 埋葬的真相 '本章字数:29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4 22:04:30。0'
“你别傻了!我现在跑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大家,我犯了事了吗?”门内传来父亲颤抖的声音,一起一伏,夹杂着阵阵喘息声,似乎惊魂未定。
“那怎么办?”母亲带着哭腔问道,“万一事情败露了……”
“应该不会!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就一口咬定这两人私奔了,应该不会有人怀疑的!”
“怎么不会有人怀疑?”母亲低声叫道,“方莉的娘家人就不会问女儿究竟到哪里去了吗?她那两个女儿就不会怀疑妈妈究竟去哪了吗?”
“她那两个女儿没问题,毕竟严尚武是她们亲爹,又有那张照片作证,他说什么她们不会不信。”
“那、那她娘家人……”
“那更好办,方莉娘家就只剩方茉这么个姐姐,你也知道,方莉这女人一直拿亲姐姐当佣人使,对亲外甥也不怎么样,相反倒是严尚武对这两人一直不错。现在,严尚武已经说服方茉了,让她作证方莉早就和那姓陈的有一腿,两人早就在谋划私奔了。连亲姐姐都这么说了,你还怕周围的人不信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你们就不怕方茉反悔吗?那毕竟是她亲妹子……”
父亲又说道:“你就放心吧,你能想到的,我们也早就想到了,严尚武已经答应给方茉一大笔钱。她那儿子没什么出息,读不好书,她自己又整天寄人篱下,没个盼头,所以她早就寻思想跟妹妹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