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应该说领会了苟部长眼神里的意思,思索了一会儿说:“既然领导让我谈,那我就个人的意见说说,不对的地方,请领导批评指正。”魏明说完后没有马上说,而是思索了一下才说:“我先给各位领导介绍一下个人的情况,我是75年从县里入伍到西北的,在部队里工作了23年,转业前的职务是团政委,回来后先在王家乡参加班子工作熟悉情况,最后在那里做了一年多的副书记,后来调到许家乡任党委书记三年多,前一段时间调到党校任副校长。”
余副书记听了后问:“你在部队里是团政委?”
“是。”
“做了几年团政委?”
“五年。”
“军衔呢?”
“上校。”
“嗯,你说吧!”余副书记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谈到对县里两套班子的看法,作为我个人来说,总的认为班子的工作状态还是很好的,在经济转轨变型时期,能够抓住经济改革的时机,推动全县的经济工作,书记和县长对经济工作抓得很紧,在大政方针上比较严格的贯彻了市里抓经济促发展的部署,而且这几年县里自始自终的要求各乡镇按照全县一盘棋的思路,针对每个乡镇的实际情况走适合本乡镇的经济发展之路。”魏明说这些话时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他虽然不愿意说官话和场面上的话,但这些是应该说的,也是实际情况。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至于政府和党委领导班子之间的协调问题,表面上还看不出主要领导不团结的迹象,也许是我在基层的缘故,不是很清楚吧!”
这时苟部长说:“谈谈你对许志清的看法好吗?”
这个问题让魏明有点头疼,吃不准该说什么。沉思了一会儿他说:“我和许书记接触的不是很多,这个可能与转业到地方的时间不长有关,总的来说我觉得他还是一个很有水平的领导干部,我们抛开他这次出现的问题,单单从工作角度来看,他还是属于很有魄力的领导,在处理经济问题和党的大政方针路线的关系上,还是能够把握住孰重孰轻的关系,对我们乡镇领导要求也很严格,当然了,我也不是没有看法,原先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在上次处理我们乡一个企业干部嫖娼的问题时,他的态度让我费解,尽管我理解他可能是从经济发展的角度考虑得多,还有与那个干部有亲戚关系,但是感情上我无法接受他为亲戚说情,连最起码的党性原则都不考虑的态度。”
苟部长问:“那个干部处理了吗?”
“处理了,开除党籍并停职检查。”
“是不是你处理这个干部后才导致了你的这次调动呢?”
“这个我说不清楚,但是作为一个党员来说,组织上安排我在哪里工作都应该服从和接受,没有必要去考虑和深究为何这样安排,这些年来我变换过很多单位,始终认为工作变动很正常,当然了,是不是真的有因果关系我不能瞎猜疑,也没这个必要。”
“你认为许书记如果不能继续担任主要领导职务了,县里哪个领导可以接替他呢?”
“这个……!”魏明很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觉得苟部长的问题已经超出他所能表达意见的范围了,于是他说:“这个问题我能不能不回答呢?”
余副书记听了后说:“我们只是随便问问,想听一听基层的同志对领导安排的一些想法,当然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回答,或者说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
余副书记虽然是说可以不回答,但魏明还是听出他的意思是要他回答。沉思了一会儿他说:“对于县里领导干部我真的了解不多,依我个人的看法,县长刘文水应该具备担任主要领导的素质,不论是个人能力和领导魅力,以及文化层次和经济方面的知识等都是我很钦佩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本来还准备多说几句,可是想了想还是忍着没说。
“哦!”余副书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苟部长说:“魏明,能不能谈谈你对县里今后经济工作发展的个人看法呢?”苟部长说完似乎是想说得更明白一点,又说:“你是做过乡党委书记的,如果说你还在那个位置上,你准备如何开展本乡的经济工作呢?当然了,一个乡和全县还是有所区别的,但是,大的脉络应该是一致的,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随便说就是了。”
他的问话勾起了魏明的心事,原先他准备在明年也就是过两天后,在全乡开展企业改革和深化的探索试验,可是工作的调动使想法落空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很为难还是有什么顾虑呢?”一直盯着他看的苟部长很显然看出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没…没没。”
余副书记此时说:“小魏同志,不要有什么顾虑,不管是成熟与不成熟,谈谈个人的看法嘛!”
他们这么一说,魏明看不说也不行了,于是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说:“那我就从我原先担任乡党委书记时,准备在新的一年里开展工作的思路谈一谈吧?”说完后,见大家没有说话和提出疑问,他继续说:“我的设想一共有三个方面,一个就是发展经济这一块,原先我准备在新的一年里,在全乡开展企业改革试验,也就是将国外企业的一些先进模式,移植和嫁接到乡镇企业的管理和经营中,将乡里的企业按照生产性质和产品归类拆分,对原有分散的各个企业进行资产组合,按照各自所持有的股份,组成几个初具规模的集团化企业,实行股份制和董事会管理制度,并在集团领导下按照各企业原有的生产项目和产品的种类等,分成相对重点突出的专业化企业,这样可以将资源合理和充分的利用,避免重复化生产和抢市场争能源的矛盾,尤其是组合后的集团实行董事会管理制度,不但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强化了企业的管理,也能够更好的体现企管分离的原则,在很大程度上给企业发展的空间,避免因为管理制度方面的缺陷桎梏企业的发展。从我们乡的情况来看,已经基本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工业化生产能力,只要很好的将它们进行资产组合,并且形成集约化生产规模,用科学化、现代化的管理方法强化企业的管理,顺利的话,三年内工业产值将在现有的基础上提高两到三倍。
“第二个是全乡的综合发展。这里涵盖的内容比较多,首先是发展主导经济以我们所处的环境和地域特点来规划,我们是农村人口占比例很多的地区,发展经济不能总盯着工业化生产,还是应坚持以粮为主全面发展的原则,因为,全乡从事工业生产的仅占到总人口的17。5%,这和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相比毕竟是少数。应立足搞好农业生产,走以粮食作物为龙头、经济作物为辅助、工业发展高精尖的道路,将那些相对平整和适合机械化作业的土地,作为粮食生产基地,选择优良的粮食品种种植粮食作物。而那些相对贫瘠的土地和一些丘陵地,按照土地的分布和地理条件,规划成经济林木种植基地、花卉种植基地、绿色蔬菜大棚基地,栽种一些适合本乡种植的经济作物。
“其次是合理使用土地和乡镇整体规划适合今后发展的需要。这个我想在企业集团成立后,让他们按照各个集团生产的特点,将原有分散在各个不同地片的企业相对集中,或者是以某一个龙头企业为主,建设统一的厂房和生产区。我们乡的土地资源不是很丰富,原先的企业都是在原有村办企业上逐步发展起来的,当时基本上都是占用比较平坦的粮田,如果能够将这些企业的生产厂房,合理的建设在那些不适合种植农作物,或者说是种植效益很低的土地上,将原有厂区占有的粮田恢复为农作物种植土地,这样就可以减缓因为经济发展导致土地面积缩小的速度,另一个还准备逐步将分布很零散的农民居住场所,按照全乡的统一规划,以及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的布局,集中建设成相对集中的居住地,再根据这些居住地的大小由乡里和有关部门协商,建立一些商业网点,这样即可以方便居住者的生活用品供应,也带动了县里相关商业的发展,这里可能难度大一点,因为,农民在很大程度上都有一种故土难舍的情结,我准备按照个人出一部分,乡里贴一部分的原则,请市里和省里的专家来帮助我们设计美观大方和适用的别墅式农家房,并调用乡里现有的建筑企业,集中为他们建设别墅式住房,这样原有居住房占有的土地就可以平整后,成为新的粮田或者经济作物生产基地,如果实现这一目标后,我们乡的土地可以增加相当大一部分。当然了,要实现这一目标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我准备按照全县的交通分布要求和规划,自筹资金建设一些相对便利的交通设施,使新居民点的交通四通八达,并与县里的各条公路相通,这样我想他们是会喜欢新的居住地的。
“再次是要结合这些规划的开展注重对环境的保护,不能只顾发展生产,而忽视了对环境的保护,这方面一是要求各个企业集团按照环保要求安排和组织生产,凡是那些存在污染的企业都要有合格的处理废水污水和工业污染物的设施,另一个是集中居住后的生活垃圾处理设施要跟得上,再一个就是绿化的问题了,我们这里的自然条件不错,很多花木都能够成活和繁殖,我上面讲的花卉基地除了建立一些销售渠道,为大城市提供高品质的花卉外,也要就地消化一些花卉,使得整个乡镇凡是能种树和灌木以及花卉的地方,全部都按照美观和美化的要求种植各种树木和花卉,达到抬头见绿树,满目绿茵地,花卉遍地开,满园花争艳的效果,这样的居住环境结合我们乡独有的远近闻名的庙宇群落建筑,可以适当的开展一些旅游和农家游项目,让那些在大中城市里待的久了的人,到我们的农民家里居住和就餐休闲,不但可以为城市人提供一个休闲的场所,还可以增加农民的收入,当然了,那么多的城里人到我们这里来玩,也可以给全县的经济发展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
魏明侃侃而谈、口若悬河,而且说到这些时,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美丽的山水写意画,处处飘缈着人间美景的氛围和气息。他的眼睛有点湿润了,一是被自己的设想所感动,二是如果能实现这一理想,那他将无愧于自己的一生了。
此时,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看着魏明,仿佛也被他描述的前景规划所感动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任何动作,大家都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期待着他继续说,更仿佛是和他一起陶醉在所描绘的美丽画卷中不能自拔。
好一会儿,余副书记笑了笑说:“魏明同志,你的描绘让我们都无法不激动和感动了,你还有什么设想都可以谈谈啊!”
魏明被他的话拉回了现实之中,有点局促不安的说:“这只是我的一点初步设想而已,深层次如何发展还有待于进一步的思考,只不过我目前没有条件去考虑如何实施的问题,只能是纸上谈兵。”
苟部长听了后问:“你所说的没条件实施,是不是现在的职务,不具备实现这一目标的条件?”
他的话问得很直接,让魏明一时难以回答了。如果他说是,那刚才他表示的服从组织安排的说法就有点言不由衷了。如果说不是,那么以他现有的位置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余副书记此时说:“魏明同志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魏明说:“没了,我只能谈这些。”
“那老苟,时间也不早了,你看我们的谈话是不是就到这里了?”
他的话就是决定,苟部长看了看表说:“哟,真的啊,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了,那就这样吧。”说完他看了看余副书记,问:“你看是不是让魏明把刚才说的那些形成一个文字的东西?”
“算了吧,他刚才是立足一个乡的角度谈的,等我们最后定了后再说吧!”
魏明站起来说:“不好意思,耽误领导们就餐了,如果没有什么了我走了。”
苟部长说:“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一块儿吃饭吧!”
魏明说:“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
“那好吧!魏明同志,我们今天找你谈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你最近几天不要外出,也许我们还要找你谈话,你的手机最好也开着,否则找你不好找。”苟部长说完走过来伸手和他握了握,那手就握得很有点意思,既有力也不是那种有意识的使劲,而是带有深切含义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魏明的心里有点感动,但是并不理解苟部长蕴于其中的含义是什么。此时此刻,也由不得他多想,余副书记已经站起来伸出了手。
出了会议室的门后,他看到县委办乔主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目光有点神秘,甚至有点小巴结的意思。他不明白他为何用这种目光看他。走到他的身边时,乔主任热情的伸出手要和他握手,他有点局促的和他握了握,然后点点头走向了楼梯口。
『45』第四十四章
元旦过后没几天,县里关于轧钢厂事故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施小宝以玩忽职守罪被拘留和逮捕了。李天成撤销党委书记职务提前退休,乡里的工作暂时由于钢全面主持。
魏明从被抽调回公安局帮助工作的王达诚那里得知,许书记的案件进展十分顺利,不知道是良心未泯还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的说清了全部犯罪事实,还牵扯出近三十个大大小小的干部,形成了一个窝案,已先后被双规了十几个,其中包括公安局长张华钢,而且越深入调查下去,牵扯的人越多。魏明听了后心情很沉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整个县里的干部队伍可以说是伤痕累累,尤其是涉案人员大都是一些部委局和乡镇一级的主要领导,干部大换血的趋势已经十分明显,而这样的大换血势必会对整个县里的工作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两三年之内甚至更多的时间都会缓不过劲来,全县经济发展会受到极大影响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了。为此,他十分震惊更感到痛心和悲哀,没有想到一个干部的倒台会连动一大片干部受牵连。他不由得想起了田恬曾说过的,县里要引发一场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