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稍显冷漠的薄唇动了动,艰涩的吐出两个字:“暴病。”他看着她毫不介意的问起上辈子的死亡,一副不再在意的模样。心中折磨了他数十载的钝痛突然泛滥上来,由浅至深,难以平息。
他想起那个容貌昳丽的绝世高手,几乎在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时,就厉声质问他,白露究竟怎么了。
不愧是,心剑。
长久以来,他第一次那般狼狈,无论是身还是心。
他听到她讥嘲的笑声:“暴病?你怎么就不知道要找好一点的借口呢?这话说出来,谁信?”她忽而一顿,哂笑道:“也对,你不需要谁信,只要对那些朝臣有个交代便罢了。”
叶孤城一字一句地道:“借口再好又如何?骗得了天下,骗不了自己。”
白露看着叶孤城忽而冷硬起来的面容,惊讶,而后轻笑:“你后悔了?”她笑声渐大,嘲讽的:“叶孤城,你居然后悔了!”
交谈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首次正面直眼看向叶孤城,收了笑意,只余下平静。
“你不该后悔的。”她说,轻描淡写的语气,使人不安。
她一甩衣袖,转身不再面对这个男人,道:“我从来不曾后悔过。无论是助你得到天下,还是最终,死在你的帝王心术之下。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数百年之后,无论是边疆还是西方,野蛮的铁蹄已经无力侵踏中原大地,华夏只会愈加富强、使人仰望。”
“所以,我不会后悔。只是……”她语调轻柔,似是叹息又像怅然:“你是一个好皇帝。但是,终此一生,我不愿再见你。”
终究还是意难平。
“他走了吗?”
“是的,小姐。”兰斯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
“是嘛~”她意味不明的轻轻回了一声,哼道:“帝王心术呵!”
“兰斯,我以前总是想,万一我又突然离开了,你们该怎么办呢?”她靠在榻上,恍若自语:“于是我四处交好,哪儿都不得罪。四皇有香克斯、白胡子;海军那边我不曾真正触犯他们那敏感的神经;革命军那边有我父亲撑着,他们只会拉拢你们;就连新时代的命运之子,也有着一顿肉的交情。”
“但是,现在想来,我错了。”
兰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知道小姐仅仅需要他这么倾听,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出,自家小姐在下一个他期盼了已久的决定。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就像是把脖子伸给他人保管一样。我已经亲身实践过这种想法的愚蠢,实在不应该同样的错犯第二遍。”她站起身,走向窗边,“这将是一个纷乱而无序的年代,世界政府的愚蠢无能终会将他们埋葬。既然如此,与其坐等他人来决定命运的走向,不如由我们来制定游戏的规则。”
激动而狂热的,兰斯再次单膝及地,跪在白露的手边:“谨遵您的意志。”
她食指轻叩窗台,冷嘲道:“我倒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所谓的帝王心术啊!”
她说,她不后悔。
只是,不想再见他。
叶孤城站在船头,就像他还是白云城城主时那样。船还是一样的,海风仍旧带着些微的咸味,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唯独人却不一样了。
他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依旧一人双剑,一袭粉衣。
他看着她无意间招惹了那么些的人物,犹不自知。
于是,他安排了这场拍卖会,拿出千叶长生与泰阿,他知道她会来。
果然,她不顾伤重,迢迢赶来——和那个眼神危险无比的男人一起。
他趁着夜深,想去见她,想告诉她,不用担心,她的家人并不怪她。
却看见她躺在别人的怀里,说着那些痛苦的往事。她却只对他笑着说,我来自大唐天宝年间。
不知为何,他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气机。
看他们谈,看他安慰她,看她为他下厨。
终究,他披着晨露离开,没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也许,答案会让他失望。
因为,终究她没有出现。
就像她说的,她不会后悔,不过再不愿意见他。
他想说,他其实并没有想杀她,他其实只是想,若是她没有那么多的权利,是不是就会愿意……嫁给他。
他想娶她。
他每次都想开口:做我的皇后吧!她却总是指着舆图,兴奋地:你看,我还要去征服这些地方。这些地方产……
然后,他就会闭嘴,点头:你去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也许,她没有这些权利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一旦生出,就如跗骨之蛆,再难拔除。
他到底是想收回权利,还是想娶她?他也不知道了。
终有一天,有人察觉他的心思,提出了一个计划,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活捉,只会少了一个“叶白露”而已。
他默认了。
结果?结果她再也没有回来。
陆小凤连续奔波十个日夜,跑死了三匹骏马,终究没能救回她。
他就想,陆小凤都察觉的出来,她那么聪明,怎么就没能活着回来找他算账呢?每次这样一想,他就会察觉出一股冷意,直入心扉。
就像是现在这样,再相见,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都没猜到啊哈哈哈(叉腰大笑
小妖精们,说说乃们的感想吧,没想到这种神展开吧?
虽然是作者早就设定好的啊哈哈哈
☆、第九章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吗?”白露将各地的情报汇集起来一看,不由得嘴角微抽。虽然,对她现在来说,这无疑省了很大的力气。
果然,就是忍不住吗?说起来,她一开始的目标好像是独人独船,没事挑战两个高手,大部分时间用来宅着修身养性、休闲娱乐随便怎么过。她是怎么搞出现在这个局面的?
白露森森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劳碌命,简称:事儿妈。
真是可怕的想法,她不由一抖。
“小姐?”兰斯看看外面的天气,春光明媚、暖风习习,“感冒了?”他紧张起来。
白露无辜摇头,“没有啊!”
“那就请专心看您手上的文件。”兰斯一抬手,将又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摞在白露的案上。
白露目测一下文件的高度,特别轻松:“这些一天下来绰绰有余啦,不急。”
兰斯哼笑一声,不动声色道:“这只是上午的份,下午至少还有这些的两倍多。”
白露僵硬回头。
兰斯淡定回望,道:“撒娇是没用的,小姐。”他微笑:“知道您今天居然要亲自批文件后,您难以想象我心中有多么的欣慰,请务必好好保持。那么,恕我还有其他事物,就先告退了。”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特别特别的冷酷无情。
傍晚,白露撑着头,提着笔将最后一份文件签掉。
看看外面的天色,哀叹:“到底手生了,居然耽搁到现在。”扶额:“所以说咋就想不开自虐下了这么个决定呢!”想想下属那期盼而信任的目光,啧了一声,“算了,反悔更糟。”
她敲了敲桌案,自语道:“这样不行。”她唤来兰斯:“这一批即将送出去的孩子记得给我留两个下来,不要全都分散出去。”
兰斯挑眉,道:“小姐这是要亲自带人吗?”
“人手总是不够,特别是现在的情况。”白露支着下颚想了想,道:“他们还没下课吧?走,干脆过去看看。”
白露自从11岁出海,有意无意的捡人以来,所收容的数字已经打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这些人根据不同的情况或是留在新世界本部做事,更多的是被兰斯安排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各有任务。再加上,他们在各地无一不是将刷孤儿院好感度当做日常任务来做,每年被精挑细选送来新世界的好苗子并不少。
毕竟很多本身就是孤儿的他们,更容易能够接触得到这些敏感的小家伙们的心。
所以,兰斯在建造本部基地的时候,考虑到白露本身的喜好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建筑物本身的实用性。
甚至可以说,整片建筑物除了白露所在的地方,就属这些孩子生活学习的地方最令兰斯花费心思的了。毕竟就兰斯自身的经历来看,他万分赞同小姐说的那一句:孩子是最容易接受新鲜的事物、先进的思想的。
当然,出发点不一样,兰斯只是想多给白露培养(洗脑?)几个更加忠心的下属而已。
他陪着自家小姐悄悄地站在可以不被里边发现的地方,观察着已经开始学习简单的事务处理的少年们。这一拨儿少男少女一水儿的十三四岁左右,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正在很有大哥风范的督促几个偷看漂亮姑娘的小子做事呢!
白露看了一会儿,轻轻摇摇头:“差强人意。”她低声嘱咐兰斯,“去,把他们的作业都收上来。”
兰斯点头,转头从一个隐蔽的拐角转进了一个并无任何特殊的房屋。
不多时,果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走进室内,吩咐那个大男孩把他们做了一半的东西交上去。
白露看着他一愣,就顺从得听从吩咐收起作业。
“柔顺过分,缺少主见,不过胜在做事有条理,也镇压的住那群皮猴子。”白露接过兰斯递来的一沓子纸,翻了翻,捡出四份儿来,让兰斯就着名字一一指了面孔给她看。
白露看这些和她刚才注意到的两男两女并无差别,点点头道:“阿德不是老抱怨活儿总干不完么,把这四人还有那个大男孩给她送去。让她带着,以后就给她用了——别再来找我说人手不够什么的,没把人带出来之前不许休假。”
她愉悦的打包了一捆五人送出去,道:“暂时就这样吧,阿德那边过滤掉绝大部分的细务,我们这边就轻松不少了,年幼的就不去看了。”
“您只是偷懒,不想带人而已。”兰斯犀利的一言戳破白露的心思,“虽然往常来说,本不该违背您的心意,不过,既然都出来看了,这一批孩子里还真有几个资质不错的。”
“能让我家挑一体的兰斯都夸资质不错,那可不是得看看。”白露笑道,满意的看到副手那白皙的耳朵都染上了薄红,别扭的只作未听见。
“看到活力四射的小孩子果然叫人心情都好了不少。”白露站在远处,并不靠近这群正在上基础体术课的孩子,笑眯眯的。
她满意的看着场上一开始颇有章法的对练,没一会儿就急了又抓又咬挠成一团的景象,好险没笑出声来。却意外的发现,场边上一个半靠在树荫底下打瞌睡的小男孩睁开眸子一瞬间犀利的向她的方向直盯而来。
看见视线范围里面并没有什么生物的存在后,挠挠银色的天然卷困惑的继续眯眼瞌睡去。
“啊呀,真是可怕的直觉。”白露饶有兴致,道:“幸好听你的来看了一趟,要不然这里的老师可制不住这么几个小东西。”
她眯着眼,想了想,坏笑道:“我去会会这几个小家伙去。”
她脚下踏起蝶弄足,一拧腰就飘了过去。
就听到一个一直乖乖在边上练着基础剑术的黑马尾面孔清秀如小姑娘的男孩子,睁着他的大眼睛天真无邪道:“您是训练场的守护仙女吗?果然我诚心练剑感动您了对吗?”
训练场的守护仙女……什么鬼?白露脚下一滑,差点没不优雅的摔下去。
然后就看见短碎发的小男孩使劲儿抽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白痴,脑洞开太大了啊!这是这座岛的主人,叶小姐!”
叶小姐吗?白露眉角一挑,心中笑道,今天果然没来错。
她走到场边,从架子上一手随意拎起一把木剑,勾起唇角,微带杀气对整个场地上的小崽子们道:“怎么样,今天我心情很好,任你们挑战哦!”
短发小男孩警惕地看看她,道:“我才不要送上门被你揍。”
哟呵,还挺谨慎的。白露愈发满意,更加坚定了要把这只小狼崽子给彻底拐过来,她隐晦的瞄了眼树荫底下貌似瞌睡打得极香的银发小子——没准拐上一个能带出一串呢!
“那么,你觉得呢?”她温和地笑着抛出诱饵。
“您是一个成名很久的大人,我得叫上银和桂一起。”他紧紧地盯着白露的眼,加一把火:“白露大人肯定不会不答应的吧?”
还会用激将法……虽然还粗漏了一点,不过要的就是这种未经雕琢就显现出来的才能。
“没问题哦。”她爽快地应下,还主动道:“你看,我只用这一只手。”她挥挥执着木剑的左手,又指指穿着木屐的双脚,道:“绝对不挪动半步。你们三人一起上吧!”
小男孩见目的达到,转头唤道:“银,别睡了,赶紧起来。”
只见白色卷毛的小男孩一边耷拉着眼,一边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道:“真是的,挨揍不要叫上银桑我啊!”他摸着腰间的木刀柄,全身却已经激动地微微发着颤。
“啊!仙女是要考验我们吗?”黑马尾名为桂的小家伙沉默这么久,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忽闪着大眼睛:“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孩子的脑洞……为什么她总有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的样子。
虽然是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考验没错啦,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对?是因为脑波不在一根线上的缘故吗?
最终,敢提着木剑指着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也就这么三个小东西而已。
等他们齐齐累瘫在地,白露回过头,就见兰斯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她身后。
她对着地上躺着直喘粗气的三个小家伙们单方面宣布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了,比输了的没有发言权哦!”
兰斯已经会意的一手拎起一个,道:“我已经让人把他们的东西收拾好了,马上就能送去。”
白露也不顾地上那个短碎发小男孩身上汗水夹杂着灰尘,一把将他托抱起来,对兰斯点点头。
她满意的发现他没有挣扎,小孩子细细碎碎的呼吸抚在她的鬓边,她笑道:“以后你们会由我亲自来教导,别想着米霍克了。”
耳边的呼吸猛然一顿。
她好笑的拍怕他的背,她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拿着木剑偏偏使出的是刀法,不过年幼,还看不出几分火候来。
“那米什么什么的银桑不管。”天然卷小鬼挂在兰斯的胳膊上依旧怡然自得的眯缝着眼:“只要甜食管饱,无论你想做什么银桑都满足哟~”
腾不出手的兰斯狠狠瞪手里的小鬼一眼,毫无杀伤力得被这小鬼只当耳畔春风吹过了。
“只要你不怕蛀牙。”白露笑,又道:
“那么,刚才这第一节课就是:在绝对的强者面前,要懂得迂回哦!”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作者被空知大猩猩虐的一口老血憋死在心里的产物
别猜了,原型就是Joe3
若是没啥意见的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