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过是投谢老所好而已。”
“杨家破产在即,再由我暗中出面,收购杨家其余的股份,一举两得啊。”
对面那人仿佛对谢长平此时的神态嗤之以鼻,哼了一声道:“谢老,你这是又当j□j又立牌坊啊。”
谢长平哈哈大笑:“谁说j□j就不能立牌坊了!”
杨慕初斜看了一眼此时已经面如土色的谢长平,停了录音,好奇地问:“谢老,您倒是跟我们说说,这j□j怎么立牌坊啊?”
他笑得谐趣,却没人敢接他的话。杨慕初并不觉得冷场,他依旧在笑,淡淡的微笑,一定也不僵硬。
屋中壁炉火烧得很旺,房间很暖和,谢长平却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如同一块寒冰。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声响,身后已是一片肃杀,背上一管僵硬,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晴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一只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正正抵在他后心处。
“谢老,晚辈诚心请教,您一点儿都不给阿初面子啊。”
“你、你居然——”谢长平浑身上下不自觉地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精心布置的局,居然早已看在人家眼中。谢长平暗暗深呼吸,拼命想要抑制自己的心神寻找转机,但是很快,他沮丧地发现,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心跳的频率。
“人在做,天在看。伯父,我不否认上海滩的规则是弱肉强食,不过我告诉你,在杨氏,规则由我来定。”
其他人看见云晴手中的枪,面上的笑,全部噤若寒蝉。他们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幕,是杨慕初早已涉及好的,不止是为了处理叛徒,更是做给他们看,谁敢动杨家的心思,谢长平就是他们的榜样。
“董事长,董事长,您消消气,或许其中有误会?您先听谢老解释如何?”
终是有人与谢长平相交多年,想救他一命。
“误会?”杨慕初一挑眉,“好啊,那谢老说说,有什么误会吧,晚辈洗耳恭听。”
杨慕初的突然发难,令谢长平始料未及,他甚至想不到,他与那人这般隐秘的私下对话,究竟是如何为杨慕初所知的。
杨慕初示意云晴拿开枪,等着谢长平开口。然而时间过了良久,谢长平始终没有开口。
“砰”得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慕次走了进来。
杨慕初皱了皱眉,他看见跟在杨慕次后面的是76号的人。陈飞走到谢长平身边,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慢腾腾开口:“谢长平先生,有人告发你与共_产党勾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长平站起来,自从杨慕次进来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再也没有转机了。他无法指望凭借谢家在上海滩的声望将他从杨慕初的手中救出来,杨慕初做事,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后路。
陈飞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走进来,向杨慕次汇报:“报告处长,谢家已经查封。”
“杨处长,把人带走吧。”杨慕初笑得更开心了,他轻轻一挥手,站在谢长平身后的云晴立时退开,杨慕次手下两个人上前架起谢长平离开。
夜色凄清,风声薄凉,程谦悦站在码头上,看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波浪粼粼,月光冷得向一匹冻起来的白绸子,这让她想起过去女人上吊时用的白绫,质感脆弱地仿佛不堪一击,偏又能承受起一条条人命,千钧的力量。
码头上停着杨家的货船,自从杨家上一次在长江上翻了船丢了货后,便再也不与货运公司打交道了。杨慕次收购了一家小型船行,专门用来运送货物。
程谦悦等了一会儿,直到月上中天,渐渐被浓密的乌云遮住,才看到杨慕次健步而来的身影。
“你迟到了。”
“后面带了尾巴,不得已多绕了几个圈子。”
程谦悦看到他轻松的神色,便知道“尾巴”已经被解决了。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程谦悦淡淡地说。
“你觉得化整为零的法子不好吗?”
程谦悦细长的柳眉淡淡蹙在了一起,杨慕次不得不承认,她确是美人,无论悲欣,一颦一笑似都带了摄人心魂的魔力,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我们的部队急需这批军火,飘风同志,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见杨慕次脸色一变,身体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攫住,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她刚要反应,耳边忽听到杨慕次极小地一声:“有人!”
程谦悦目光急转,眼神如同江水一般流动,转眼之间双臂便环上了杨慕次的脖子,樱唇吻上杨慕次的脸。恰恰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探照灯的灯光下,是正在拥吻的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生硬的汉语,明显的日本腔调,杨慕次居然觉得,这声音熟悉地很。他松开搂在程谦悦腰上的手,向前跨了一步,堪堪将程谦悦挡在身后。
杨慕次借着灯光看了看,可不是熟人么?他悠悠笑道:“大岛小队长,怎么又是你?”
真是冤家路窄!大岛很懊恼地想起了一句新学的中国成语,他所属的宪兵小队负责十六铺码头一带的巡逻,码头上鱼龙混杂,本就不是平常地,偏偏又在这里遇到了杨慕次。
“杨先生这么晚了不休息,跑到码头上做什么?”大岛的汉语水平太差,他示意身边的翻译替自己询问。
冬夜越发寒冷,风刀霜剑不断侵袭着人的四肢甚至大脑,杨慕次向上提了提自己的大衣衣领,尔后才回答:“夜会佳人,不犯法吧?”
“混蛋!皇军是有宵禁令的!”
杨慕次一脚便踹了过去,身材矮小的翻译冷不防挨了这重重地一击,立时站不稳摔倒在地,身子滚了几滚才好容易定住。
“除了我哥,还没人敢骂我混蛋。大岛小队长,你的人比你的狗还不懂礼貌啊。”杨慕次冷冷地说,他话音刚落,大岛身边的军犬便很合时宜地叫了几声,“汪汪——汪汪——”几声,呲着牙摆着尾,样子很是穷凶极恶。
“啊——”杨慕次的身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呼,他转过头去,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几条狗而已,别怕。”
程谦悦又委屈地哼了几声,杨慕次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说道:“我的女人害怕你的狗,你们还不滚?”
大岛虽然疑惑杨慕次的出现,但是他知道码头上停着好几艘杨家的货船,在码头上见到个把杨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这女人……他眯起眼,想要看个究竟,可惜程谦悦低着头,一张脸被杨慕次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还不滚?”
杨慕次突然怒吼了一句,在寂静中声音听来尤为可怖。大岛并不想招惹杨慕次,命人扶起翻译后,没有耽搁多久,很快便离去了。
黑暗中,杨慕次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将程谦悦带到那处废弃了的船坞中,轻声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
“我怀疑,我们可能暴露了。”
“你说什么?”程谦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杨慕初。
“或者说,这批军火暴露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吾日三省吾身,我做得还是不够好啊╮(╯▽)╭
☆、第 90 章
“看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程谦悦一眼扫到了屋角堆放着的木箱,但她没有问任何话。
“明天是除夕,后天初一,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程谦悦忽然“扑哧”一笑,“你把这批军火送给铃木清夫,算是新年贺礼,让他帮我们送出城去。”
“你说什么?”杨慕次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轰隆隆地,一串惊雷滚过似的炸开,他没有听懂程谦悦的话。
“如果日本人已经盯上了这批军火,不管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只会徒惹怀疑,何况照你大哥的说法,盯上我们的人,不止日本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束手就擒?把东西交给日本人?你在说天方夜谭吗?”
程谦悦脸色一沉,声音便不那么客气了,“飘风同志!你听清楚我的话,我是说把东西交给铃木清夫,不是交给日本人!”
杨慕次抑制住自己胸膛的起伏,他渐渐明白了程谦悦的意思。“金龙帮素来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走私点军火也不算什么,铃木想插手,我分他一杯羹就是了。”
杨慕次回到家,把他和程谦悦的计划告诉了杨慕初,毫无意外地招来一顿训斥。和雅淑显怀了不少,和相同孕龄的妇女比,她的肚子确实大了许多,杨慕初直疑心,雅淑怀得兴许也是一对双胞胎。
杨慕次到家已是深夜,雅淑正害喜地厉害,呕得脸色都变了,白纸一般惹人怜惜。杨慕初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搂着她,不断吩咐佣人拿水拿药。杨慕次就尴尬地立在门口,看着兄嫂伉俪情深的模样,不知怎么,心中忽然就是一阵辛酸,像被蝎子蜇了一下,刺刺地痛。
“阿次!”
杨慕初沉着嗓子喊了一声,杨慕次急急忙忙地答应:“是,大哥!”
“我们出去谈。”
杨慕次再看时,雅淑已经安然躺在了床上,他感觉肩上一重,却是被大哥拍了拍,“雅淑好不容易才躺得安稳些,别吵醒了他,我们去书房。”
杨慕次走进书房,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对于这间屋子,他的印象非常不好。杨慕初泡了两杯茶,递给阿次一杯,示意弟弟在沙发上坐下,“对不住,我刚才失言了。”
杨慕次不喝茶,把茶杯重重放在了面前的小茶几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垂着头,盯着茶几面发呆。
杨慕初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又把那杯清茶端起来塞到他手里,“喝了放松下情绪吧,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我向你道歉。”
语气诚恳,杨慕次听了,终于有所反应,他喝了一口茶,抬头道:“我也知道,这个计划乍听起来,是有点愚蠢。”
“不过仔细琢磨下,也不是不可行。这是你们组织的事,我不便插手,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说话便是。”
“大哥!”杨慕次急急忙忙地叫了一声,“我没有要跟你赌气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置气的。我只是,心情不好。”
“因为姓谢的?”
杨慕初点点头,“嗯,跟他见面的是个日本人,可惜老东西死也不说。”
杨慕次忽然想起一事,“大哥,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谢长平跟日本人合谋,日本人又通过青帮想弄到那幅画,到底那副画里有什么玄机?”
杨慕初的双眸倏然暗了下来,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杨慕初摇摇头,放弃了自己这不可思议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
“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杨慕次终于抓住机会,狠狠地讽刺了一句。他跟着杨慕初久了,口头上的功夫更胜从前,就连夏跃春见了,也免不得要赞几句。
杨慕初被他一句话讥得恼怒,作势要打,手伸到阿次的脑袋边上,却舍不得拍下去,恨恨地在他脸上揉了一把方才作罢。
杨慕次一把拍掉他的手,恼羞成怒的脸上,一丝桀骜仿若当年,这让杨慕初颇有成就感。“不逗你了,说正事。”杨慕初急忙安抚了一下阿次,书房里有点冷,他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搭在阿次身上。
杨慕次素来内敛,在兄长面前,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蜡烛上小小的橘色火焰。“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置谢长平?”
“还没想好,总要多套几句实话才行,这事不能拖过今年,明天是除夕,明天吧,明天一定要解决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忙你的,我还应付得了他。”
杨慕次听后,只是哼了一声:“那你今天怎么应付不了了?还拿我撒气。”
杨慕初不以为意地笑笑,“我气头上说错了几句话,就让你抓着把柄了。”
谢长平并没有被送到76号去,所谓的通共嫌疑不过是个幌子。杨慕次带人抄了谢长平的家,出乎意料的是,丁默村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反对性的表现。杨慕次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柯九思的《横竿晴翠图》落在了杨慕初手里,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任何端倪。他叹了口气,对侍立在旁边的老九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谢老。”
杨慕初把谢长平囚禁在了金龙帮的密室里,他也没有把谢长平怎么样,依旧是好茶好酒招待着,对付这种老滑头,杨慕初深知,只能慢慢磨,磨到他最后一丝心神也化为灰烬,就像冬日里衰败的枯叶,看似完整一片,不过只要轻轻用力一碰,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老九预料着杨慕初要去见谢长平,早已吩咐了人去准备。等到杨慕初走到时,桌上的一瓶红酒已经醒得够了时候,正是口感最佳的时间。
杨慕初开了酒瓶,优雅娴熟地倒了两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反射出一种迷离的光泽,“谢老,喝杯酒,壮壮胆吧。”
壮胆?
负责看守谢长平的阿展忍不住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眼儿,老板遣词用句独具匠心,他竟不得要领。
“杨慕初,你究竟要把老夫怎么样?我告诉你,老夫绝不吃你这一套!”
杨慕初轻轻晃着酒杯,“谢老,我只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哼!”
谢长平的鼻音很重,杨慕初以医生的敏感断定,他是感染风寒了。
“谢老没事吧?”
“你少猫哭耗子!栽在你手上,老夫认了!想从我这里套话,你休想!”谢长平扯着嗓子怒吼,额上几条青筋暴起,两只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活像杨慕初欠了他三百万似的。杨慕初心里十分好笑,明明是你伙同日本人算计我在先,怎么倒成了我害你一般?
不过杨慕初并不在乎谢长平的口吻,他只是随意地把桌上的另一杯酒送到谢长平身前,淡淡一笑:“谢老,你总要为孩子们考虑考虑吧。”
“你说什么?”谢长平猛然抬起头,他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杨慕初的脸, “你要做什么?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既然谢老不打算给我留后路,那我也只好破釜沉舟了。阿展,派人去请几位少爷小姐过来,和谢老道个别吧!”
杨慕初看得出来,谢长平此刻的怒气正像火焰一般在周身翻滚,灼烧地他喘不过气来,阿展向前迈了一步,这种样子的谢长平,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杨慕初,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杨慕初依旧站着,阿展看向他,身形挺拔如经冬的松柏,唯眸心深处一抹熟悉的略带嘲讽的淡笑,在谢长平面前,那笑意深不见底,看起来倒像是几分彬彬有礼的恭敬。
屋外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喊声,谢长平一晃,哐当一声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杨慕初见状,示意阿展扶起谢长平。谢长平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两只胳膊猛地向后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