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很好奇,不那么少女的你,房间会是怎样的?”
“嗯,就是非少女。”说着,末染走出房间,推开对面的一个房门。
非常素净的房间,除了一壁偌大的书橱,就是一个床垫,别无他物。窗帘也是冷色调的海水蓝。
冯祺一进屋就被那壁书橱吸引了。他走上前,有些惊讶得看着书橱中的书籍:“你的书还真多。”末染耸耸肩:“我爸对我这点要求还是满足的。”
随手抽出一本书,一看,居然是刑法方面的书,冯祺扬眉:“高中生还看这个?”
“对这个感兴趣就看了。”
随意的翻翻,结果一张照片落下来。冯祺弯腰捡起,末染微眯的双眼也落入眼底。照片上,是冉安绘和末染的合影。安绘笑得很是明媚,末染的脸上则多了分不耐。
“你妹妹很喜欢你嘛。”
“她那个人,对谁都一样。”末染低下眼帘,微笑道:“你相信人会毫无缘故、毫无防范的对一个人好吗?”
“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这样的人的。”
“你肯定不是。”
“你也不是。”
末染仰起头,嘴角含笑,眼中是目空一切的自信:“我当然不是,而且,我也不信。”
冯祺不置于否的笑笑,将相片夹进书中,放回原有的位置:“似乎我这次来效果不佳呢。没什么发现。”
“不是有发现了么?”
“这也被你发现了?”
“我的眼神还算不错的。”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门口。冯祺在末染关上大门前,对末染说:“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
末染扬眉,不语。
冯祺自嘲的笑笑:“我就是你的棋子,按你安排的路线行走。可是,小姑娘,不要太小看别人。”
“我也是你的棋子,不是吗?”
看了眼末染,冯祺快步走下楼。心中的很多疑问都等待他去发现。没时间去在意水利用谁,谁又被谁利用的问题。
原本打算从冉起雷夫妇对待女儿的奇怪举动入手调查,没想到两日的调查却让冯祺大失所望。几乎所有认识冉起雷夫妇的人都说,他们夫妇非常疼爱这个女儿。也许是大女儿曾经被拐走,他们对冉安绘几乎是溺爱,她的所有要求都会应允。这样备受宠爱长大的女儿虽然娇气了些,但却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很惹人爱。这样的女孩自杀,是所有认识冉起雷夫妇以及冉安绘的人都不曾预料到的。
“他们曾经有过争执?还是他们只是单纯对女儿轻贱生命的行为失望生气?”冯祺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疑点毫无用处,不免气馁,一下每一下的抚摸着飞雪的额头:“如果是争执,那又会是什么呢?乖巧的女儿,在大女儿寻找回来后没多久就自杀。其间,那个所谓的前世恋人又是谁?”
突然,冯祺坐起身,陷入沉思。刚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将趴在身上的飞雪推开,冯祺紧张地翻出书柜中那本冉安绘的日记,口中念念有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果是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10月3日!
冯祺望着日记中漫溢的幸福字眼,露出复杂的笑容。
“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10月3日,晴,那日冉安绘与她喜欢的那个人一起出去游玩。那人终于愿意对她表示出善意。虽然是她缠着要去看为庆祝国庆燃放的烟花,但他很简单的就答应了。这在以前是冉安绘想也想不到的。她习惯了那个人的拒绝,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拒绝。但是他答应了。夜空中燃放着绚烂的烟火,周围的人群仰着头惊叹那美丽。她看的不是烟花,是他,他看烟花的迷离眼神,他冷漠的侧脸,他周身挥之不去的寂寞。可是,他转过头,看向她。烟花还在燃放,人们的惊呼声,她却听不见了。她只看到他的脸越来越靠近,然后,他的唇覆上了她的。
冉安绘的文笔很好,这个情景被她描写得很唯美。甚至,冯祺在看到这一篇日记时,会微微脸红。不光是偷窥的心虚,还有一点被打动。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他挫败地合上日记本,这个,也是末染要他知道的?还是他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这时,屋内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曹先桂满脸凝重的站在门口,对冯祺慢慢地说:“我知道冉安绘喜欢上的人是谁了。”
冯祺无奈的朝他笑笑,说:“老爷子,我也知道一些相关的。”
依旧是一杯纸杯泡就的茶水,曹先桂端着热茶,深秋的枳城是侵入筋骨的寒冷。他不过在外面走了半天,手指已经感觉不到温度。老人先呼了气,抬眼看向冯祺:“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祺将他找到的那段日记指给老人:“她在这段文字中提到与那个人的约会,地点和时间都很详细。而我在末染的一本书中无意中看到她与冉安绘的合影。合影的背后,就有烟花。我记得这半年,就3号那天放了半小时的烟花。说明,那天,她与末染还有那个人是一起的。末染肯定知道冉安绘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你认为冉末染会告诉你?”
冯祺沉默片刻,苦涩的摇头:“她不会的,我觉得她是想让我们自己去发现。”
曹先桂突然冷笑起来:“她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她就是冉安绘口中的那个前世恋人。”
“曹老爷子……”
“别一副这么吃惊的样子,我相信你也对她产生过怀疑吧。”
“我只是,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冉安绘的日记中都是用的‘他’来替代。”冯祺说到这儿,突然想起冉安绘日记中所描述的亲吻场景。很难接受……可是,如果那个人是冉末染,她是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老爷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曹先桂将日记本随意扔到书桌上,皱着眉说道:“跟毛汀汀套出来的。”
。。 。。
第七章·那一夜
走了很久,都忘记了。
那时候的天,有点点星光,深蓝得纯粹。
他与安绘两个人隔着五厘米的距离,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漫无目的的行走。清末民初的民居,有着历史沉淀下来的味道。周围的居民们早早关了门,休息。全然不像上半城的现代都市气息。
安绘喜欢那样的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久远的历史。
他们旷了晚自习,便一直在这条长长的老街上闲逛。
说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
唯一能记住的是月光下安绘悲伤的表情,没有以往走在街上满足的笑,也不似往日般活泼。
走到街尽头的城墙下,安绘站住,神情凝重的望向面前的少年。她说:“思严,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知道她大大咧咧惯了。没有心计,单纯得愿意相信任何人。正是因为安绘是这样的人,他才会将她看作心底最特别的存在。在他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要求他做一件事情。可是,他也不会太认真的以为她真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不是那样的人。
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安绘,他点头:“什么事呀,搞得这么严肃?”
“先说答应!”
“好,我答应~”
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当初为什么那么草率的就答应了安绘,当初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安绘不一样的神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的。
安绘说:“你说的话,要做数。听好,思严,末染喜欢你,你要和她在一起!”
他愣住,以为是安绘的玩笑,笑着说“绘绘,你这个玩笑不好笑。”他以为安绘会跟着笑起来,说是骗自己。但是她却哭了。
“我喜欢末染,我希望她能得到她希望得到的所有东西。思严,你会答应我的,对不对?思严?”
感觉很奇怪,即使听到安绘说着这样不着边际的话,他还是觉得月光下安绘小声哭泣的样子很可爱。在他终于明白安绘所说并非戏言时,刚刚的想法加重了他的怒气。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同性恋!那你之前那些举动又是什么?玩弄我的把戏吗?”
安绘哭着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哽咽着说:“思严,我知道我很怪,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可是,我爱她,你知道吗,我爱她爱了一百年了。从很早以前,我就爱她,我们一起私奔,被抓住,然后死在黄葛树下,就是学校那两棵双生树。经过这么多年,我终于遇到她,看到她寂寞,我难过得要死。思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最疼我的,你帮帮我……”
他觉得安绘简直不可理喻:“冉安绘,你醒醒好不好。那是传说!只是传说!你怎么把学校里的传说和自己弄混了!”
“不是!不是传说,是真的。我知道!我还记得,投胎的时候,他说,来世不要再与我做情人,要做我最亲的人。你看,她现在是我最亲的人了,她是我姐姐呀,最亲最亲的姐姐。思严,你与她交往好不好,难道你要看着我死?”
他终于无法忍受,撇下安绘,一个人头也不回离开。她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歇斯底里,她是疯了吧。
明明离安绘越来越远,为什么她哭泣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清晰的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如同江边夜风,不断吹拂,不断吹拂。让人不寒而栗。
谢思严猛地睁开眼,浑身已经被汗浸湿。
又梦到安绘了,梦到那一夜了。
如果没有那一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吧。
谢思严双眼无神地望着蔚蓝色的天花板,终于举起手,捂住脸。低低的呜咽声在夜里时起时伏。他喃喃的叫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绘绘……”
像往常一样走出楼梯口,谢思严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焦虑的身影。他锁紧了眉,扭头打算从别的出口离开。那人却看到了他,赶紧跑过来。
“思严!”
谢思严垂下眼,冷冷地看着跑近的毛汀汀。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女孩满脸的不安,顾不得谢思严一向讨厌别人靠近的习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思严,对不起,我说了……”
清晨的风,冷得刺骨。谢思严缩了缩脖子,他盯住女孩慌乱的表情,挥开她的手,问她:“你说了多少?”语气由最开始的冷漠变得危险起来,字字透着寒意。
毛汀汀看到他这副样子,退了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咬住下嘴唇,狠狠地说:“我给那个老是来学校缠你的老头儿说了安绘那个所谓的梦中情人的事!”
“你!”谢思严猛地扬起右手,却在看到毛汀汀闭上双眼后停住:“为什么?”
她了解他,所以知道她犯了他的忌讳。她不能说安绘的事情,更不能给一个正在调查这件事情的人说。虽然,老头的老道,自己铁定比不过。可是她心底绝对是愿意说的。不说,那个人会一直纠缠谢思严。她希望他过平凡的生活,希望他幸福,希望他的人生不要蒙上那个叫做冉安绘的阴影。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
“你也该知道我最恨什么!”
“绘绘死了!而你活着!”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她觉得委屈,为什么自己的心意,他不能理解。
“这个不用你提醒。正是因为她死了,所以不应该被这些人打扰!”谢思严回想起昨夜的梦,越发的凶狠:“为什么你们全部不放过她!”
“让那些人找出真正的凶手,不好吗?让绘绘得到真正的安宁,不好吗?绘绘走的时候,你明明和我在一起。别人误解你,为什么不解释!就像当初那样,明明不是你抛弃绘绘,另结新欢。明明就是绘绘硬要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不解释!任别人误解你?”毛汀汀一口气将心中的话,全部都说出。这是一直憋闷在心中的话,不吐不快。她做够了体贴的知己,想要的更多。
她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站着发呆,许久才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痛苦的说:“那是因为,我亏欠她。”
听到谢思严的话后,她反射性的大叫:“你没有亏欠她!绘绘会遇到那样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那天,她执意要去老街;如果不是她提出那么古怪的要求;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我一气之下一个人先离开。”谢思严呵呵笑出声。
“你原来还是会内疚啊。”凉薄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末染缓缓的走近,露出微笑:“大清早就这么中气十足,老远都能听到你们的话题。谢同学,奉劝你一句,远离那些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物或人”说到人时,她特意加重的语气,与斜斜看向毛汀汀的眼光,让毛汀汀气不打一处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毛汀汀冷哼一声,睁大眼,瞪着末染。
末染对毛汀汀的挑衅全然不闻,只是对谢思严戏谑地说:“我妈在楼上看呢。你不会让我们两家都难做吧。”谢思严抬头往楼上看去,果然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冉家的阳台一晃而过。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毛汀汀则马上跟在谢思严背后离开。
“再大声点,再多说几句,冉家就又少一个秘密了。”末染扫了眼楼顶,轻蔑的一笑,也慢吞吞的往外走。
“冉安绘是同性恋,而且对象是自己的亲姐姐。老爷子,这个听起来比较像小说里的情节。”冯祺端坐在沙发中,拧紧眉头。这个发现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收获。他不是警察,不需要破案。只要挖出爆炸性的,有噱头的东西就足够。我市高官的女儿是同性恋,这个题目够火爆了。
“小说没有生活精彩。人间百态,如果写进去,每个人都是一本精彩的小说。只看你怎么去发现。破案也是一样。”曹先桂吐出口烟雾,右手手指一直在敲打桌子。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思考的时候,就习惯轻轻敲桌子。现在知道冉安绘所谓的前世恋人是谁,可是对案情却没有多大的帮助。
姓毛的那丫头,说话遮遮掩掩,不痛快。
“老爷子,你与谢思严接触过几次,你觉得他喜欢末染吗?”冯祺突然想起什么,但又不是太确定。
“怎么这么问?”
“我没与谢思严有多少接触,可是我和末染有接触。给我的感觉,末染不喜欢谢思严,或者说她不喜欢任何人。那谢思严呢?他对末染,怀有的是怎样的感情。他不是先与妹妹交往,后来又与姐姐交往吗?”
“据毛汀汀说,他不喜欢末染。”
听到这话,冯祺打趣道:“不喜欢末染,喜欢她对吧?”
“她是这么认为的。另外,安绘去世那天,她与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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