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锋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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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锋镝-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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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带着泷泽和高桥两人的档案返回特高课总部,铃木清夫意外地看到了南造云子,他不免有些诧异,这个女人几乎犹如鬼魅一般,总在旁人不经意间出现。铃木清夫看见她的身影,难免会联想到她背后那个人,如果这件事里有土肥原贤二的影子……
铃木清夫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排除了这个想法,想到当初在军中的“驱长运动”,土肥原贤二虽然与自己不睦,却还不至于出卖帝国的利益。铃木清夫心中腾起一股恼怒,特高课始终没能找到杜旅宁的下落,至于杨家,他在杨公馆周围布了不少眼线,却没能发现杨慕初有任何动作。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铃木清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袋,目光停留在了“高桥石川”四个字上。
高桥石川秘密被捕的事情并没有几人知道,但是浅野三郎是个例外。他从铃木清夫处得知这一消息时,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铃木清夫眯起眼睛看着他,过了几分钟才说:“浅野君不觉得奇怪?”
浅野三郎立正回答:“将军的命令,属下不敢质疑。”
“我早说过,你的才干,绝不止于一个军医或者一介商人。来中国之前,我曾答应过你父亲,在军中提携你,浅野君,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将军。”
浅野三郎从特高课总部走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低头时瞅见自己投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清晰而晦涩。尘影浮动,光阴寸寸,都在岁月中无声地流转回逝,一个人的心力,也随着世事辗转沉浮游动,浅野三郎盯着自己的影子一动不动,嘴边蔓延出一丝冷笑。当初铃木清夫派泷泽久保盯着自己时,大概不会想到有今天的际遇。即便他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怀,也难免要可怜下铃木清夫,看不见的众叛亲离,才是最可怕的遭遇。
浅野三郎走向自己的汽车,却看见车边斜倚了一个人影。他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朝那边走了过去。南造云子从特高课里出来立刻换了衣服,她穿着一身暗花点缀的高叉石榴红旗袍,披了件银丝钩织的披肩,没有了军帽的遮掩,一头长发放下来,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浅野三郎看到她旗袍下j□j着的两条大腿,心道她也不觉得冷。走到跟前,南造云子倚着车窗对他妩媚一笑: “浅野君,好久不见。”
“云子小姐,我们刚刚才见过。”他随意地向特高课院子的大门方向指了指。
“难道浅野君不知道,女人都是善变的?”南造云子雪白的双臂如水蛇一般,柔柔地攀上了浅野三郎的脖子。浅野三郎不动声色地一笑,手揽住她的腰:“云子小姐不是说过,对我的心是不会变的吗?”
南造云子整个身子都向浅野三郎身上贴去,香奈儿香水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浅野三郎向后退了一步,南造云子扑了个空,她笑吟吟地立直身子,并不以为忤。“不请我上车吗?”南造云子伸手就要拉开车门,浅野三郎却抢了一步,堵在她身前。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浅野三郎身子挡在车门前,一只手扣在了南造云子的香肩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手掌微微战栗,这个动作很容易引人遐思,可惜浅野三郎并没有将她搂入怀中的心情。
南造云子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按到浅野三郎的脸上,顺着他面部粗糙的皮肤画了个圈圈,樱唇轻启,气吐如兰,“浅野君,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会有真心吗?”
浅野三郎拉开车门,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云子小姐,请。”
车开到白玫瑰舞厅门口停了下来,南造云子先下车,抬头望见五彩闪烁的招牌,门口摆放着几幅当红舞女的一人高海报,浓妆艳抹地吸引眼球。浅野三郎停好了车下来,走到南造云子身边,“云子小姐也会将自己与其他女人相比?”
“浅野君忘了?我也是女人啊。”
她说着向里面走去,夜幕四合,眼前流光溢彩的景象与远处的暗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浅野三郎跟在她身后,暗暗冷笑了一声,传说中美女蛇多变,可惜变化得再精妙,终究也不是人。
舞厅里永远荡漾着温柔如水的音乐,台上的当j□j女辛丽丽穿着一身暴露的羽毛装,左摇右摆地哼唱着情歌。辛丽丽是白玫瑰舞厅最红的台柱,多少男人进来,眼珠只盯着她诱人的身段儿不放,反而那玫瑰色的唇下吐出的音符倒无多少人欣赏。南造云子在灯光下掩唇一笑,回头对浅野三郎说:“浅野君也是来看美人的?”
浅野三郎的军装实在太引人注目,一进舞厅,他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种种眼神,有畏惧,有愤慨,当然还有嘲讽与鄙夷。他走到吧台前,挑了一个挨着墙壁的位子坐下,伸手向服务生要了一杯白兰地。酒送到唇边,还未来得及饮,就被一只手夺下了。南造云子挨过来,端着本属于他的那杯酒,自己饮了一口,朱唇轻轻在浅野三郎耳边摩挲着:“宁愿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也不跟我说话,浅野君,云子有这么可怕吗?”
浅野三郎心念一动,抓过酒杯一饮而尽,伸手剥掉南造云子旗袍上的披风,她曼妙的身材立时展现在众人眼前。浅野三郎拍手叹道:“云子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啊。“他说罢将云子整个人打横抱起,缓步走进了舞池。
躲在暗处的杨慕初看清楚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难得浅野三郎也有对女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台上的辛丽丽唱完了一曲《何日君再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杨慕初身边。“老板亲自监场,是怕丽丽唱得不好,砸了招牌吗?”
“怎么会?古人说‘一曲菱歌敌万金’,丽丽你可是我杨家的摇钱树啊!”杨慕初浅浅一笑,倒真有些神魂颠倒的意味,仿佛辛丽丽的歌声也如那海上塞壬一般,能够摄人心魄。
“老板不是哄我的吧?”辛丽丽毫不客气地坐在杨慕初身边,声音婉转地如黄鹂轻啼,妖冶的面容上掩不住得意的笑意。
“台下一片人喊着encore,你说我是不是哄你?”
“既然那么多人喊encore,老板还急急忙忙把我换下来。”辛丽丽话中带着些许女儿家的嗔怨,听在男人的心里,这种轻嗔薄怒却无比地舒心。
杨慕初手抬手指向舞厅里的浅野三郎,“丽丽,你能把那个男人引到你的化妆室吗?”
辛丽丽看过去,浅野三郎正搂着南造云子,随着音乐软绵绵地摇摆。她看到浅野三郎身边的女人,随即明白了杨慕初的意思。
“老板是想我引开‘帝国之花’吧?”
杨慕初发觉自己就喜欢与聪明的女人打交道,他点头:“丽丽,你要是能引开南造云子,我一定重赏你。”
辛丽丽转头看向那张与杨慕次一模一样的脸,“要是老板肯把二少爷赏给我,我就去。”
杨慕初笑道:“好啊,如果你搞的定阿次的话。”
辛丽丽笑得灿烂,一路招摇着走进了舞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浅野三郎眯着眼睛,踩着乐曲的节拍跳得正忘我,他对面的南造云子也似十分陶醉,任由浅野三郎的手在自己的腰上来回游移滑动,两人谁也没有察觉已经悄然走到自己身边的辛丽丽。突然间浅野三郎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他不由睁大了眼睛回头,澈如白昼的灯光下,只见一双罥烟细眉,含情妙目,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浅野三郎惊愕之间,脚下步子便乱了,南造云子的目光也被这突然出现的艳丽女郎所吸引,不防浅野君一脚踩上了自己的脚背。
“哎呦!”南造云子吃痛惊叫了一声,周围的几人听见便纷纷停下了舞步,目光向这边射过来。
浅野三郎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女子是谁,周围已传来一阵低声惊叹,“辛小姐”几个字在耳畔隐隐响起,他正要开口,一声笑语娇软传至:“浅野君好健忘呢,有了新人,这么快就忘了丽丽?”
辛丽丽,白玫瑰舞厅当红台柱,浅野三郎立刻想到,她应该是杨慕初的人。
他松开搭在南造云子身上的双手,身子朝辛丽丽倾过去。辛丽丽眼角斜斜地扫向南造云子已经气得发青的脸,含嗔流怨地道:“浅野君瞧不上丽丽也就算了,怎么连这种庸脂俗粉也要?看看这长相,这身段,怎一个壁立千仞了得?浅野君,你说话嘛,她到底哪里及得上丽丽?”
辛丽丽一句“壁立千仞”,周围的窃窃私语顿时传开,停下的舞步更多,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瞧这出争风吃醋的好戏。说句实话,这种戏码老套之极,在场的非富即贵,谁家里没这些个陈辞滥调?
脂粉军团开起战来,东边日出西边雨,柴米油盐酱与茶,胭脂水粉落地,眼泪唾沫齐飞,男人们喜欢看,女人们也乐意瞧个热闹。只是不知道让辛丽丽这等烟视媚行的女子在意的男人,究竟是哪方神圣?看客们的眼睛从浅野三郎挪到南造云子身上,嘴中咀嚼着辛丽丽方才醋意大发的话,暗暗称道,还真是“壁立千仞”。
南造云子脸色如常,笑意更盛,胸中却怒潮翻涌,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没有女人愿意看到自己被心爱的男人无视,尤其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
浅野三郎低头看辛丽丽,兴味十足,也不再管身后的南造云子:“新欢不及旧爱,不知浅野有没有荣幸,请丽丽小姐共舞一曲呢?”
“浅野君——”辛丽丽娇滴滴地拖长了语调,将眼梢媚媚地掠向南造云子,“那你的美人怎么办?”
南造云子走近一步,格在了他们两人中间:“浅野君不是答应了今晚要陪我的吗?”迷离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闪润出一点淡淡的胭脂光泽,浅野三郎朦朦胧胧对她生出一丝怜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云子小姐,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会有真心吗?会说真话吗?”浅野三郎看着南造云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地钻入南造云子的耳朵里,听上去讽刺之极。逢场作戏而已,都道女人善妒,可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帝国之花”冷笑一声,“浅野君,看好你的美人儿吧!”
她转身离开,身姿依旧摇曳妖媚,周围的人没能看到这二虎相争的好戏,顿感遗憾。角落里的杨慕初看到舞池中的情景,俊眸泛笑愈见深味,他扬手招来一名服务生,轻声吩咐了一句,于是舞池中彩光再亮乐声再起,一对对摩登男女相互搂抱,渐渐滑向风流深处,适才一幕不过是一支风光旖旎的小插曲而已,明日八卦小报徒增一条笑资罢了。
第二日,杨慕次从杨慕初手上接过一张《时代晚报》,角落里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新闻映入眼底:标题是“辛丽丽当众吃醋,无名女含酸离去”,极尽描写了昨晚那一幕。杨慕次轻声读了出来,“蜂鸾蝶簇闹纷纷,此处才休尔处兴。唇蜜齿白溜恶语,绣花脸面暗枪生。”
他放下报纸,不满地对杨慕初说:“你怎么让丽丽做这种事?”
杨慕初对他解释:“无论如何,女人对付女人,总比我们有法子,更何况丽丽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浅野三郎说什么?”
“高桥石川已经被收押,泷泽久保还有被放出来。”
杨慕次不说话,认真琢磨了一番这句话里的信息,“他想看看,逼他陷入这盘死棋中的人,到底是你还是别人。大哥,现在你总该告诉我,雅淑去南京做什么了吧?”杨慕次犹有疑惑,铃木清夫接连输子,难道真的不会怀疑杨慕初吗?
“铃木清夫的妻儿从日本来到中国,目前停留在南京。”杨慕初修狭双眸微微一抬,与阿次眼中亮光交撞,微笑回答。
杨慕次心中震骇,过来良久才说出一句话:“一子兑一子,大哥,终究是你棋高一着。”
“你不觉得我过于心狠?”
“你不是说过,身在局中,是不能给自己留任何后路的吗?”杨慕次摇头,“时局如此,我们不能左右,不能选择。”
杨慕初叹道:“我离开荣家的时候,少爷曾殷殷叮嘱,勿忘人禽之界,可惜我做不到独善其身。”
他消瘦的容颜闪过落寞,不经意间出卖了坚强与平静的背后深藏的无力与自责。医者仁心,谋者狠心——这是一个死结。
“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杨慕次突然开口。杨慕初明白阿次的意思,与他相视一笑。
高桥石川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享受到了泷泽久保不久前的待遇,当他囚衣镣铐地蜷缩在角落里时,周遭阴冷的气息刺激着他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寒意传到胸膛里,令人忍不住心悸。高桥石川的目光在熟悉的刑讯室里游走而过,昏暗的光线中有无数飘浮的灰尘颗粒,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沉闷污浊的空气。
铃木清夫带着人走进来,高桥石川被架起,铃木清夫坐在他对面,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决定亲自审问高桥石川。
“高桥君,我对你的工作非常不满意。”
从高桥石川被带进这间房子起,他就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但可悲的是他没有任何应对的方法,在他的逻辑和轨迹中,这样的情形是不该出现的。1931年起他奉命潜入中国上海,从特务处到军统,他扮演了一个完美的特工角色,狠辣忠心,行事低调,从未被识破。直到杜旅宁的被捕,他的真实身份才浮出水面——他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要诬陷泷泽君?”铃木清夫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来思考,紧逼而来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的一般幽冷残酷,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像他心头扎去,并且漫无方向,他无从回答。
“将军阁下,请你相信我,我没有诬陷泷泽大佐,一切都是他自己招认的!”高桥石川大吼。
困兽犹斗,在铃木清夫心中,已经渐渐先入为主了。
“他招认的根本不是事实,我搜遍了杨家的每一寸地盘每一个角落,连杜旅宁的影子都没有!高桥君,杜旅宁在哪里?”
高桥石川怔住了,他根本无法招架这接二连三的逼问。
“将军,我以帝国武士的荣誉发誓,我没有背叛您!”他急急地喊了一句,语气诚恳到铃木清夫都忍不住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作为帝国军人,你已经玷污了天皇赐予你的荣耀。”铃木清夫沉声道:“告诉我,和你勾结的到底是谁?”
“我没有背叛!”
铃木清夫狠狠地盯着他,目光犀利地似乎要把他看穿。高桥石川忍不住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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