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武当众人分割成了一个个小圈子包围,只是一时也奈何他们不得。
何以言心想,这样乱打一气,久之必然被他们人多拖垮。见那瘦高红衣男子指挥有度,自己却不上阵厮杀,只面上含着一丝冷笑。何以言足尖一点,腾身而起,向那红衣人疾冲过去,她身法极快,沿途有教众想要拦截,何以言只随手挥剑格挡,一路速度竟无半点阻滞。
那红衣人见她冲过来,不慌不忙,耸肩一抖,原本分成几节背在背上的一柄长枪被他握在手里,枪头一摆便向何以言扎去,要迫使她不得近身。那红衣人哈哈笑道:“武当何时又有女道士了?小妞儿站到一边去,可别让人说我辛然欺凌弱女。”枪尖疾向何以言腕上点去,却是要迫她弃剑。
何以言却是赞道:“好枪法,若是有匹马更好!”其实武林中人多用刀剑等短兵器,又或者笔钩等奇门兵刃,这长枪却是战场军将所用。何以言横剑轻摆,劲运其上,将辛然枪尖挑到一边。
辛然倒是“咦”了一声,道:“小小年纪,内力倒是不弱!”他内力浑厚,枪势沉浑,何以言手中长剑轻薄,又非是倚天剑那等神兵利器,能轻易将辛然的枪头挑开,在劲力的运用和化解上已然造诣不浅。
何以言顺势疾冲,一剑刺向辛然右臂,口里同时说道:“你是他们的头儿罢!”辛然闪身避过,却依然被她这一剑翻转削到肩上,带起一溜血花。他也凛然不惧,沉身一枪横扫,不顾将刺到面门的剑尖,枪杆势大力沉,径直往她腰眼狠狠扫去。以言“嘿”了一声,撤剑腾身……凌空一个倒转轻巧闪过,向后远远跃开。
辛然道:“某家是烈火旗掌旗使辛然,倒是小瞧了姑娘。”他肩上流血只是轻伤,随手抹了一把,并毫不在意,只是颇为诧异地望向何以言,倒是真心称赞。他先前轻视这妙龄女郎,此时方才晓得,对方竟然是武功高于已的强手!
刚才那两下交手,不过刹那,已然高下立判!辛然手中长枪挡不住何以言,被她一个照面就破开近身,若非拼命,只怕此刻已经横尸倒地。
何以言持剑盈盈立在三丈之外,笑道:“不敢当。”她瞧了辛然一眼,道:“你上过战场罢?我瞧你那一枪,气势很是凶悍,需得百人鲜血为祭。”
辛然道:“杀几个鞑子,何足为奇!倒叫姑娘见笑了。”他见这女子身法极敏捷,情知长枪太慢奈何不得她,信手抛在地上,双手擎出一对寒光闪闪地短刃,合身向何以言扑去。
何以言长剑闪动,将他攻来的招数一一接下,口里道:“辛旗使何必谦虚。嗯,若我擒下了你,不知你的手下可肯投降?”这两人话说的客气文雅,手里可一点也不留情,辛然情知自己不敌,手底招招皆出搏命之势,不过何以言胜他良多,手里长剑点刺削挑,轻描淡写便令辛然难以招架,顷刻已经在他身上划了好几个口子,不过辛然穿着一身红色,也看不出血迹。何以言那“投降”二字话音刚落,辛然已被她一剑抵住了咽喉。
辛然喝彩道:“这一剑精妙绝伦!恐怕灭绝老尼姑都未必使得出来。”随即又昂然道:“技不如人,姑娘要杀便杀,咱们明教绝无贪生怕死之徒!”望了一眼正大声呼喝着奔过来援救的数名烈火旗教众,放声哈哈大笑,“辛然这条命不值什么,就算咱们只剩一个人,也要死战到底!”
何以言笑道:“也对!辛旗使如此豪气,我如不杀你,那就是瞧你不起。”她剑尖疾探,辛然闭目待死,却只觉得喉头微微一凉,便没了下文。辛然诧异睁眼,原来何以言的剑尖只是在他喉头划破了小小一道口子,微有些许血迹而已。辛然抱拳道:“姑娘不杀之恩,辛然记住了,后必有报。只是咱们与六大派乃是敌人,要我放下这些兄弟投降,万不能够。”他见几名赶来救援的教众正袭向何以言背后,忙张口欲喝止。
何以言似若全不知晓,却只待背后两人一左一右劈砍而来,风声呼啸时,身子疾不可见地闪了一闪,但见剑光一闪随即收剑,那两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下,俱是眉心一点血痕。何以言也不回头,只向着面色已经有些发青的辛然微微一笑。
此时那厚土旗旗使颜恒,便是那土黄衣衫的矮胖子,疾奔而来,叫道:“老辛,怎地了!”辛然面色难看,忽然大声喝道:“今日咱们先撤了,改日再来!”袖出红旗,召集旗众撤退。
颜恒怒道:“他奶奶个熊!老辛你竟装孙子!”不过他虽是如此说,也情知武当五侠皆在此,虽然人少却是厉害,确实奈何不得,反而不少弟兄受伤,当下也挥舞旗语,召集退去。那未受伤的扶了受伤之人撤退,阵容依旧严整,毫不散乱。那些旗下好手反而更卖力地缠住武当几位高手,意图拖得其他教众安然撤退。
莫声谷杀得兴起,一剑削去,与他对阵的一个瘦高道人一条臂膀高高飞起,血花飞溅。忽然辛然纵身到他面前,喝道:“某家来会会莫七侠!”双刃挥出。
其实此场厮杀虽然激烈,时间却并不长,双方死伤也极有限,不过这厚土旗与烈火旗本是打听的武当等人在此歇息,意图乘着人多包抄偷袭,打个出其不意,若是演变成苦缠,只怕对方高手还未怎么样,自己人却要死伤许多,因此不若撤退。
那五行旗诸人来得快也去得快,顷刻远去,辛然哈哈大笑几声,道:“咱们来日再决死活!”虚晃一招,飘身远引。那其他几个好手也弃了正被围攻的武当众侠,发足疾奔逃去。
莫声谷纵身追去,张松溪忙叫道:“七弟回来,穷寇莫追!”却见莫声谷依然奔远,殷梨亭道:“我去接应他来!”追着莫声谷而去。
那黄沙地上已然一片凌乱,血迹脚印交错,武当众弟子收拾裹伤。何以言一抬头,正和远处张松溪目光一对,她不由得一笑,正要过去,却见宋青书迎面走来,道:“刚才一时不见何姑娘,倒生怕姑娘有失。”稍一打量,见她安然无恙,便也欣然笑道:“幸好无事,却是青书多虑了。”他态度客气,语出真诚,何以言也不得不放慢脚步听他说。待到宋青书走开,何以言却见张松溪正在一众人中忙碌,稍一踌躇,便也转而到另一边坐下休息。
顷刻,殷梨亭莫声谷两人回来,形容却都有些狼狈,衣衫上俱是灰黑。张松溪抢上前道:“六弟,七弟,可曾受伤?”见这两人摇头,方才放下心来。莫声谷摇头道:“他们火器厉害,险些着了道儿。”殷梨亭不语,心想适才猝不及防,被那雷火炸伤,却不知怎地对方似乎只是阻得自己一阻便即离去,并未就势一拥而上,却是奇怪。
宋远桥又告诫了两句,却是叮嘱莫声谷不可如此莽撞,诸位弟子裹伤的裹伤,调息的调息,此时已是半夜,宋青书又重新安排了守夜人选,诸人方才歇息,渐渐四下沉寂。
张松溪撩开帐篷门走出,正见不远处立着何以言向他招手,张松溪笑道:“刚才给我抛眼色,什么事?”见何以言转身往她自己帐篷走去,张松溪却立住了脚,道:“就在外面说罢。”
何以言点点头,折回来,脸色却并见不轻松,道:“四哥,我这几天总觉得心中不安,觉得是有人在布下圈套算计咱们一般。”
张松溪知她绝不会无的放矢,脸色也凝重起来,问道:“以言,你发现什么不对了么?”
何以言摇头,“正是未曾发现有差,才更觉不安。”
张松溪思索一番,却也并不觉得不妥,想说以言太过多疑,又觉不妥。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以言为何素来皆说‘明教’,而非众人所言‘魔教’?”
何以言倒是怔了一怔,道:“是么?原来我是这么说的,倒不曾注意过。”自己想了一想,道:“或者是觉得人心近魔则成魔,未必身在魔教则为魔。正教中人,也多有甚不堪入目的。”她笑了一笑,道:“四哥还来说我!刚才一战,你不也是未尽全力,竟还有闲暇瞧我和那辛然相斗。我不过是觉得此人义烈,那一手悍勇枪法,非在军中练不出来,这样烈士,杀之可惜,因此略微留手。至于明教本身,我心中依然是以他们为非的。”
张松溪叹道:“魔教中人,行为怪诞,肆意为非,不过他们和鞑子为敌,也就这点义烈值得一看了。”原先张三丰曾道,正邪二字本就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众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只是张翠山之事后,心伤爱徒惨死,虽未向天鹰教报仇,但是对“邪魔”二字,也恨恶殊深。连张三丰尚且如此,其余武当众人,更是痛恨不已。
何以言道:“好啦,我便回去了。明日说不定还有大战,养足精神为好。快到地方了罢?”
张松溪道:“咱们和五大派约好在一线峡附近会面,大约明日都要到的。”望着何以言进了她帐篷,自己才返回,草草睡下。
红颜
次日天明,武当众人便继续动身,约莫天色大亮时,已经到一线峡畔;六大派约定在此一带附近会面,只是武当派先到。宋远桥唤过殷梨亭,道:“六弟,你往东边方向迎接一下峨嵋派诸位。”殷梨亭抱拳道:“是。”随即便去了。
张松溪皱眉道:“大哥!”宋远桥望着殷梨亭离去方向,摇了摇头道:“六弟心怀郁结,便让他去走走也好。”因纪晓芙一事,灭绝深以为耻,只说纪晓芙被魔教妖人杨逍所害,又禁止门下弟子多言,因此殷梨亭也并不晓得自己的未婚妻竟是移情别恋。而张松溪却是从何以言叙述中得知此事,只是人死灯灭,他也不愿拿这事给殷梨亭添堵,因此瞒下不提。
其实便是当时武烈所言“张无忌失足堕崖”,张松溪又何尝看不出这话的真假程度?不过朱长龄已随着掉下山崖,朱家满门又被何以言杀了干净,因此即使武烈所言有些不尽不实,他也无心再追究,回来后只草草说了无忌坠崖噩耗,并未多提起其他。
这些只有他自己明白的事情,张松溪自然不好说起,于是也不再多言。倒是宋青书自动请缨道:“青书愿意去陪六叔同往。”宋远桥还未回答,倒是张松溪道:“你去也好,须得小心。”
他们这边正在说话,忽听那边沙丘处传来一声惊怒交迸的女子惊喝,“韦一笑!”却见那边何以言整个人凌空弹起,落地即与另一个似乎忽然冒出的青色影子缠斗不休,这两人身法快极,一青一绿交错一团,几乎难以分辨。
张松溪大惊喝道:“以言小心!”身法展开,疾冲过去。莫声谷和他差不多同时赶到。韦一笑桀桀怪笑,何以言身形忽然定住,手中剑法却一变,那韦一笑绕她身边游走,几乎幻成一条青影,何以言闭目静立,只频频随手出剑,却每一招都将韦一笑的攻势封得死死,颇有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意蕴。张松溪莫声谷二人分从两边挺剑而攻。
韦一笑忽然怪叫一声,道:“武当七侠围攻青翼蝠王,老子去也!”却原来他看见宋远桥俞莲舟等人也围了过来,心知难以匹敌,便要赶紧脚底抹油。本来武当七侠身份尊崇,又怎会不顾脸面地围攻?决不会违反武林道义,只是何以言并非本派中人,不好令她有所损伤,他们也只为解围救人。
韦一笑长声尖啸,身子一转,躲开张松溪莫声谷两柄刺来的剑尖,便要脱身而去。不料本来身形不动的何以言毫无预警地凌空跃起,一剑幻化无方,当头罩向下方的韦一笑。她这一剑森然华丽,又蕴含缥缈无定,似乎周围四五丈皆是寒浸浸刺骨剑气,令人目眩心颤,遍体生寒。
韦一笑的身形也在这极炫目的剑光中微不可见地滞了一滞,何以言翩然落地,收剑回鞘,并未继续追击,眼见那青色身影带起一溜烟尘快速消失在东北面。
莫声谷赶来问道:“何姑娘,你没有受伤吧!”他恨恨地说道,“这韦一笑残忍邪恶,专吸人血,咱们今日不慎让他逃了,改日决不能放过这等妖人!”
何以言转身,露出个浅淡笑意,“光明顶上若再见此獠,我能杀之。”语气平平淡淡。
张松溪亦是走来,望见何以言时忽然一怔,有些犹豫地道:“何姑娘……你的脸上……”
何以言下意识地抬手要抚上面颊,却生生顿住,担心地道:“伤得很重?很难看么?”张松溪忙道:“那倒不会,只是沁出了些血珠,将来用些药也当无碍。”
莫声谷本来尚未注意,此时闻言也瞧向何以言面庞,却只见雪玉一般的左颊上沁出一丁点血丝,使得这端庄秀美的容颜,凭添了几分妖异的妩媚,原来是被这韦一笑伤到了脸颊。
何以言抽剑,借着雪亮的剑身照了照自己,见伤的确实不重,方才略略放心,她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轻轻拭去血珠,那伤痕本来就极小,只是划破了皮,当不会留疤。
三人往回走去,张松溪道:“何姑娘,怎地忽然碰上了那韦一笑?”他暗自心惊,想以自己师兄弟之能,尚且不能察觉对方靠近,那青翼蝠王也忒厉害了些,倘若更在此人之上的白眉鹰王,光明左右使前来,却如何打得过?
何以言道:“他把自己埋在沙里,一点气息也不露,我走过去的时候,凭空冒出一只手来掐我脖子,虽然躲了过去,竟也被他指甲划伤。”她顿了顿足,虽然未曾多说,眼神已经透出“这人非死不可”的意味。本来女孩儿家便最珍视容貌,美人尤其如此,只怕便是何以言当年被韦一笑打成重伤掉落悬崖,也不曾如此番这般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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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殷梨亭宋青书见到了峨嵋派诸人,稍说过几句,便往崆峒派那边赶去。他们走不多远,便瞧见江西鄱阳帮众人的尸首,显然是刚刚经过与五行旗中巨木旗的大战,全军覆没。峨眉众人正掩埋尸首之际,忽然青翼蝠王韦一笑破沙而出,径自擒了峨眉派一名男弟子,引得众人大惊,却又追他不上,场上乱作一团。
忽然,宋青书猛地立定,叫道:“赵灵珠师叔、贝锦仪师叔,请向离位包抄,丁敏君师叔、李明霞师叔,请向震位堵截……”他随口呼喝,号令峨嵋派的三十多名弟子分占八卦方位。峨嵋众人正当群龙无首之际,听到他的号令之中自有一番威严,人人立即遵从。
这么一来,青翼蝠王韦一笑已无法顺利大兜圈子,纵声尖笑,将手中抱着那人向空中掷去,疾驰而逝。灭绝师太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弟子,只听得韦一笑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