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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到了一楼却发现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佟炎不知所踪。老旧的家具和幽暗的环境让人产生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我试着喊了几声,可是佟炎却没有出现。我开始烦躁不安,佟炎说让我们在这住上一夜,可他自己却跑了。楼上隐隐传来美樱的呻吟声,我顾不上其他,开始到处翻找医药箱,客厅里没有,就到相邻的房间里去找。
房门并没有上锁,可是推开却很费力。眼前这间房应该是卧室,靠墙放着一张大床,可窗户上却没有窗帘,到处都积着很厚的灰尘。我心中疑惑,佟炎,真的住在这里吗?
就在我忡愣的时候,窗外有电光闪过,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天空已经是乌云密布,突如其来的一声炸雷震响了我的耳膜,我下意识转身,却被吓得更加彻底。佟炎就站在我身后,无声无息地看着我,一道闪电映在他的脸上,形如鬼魅!
我控制不住,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半晌,佟炎冷冷的声音响起:“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悻悻地掩住嘴:“我……美樱她不舒服,我想找你要些止痛药。”
佟炎冷然道:“我这儿没有止痛药,你可以到外面去买,从这到最近的药店,半个小时的路程。”说完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脚步,“我忘了提醒你,这里不能随意走动,除了二楼,你们最好老实待着。”
佟炎走了,我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叹了口气。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二楼,卧室的大门是敞开的,可是却听不到美樱的呻吟声。我心中一凛,快步跑进卧室,美樱躺在那张双人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我看向她的小腹,那张人脸变得更加可怖了,不止额头,连其他部分也开始出现肿胀的先兆。那张人脸周围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红色,我伸手一摸,却被上面的热度吓了一跳。
我伸手使劲儿推了推美樱,美樱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闭上了,似乎异常疲惫,神智也不太清醒。
我顿时慌了手脚,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我根本不能撇下她自己去买药。放任她和那个姓佟的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她现在正发着高烧,没有药物治疗的情况下,她的病情会不会恶化?
我从来都不是懦弱的女孩子,可如今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外面的雷声更大了,一声声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我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毅然跑到卫生间接了一盆水,又在美樱的包里找到一块毛巾,浸湿后往她的身上擦拭,不停地擦拭,不停地换水,一遍又一遍。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我疲惫地趴在床沿上,身上的力气全部消耗殆尽。在我的努力下,美樱身上的热度已经基本退下去了。虽然那张人脸肿胀依旧,虽然她仍然昏睡,可是她的情况似乎得到了控制。
外面依旧大雨倾盆,我一直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突然放松下来,眼睛顿时像粘在一块似的,怎么也睁不开。就这样,我睡着了。
我知道,我又做梦了。我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前面隐隐有光透出来。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当靠近那光源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盏放在白石座上的,下端坠着金发轮和白海螺的细铜丝罩宫灯。
这里跟我上次梦里见到的地方不一样,但也是处处精致华丽,古色古香。突然间我耳边传来一声呜咽声,我转头看过去,一个女人伏在一张挂着锦帐的大床上,正撕心裂肺地哭泣。
我知道她看不见我,于是放心大胆地打量她。那女人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一身华丽的旗装,从她的背影上,依稀能看出她的身段姣好,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她哭了一会儿,突然背对着我站起身,我这才发现她手中握着个东西,依稀是个发钗,但看不清样子。那女人低头看着手中的发钗,肩头一耸一耸地动起来。我发觉她在笑,那种撕心裂肺的笑,笑得让人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女子喃喃自语:“你非要冤枉我是吗?连万岁爷的面都不让我见,你会后悔的,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会后悔的!”
女子高高举起手中的发钗,钗上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一闪,那一瞬我看清了发钗的样子,竟然是扶莲发钿!
女子口中快速地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发出一声尖笑,手中的扶莲发钿以迅雷的速度插进了她的脖子!鲜血喷射而出,女子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动都不敢动。
女子就倒在我的脚下,她脖子上的鲜血像小河一样汩汩流淌,渐渐地,我脚下的地面都被润湿了。
女子年轻姣好的面孔上写满了不甘,眼睛瞪得很大,我颤抖着向她靠近了一步,她就这么死了?
突然间女子剧烈抽搐了一下,嘴角流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她的眼睛缓缓看向我:“你……会……后悔的……”女子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动了。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醒来后我坐在地上,全身僵硬得几乎不能动。梦中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我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梦,可心中还是不能平静。这个梦太真实了,让我联想到昨晚做的梦,同样是清宫背景,同样都出现扶莲发钿,到底是巧合,还是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我实在想不明白。
美樱依然昏睡着,天却已经黑了。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美樱的额头,还好温度还算正常。我轻轻掀开她身上的薄被,她小腹上的人脸额头处依然肿胀得像个皮球,而且左脸颊也肿起来了,其他地方还好。
我长长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暗自心惊,我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那个佟炎难道一直没上来看过?
我轻轻唤了美樱两声,美樱的眉头紧蹙,从干裂的嘴唇里透出一个字“渴”。我急忙给她灌了些水,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然后又睡了过去。
我靠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突然肚子发出好大的“咕噜”声,我这才想起自己午饭和晚饭都没吃过,况且为美樱擦拭身体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我现在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两眼直发花。我急切地在背包里搜寻了一番,只找到一条巧克力。拿着巧克力,我的口水差点儿流出来,刚想往嘴里送,又放了下来。
美樱还在昏睡,我要是把唯一的巧克力吃了,她醒来后该怎么办呢?她是个病人,比我更需要补充体力。我依依不舍地把巧克力塞回了背包,口水几乎泛滥成灾。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饿到极处馋虫多呀。
我想起二楼有个附属的小厨房,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点儿吃的来。我快步跑向小厨房,厨房很久没人用过,到处都积满了灰。我打开每一个柜子,基本上都是空的,最后在下方的橱柜里竟意外地发现了一盒午餐肉罐头。我馋得直咽唾沫,拿到手里细看,才发现保质期已经过了六年。
我失望地放下罐头,捂着肚子往回走。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去找佟炎那个烂人,饿两顿也不算什么,只要熬过今晚,一切事情都会有转机。
外面依旧下着大雨,我走在漆黑的走廊里,卧室亮着柔和的灯光,我脚步不停,越走越是忐忑。突然间一个想法砸中了我的脑袋:睡觉之前,房间里的灯明明是关着的,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它却亮着?难道佟炎去过那间卧室?
我在走廊里拼命奔跑起来,无数疑问充斥着我的大脑,可最后都化为一声尖叫——美樱不见了!
我找遍了二楼每一个角落,可是美樱真真切切地不见了。我顾不上佟炎的警告,飞快地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叫着美樱的名字。到了一楼的刹那,我差点儿从楼梯上栽下来。
这里完全变了模样,那些老旧的家具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诡异的空间,我甚至在房间中央看到一棵漆黑的树,那树有一人多高,枝上生满倒刺,末端有些卷曲。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掐了把大腿,那疼痛感异常真实。我再看向地板,深一道浅一道的杂色地板不见了,如今的地面是白色的,干净得像刚刷过白灰。房间里除去那棵怪异的树,什么都没有,就连落地窗和大门都消失了。而且原本吊在棚顶的吊灯也同样不见了踪影,我所看见的光是由几盏镶嵌在棚顶上的小灯发出来的。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佟炎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他可以在我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家具搬走,可是这白色的地板又怎么解释?消失的落地窗和大门怎么解释?棚顶的灯又怎么解释?
房间里是寂静的,死寂死寂的,我紧紧拽着楼梯的扶手,仿佛这样才不会倒下。
“佟炎……你出来!你这个死变态赶紧给我出来!把美樱还给我!”
“美樱……美樱,你在哪里?别开玩笑了,我害怕!”我的叫喊声中带着惊恐的颤抖。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么诡异的事情,现实的恐怖更甚于梦境!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他们像是突然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颤抖着坐倒在楼梯台阶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次深呼吸后,我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我突然想起,这是一栋三层公寓,如果他们都还在这栋房子里的话,那么现在很可能就在三楼。
三楼,三楼!整个空间内只能听见我凌乱的脚步和呼吸,我奔跑在没有灯火的楼梯上,心中的忐忑被无限放大。
其实三楼并不高,我却像爬了十几层楼那么累,望着三楼那黑洞洞的走廊,就仿佛那是一张能吞噬人的饕餮之口。
“美樱……美樱……你在这里吗?”我试探着轻喊两声,脚下一步步摸索着往前走。突然身边传来“哐啷”一声,吓得我急忙往旁边一躲,往声音来源看过去,原来只是窗户没关严,被外面的风雨给吹开了。我上前拉上窗户,却意外在窗边摸到一个扁长形的东西。那东西的手感和长度异常熟悉,当我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我竟然发现那是装扶莲发钿的盒子!
为什么会在这儿?我急忙打开盒子摸了摸,果不其然,里面的发钗已经不见了!
看到这东西后,我的心中更加惶惑,数不尽的疑问涌上心头,可是我什么都想不明白。
再看向旁边,那里是我刚刚不小心靠上去的地方,是一扇门。虽然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但直觉上三楼和二楼的房间布局并不相同,我分明记得二楼在这个位置上并没有门。
我上前使劲儿推了一下,那扇门并没有打开,我又在门上的球形把手上使劲儿拧了一下,这次房门顺利地打开了。“嘎吱”一声,仿佛许久没有被人推开过。
“美樱……美樱……你在里面吗?”我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头,屋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美樱你回答我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我开始在墙上摸索,试图找到电灯开关,在黑暗里人就跟睁眼瞎一样,那滋味实在难受。我不断地摸索着,渐渐地整个身体都进入屋子里面。突然我在墙上摸到一个凸起的东西,不禁心中一喜:终于找到开关了。我对着那个凸起的东西重重地按下去,可是屋里依旧一片黑暗,我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奇怪,难道太久没人用,灯坏了?”我喃喃自语。
就在我第三次按向开关的时候,手指却冷不防碰到一个冰冷且富有弹性的东西上。我猛然一缩手,倒退了一步,那是……那是一个人的手!
“谁?谁……在……”我吓得牙齿打战,话都说不完整了。
那个人并不答话,我慌乱中想夺门而出,却怎么也找不到门,难道房门被人关上了?我绝望地靠在墙上,到底是谁在搞鬼?佟炎吗?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我突然想起佟炎说过,这栋公寓不能男女同住,否则会发生恐怖的事,难道现在开始应验了吗?
“佟炎,是不是你?你倒是说话呀!”我感觉自己就要被恐惧感折磨得崩溃了。
那个人还是不答话,不过那个方向突然传出“嚓”的一声,似乎是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说不出的刺耳,紧接着又是“嚓嚓”两声,他,正在向我靠近!
我连连后退,直到身体碰到什么东西才戛然而止。我往身后摸了摸,似乎是一把木头椅子,挺结实的那种实木椅子。
我狠狠一咬唇,用尽全身力气把椅子抄起来,再用力地朝黑暗中丢出去。椅子落地,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震人耳膜。
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自己打偏了,再次向后摸索,果不其然,我又摸到一把实木椅子,再次抄起,刚要丢出去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小灵,快救救我!”
我傻眼了,一直隐在黑暗中的这个人,竟然是美樱!
我手中的椅子不自觉地滑落到地上,我“看”向美樱的方向:“美樱,你别怕,我在这儿呢,你向前走几步就能碰到我。这间屋子的房门可能是关上了,咱们得想想办法。”
美樱“嗯”了一声,缓缓向我靠近,不一会儿我们的身体碰到一起,我立刻挽住她的手:“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跑到三楼,差点儿把我吓死了,叫你也不出声!”
面对我的责问,美樱似乎也充满疑惑:“我……我一直迷迷糊糊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你梦游?”我蹙起了眉头,“算了,现在不是探讨这件事的时候。你听我说,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们不能再待下去,必须马上逃出去!”
听出我话中的坚决,美樱也不再坚持留下来,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由于刚才的惊吓,我已经找不到门的正确位置,只好一点点地沿着墙摸索。这时美樱突然叫了一声:“我摸到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
随着“嚓”的一声轻响,有一点小小的火光燃起,慢慢地照亮了我们所在的地方。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不过空荡荡的,只在一个角落里堆放了几把木头椅子。
美樱擎着蜡烛向我走过来,我这才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很宽大的白衬衫,不过没系扣,衬衫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来回摆动,她小腹上的人脸依稀可见。
“这衬衫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美樱在我身前站定。
我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的头发不知何时竟盘成了一个整齐的发髻,她昏睡那会儿明明是披散着的。
“你的头发怎么盘起来了?”我越发疑惑。
“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