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才是他的思贤,韩阳终於完全放松下来,将自己缩在思贤怀里,轻轻躺下。
因为怕压到伤口,思贤只能从身後抱住他,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久违的温存,思贤把脸埋在韩阳肩膀,头发硬硬地刺著韩阳脸颊,韩阳用手慢慢抚过思贤脸部轮廓,清楚感觉到这几天他是如何消瘦如何憔悴,顿时心里不忍。
与陈何达成协议的时候,他唯一想到的就是终於可以帮思贤搞定娱乐城项目最後一个困扰,却根本没想到看见那样受伤的自己,思贤该是如何煎熬。若换成他,恐怕早就提著拳头去找陈何拼命,那崽子也一定是同样想法,之所以忍著,恐怕也是不想让自己付出的辛苦白白东流。
这崽子什麽都替他著想,而他,却总是任性妄为,难怪梦里把那崽子变成恶魔,恐怕其实,是他想惩罚自己才对。
看那崽子想问不敢问的犹疑,韩阳主动讲出自己那一晚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麽事情,没有任何隐瞒,甚至连莫相是Lee的手下,都和盘托出。
听到韩阳与陈何交易的条件是,如果韩阳肯帮陈何当著陈旻文的面前制造自己被打死的假象,那麽ZK就无条件参与娱乐城开发计划,思贤有点不明白,“这不像是你会做出的选择,不管怎麽样,陈旻文算是你共同患难过的朋友,那样的话,你不会想让他伤心才对吧,被这麽打击,那家夥说不定会崩溃,你的话,会想别的办法说服陈何入股娱乐城吧?”
韩阳点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的确是思贤,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陈何并不像看起来的那麽简单,不知不觉就想帮他,而且,他说,小文是病了,所以才……”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哈?”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人质对绑匪产生感情和依赖的病症,按照你说的,陈旻文的确有可能得了这种病,不过”思贤顿了一下,环住韩阳腰的双手紧了紧,“大概没办法治了吧,那个陈旻文,已经没办法回去原来的生活了,也没有什麽可以帮他改善病症的家人了,所以,说不定会这麽一直病下去。”
“所以小文对莫相,并不是爱的?”韩阳惊讶的回头,瞪大眼睛看思贤,“那样的话,莫相就太可怜了。”
“不会啊,如果一直都好不起来,那麽也就是爱情了,没什麽差别,爱情本身就是一场绑架,而且对於死神来说,最可怜的不是陈旻文不爱他,而是他爱上了一个人,有了感情的杀手没办法继续杀人了,那家夥,也许会被Lee废了手脚扔在马路上吧。”
“什麽!”韩阳猛得转过身,跟思贤面对面,也不顾伤口疼痛,一脸著急,“这样绝对不行!他是我的朋友啊!”
“我知道。”思贤轻轻吻他的鼻尖,“我会想办法,你放心,我不会像你这麽鲁莽不顾後果,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被废了手脚倒是好事,总算是能活下来,总比被Lee灭口要好多了。”看见韩阳露出不忍,思贤安慰的亲了亲他的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想要获得什麽,就要付出代价,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意,到不如说,能如意的事情,也许都不存在,好了,别想太多了,那也不是我们的事,朋友的话,仁至义尽就好,其余的,听天由命吧。”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韩阳一时想不清楚思贤的话,但却直觉他说得对,於是放弃思考,安心缩在思贤怀里,渐渐呼吸均匀,睡著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抬头,“之前的事……”
“什麽?”思贤垂下眼看他,墨色的瞳孔里满满的宠溺与温柔,月色下格外煽情。
“我出门之前打了你的事……”
“那个啊”思贤宠溺的笑笑,“我不该乱吃醋,是我的不好。”
韩阳还想说什麽,却被轻轻吻住唇,不带任何情色味道的触碰,冰凉的柔软感觉异常的好,於是放弃斗争,安心地沈在这个令他无比踏实的怀抱里,重新睡了过去。
等韩阳睡到安稳,思贤慢慢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极快的按下一串陌生号码,将讯息发出──ZK计划取消。找出近20年ZK与郑氏一族金钱往来资料。帮我在A国黑市买一只追踪器,做成项坠,越快越好!
对方很快有了回应──ZK和陈何的事情先不要告诉Dunk,PET不乖的话关进笼子就好了,要什麽追踪器那麽麻烦,你真的以为我富到养得起卫星吗?
思贤扯扯嘴角,没有笑──不是所有的PET都像你的Dunk,只要被关在笼子里一段时间就会变得乖巧。
那边没了动静,意料之中,思贤倒不觉得如何,只是──陈何的事,不能让Dunk知道,他多少有些介意。
指腹在手机冰凉的棱角上划过,思贤再次快速发了一条简讯──ZK陈何和郑氏一族所有资料,有多少要多少,条件你开。
另一边同样很快有了回应,却只有短短几个字──那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预料之外的反应,思贤眉头皱紧,迅速清空信息记录,将手机收起来。
微弱的光线里,韩阳呼吸均匀的沈睡著,安静的脸孔带著温婉的气息,在他身後,赵思贤双手将他揽在怀里,专制而霸道的姿势,同样安静著一动不动,只有墨色的瞳孔闪烁著诡谲而深沈的光,在黎明悄悄到来的时候,越发显得阴沈而黑暗。
D6 陷阱(上)
D6 陷阱(上)
白氏大楼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啸云偶尔会为了躲避筱云的骚扰而去那边喝茶,通常是一个人,今天比较特别。
小小抿了一口杯里的红茶,啸云安静看著对面的男人,大病初愈似的苍白的脸孔上,眉头紧锁的模样让人心疼,几日不见更显瘦削的面容,偶尔咳嗽几声,又立刻用手压住肩膀的伤处,小心的揉一揉,眉头便更紧了几分。
“不要勉强吧,你现在的身体。”啸云体贴的将服务生送过来的热牛奶推到他面前,顺势抬手摸摸他的额头,汗津津的触感,“不是还没出院吗。”
韩阳想说话,张口却只是咳嗽了两声,对著啸云摆摆手,半天才气息不稳的道,“我没事,伤口已经不要紧了,咳咳。”
啸云皱皱眉,换了个姿势,把一直拿在手里端详的照片还到韩阳面前,摇摇头,“这些照片拍的角度太好了,清晰度也刚好,想抵赖都不行,故事性十足,一看就是行家干的,话说回来”啸云抬抬嘴角,想笑,又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必须忍著,“赵思贤和崔正启,居然会犯这种错误,居然会被人拍到为了争一个男人而大打出手的照片,啧啧,打得还真难看,明明是两个那麽谨慎的人,我看,该不是为了这稿子上写的那个安,咳,安冉,应该是为了你吧?”
韩阳正在喝牛奶,听到这话微微呛了一下,放下杯子的动作慌乱,脸也红了,“不要,咳,乱说。”
“威胁你的人,不是我手下的,虽然S城几家大媒体都是白氏在作为大股东进行经营,但这一家,真的跟白氏没关系,不,确切的说,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虽然这家的手段和内容一向下作,但不能不承认,他的发行量是一流的,这些照片一旦通过这家媒体流出去,不出三天,全K国都会知道李氏总裁赵思贤和EM董事长崔正启为了安氏当家安冉而在深夜大打出手的故事,的确是洗不清。”
韩阳皱著眉,捡起桌上的照片,一看就是深夜偷拍的结果,角度和效果都很好,能清楚看见赵思贤、崔正启和安冉的脸,两个男人在一边由吵到动手的过程被完全记录下来,安冉只穿了件白衬衫,春光若隐若现的站在一边抽烟,身上还带著温存的痕迹,太过引人遐想。
这照片是他在医院里昏迷时被送到俊手中的,很快俊就接到肇事者的电话,虚伪的寒暄之後,那人舔著嘴角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上次宴会遇到的那个叫韩阳的助理不错,什麽时候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赵思贤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冲到厨房拎菜刀准备砍人,被Sun硬拦下来,俊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韩阳得了肺炎,正在住院,吃饭什麽的,总要等他能从床上爬起来,对方笑得暧昧,连连说,我懂我懂,俊嘴角拧著表情恐怖,却还是声音温柔的跟那人说再见,电话一挂掉,就被他扔飞摔碎在墙上──MD你懂个P啊,x!
这事情,俊和思贤都瞒著他,幸亏他敏感到家里气氛的诡异,才哄著Denny告诉他真相,而至於赵思贤为什麽会被拍下那样的照片,罪魁祸首,竟然还是他。
“这样啊。”韩阳抿著唇,为难挂在脸上,连续叹了几口气。
“我说”啸云用手指敲打茶杯边缘,“这件事情是赵思贤那崽子自己不谨慎惹下的麻烦,你用不著这麽大包大揽,虽然对方指名要你拿身体去换,你也根本不必在意,他惹的祸,自己去擦屁股就好了,你没必要真拿他当弟弟一样吧,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赵思贤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听我的,没必要这麽……”
“不是的”韩阳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是我的错,那天晚上我没回去,也没跟他说去了哪里,之前还吵架,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去跟崔正启见面,所以,才去找崔正启,又看见他跟一个男人在……嗯……咳咳,在床上,他以为那人是我,才出手的,所以……是我的错。”
看见他咬紧嘴唇一脸自责,啸云认真叹了口气,“你没救了,如果出这种事情的是白筱云,我绝对会让他自己摆平。”
韩阳笑笑,表情有些无奈,“我就是放不下啊……虽然也骂他也打他,但是就是放不下,更何况对方指名要我。”
“那你打算怎麽办?不是真的要陪那个老头子上床吧?当初崔正启那种素质还不错的男人你都没妥协,现在该不会要跟一个大肚子老头妥协吧?别说我没提醒你,赵思贤会杀人的!”
啸云说的认真,韩阳却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边摇头边笑的模样看在啸云眼里,让啸云不由得皱眉,难道在韩阳看来,赵思贤还是曾经那个只会拖著他的衣袖撒娇的大孩子?就算是被爱情冲昏头脑一叶障目,也总要先弄清楚自己的爱人是个什麽东西吧?现在的韩阳,同四年前一样,仍旧笃定的认为将赵思贤护在自己身後,是他必须做,也一定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赵思贤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打架惹事的懵懂少年了,不,应该说,赵思贤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打架惹事的懵懂少年,难道,韩阳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
就算是现在,啸云也能很清楚的从韩阳眼中看见对赵思贤的爱恋和执著,这麽爱著他,这样的韩阳,竟然不知道赵思贤是个怎样的存在。
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沿著脊椎直到头顶,啸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没事吧?”韩阳关切的问。
啸云摇摇头,“我真的没办法帮你,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个老家夥很惜命,通常废物都怕死没错,他是格外怕。所以,其实,如果真的没办法解决,还有最後一条路──去求Lee。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就可以求他任何事,只是,从此以後,你就再也不可能从他的世界脱开,一辈子陷在其中。”
……
这几天韩阳因为受伤的关系,不常出门,甚至连电话都不被允许接,为了表现出自己正在深刻反省的样子,他对思贤这种近乎苛刻的无理取闹也默不作声的遵循,也因此娱乐城的项目全部落在思贤一个人身上,那崽子连续早出晚归,顶著一张疲惫的脸,他看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叫Denny想办法帮他弄一些草药,自己配来吃,让伤口愈合得更快些。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陈何遵守了之前的约定,加入进来,新项目与新公司的审批都通过,接下来就是确认规划案与执行,崔正启坚持等他伤好之後再召开新闻发布会,毕竟他是长庚企业的法人,思贤对此没有意见,啸云和陈何也都默许,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还是要慢慢等伤好,另外还有就是解决思贤惹下的乱子。
对方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漫长等待中渐渐失去耐性,今早的报纸已经有刻意模糊脸部的照片刊出来,什麽疑似两大集团总裁为一个男人大打出手的八卦,认不清楚是谁,但满篇文字都是在将注意力导向李氏和EM,思贤一早出门前看见这份报纸,抬腿踹翻了餐厅的扶手椅,那时候他还在熟睡,没听到动静,事後才听Denny说,思贤被气得像发疯。
下午他主动拨了对方的电话,不知道算不算一时冲动……
“你跟那老家夥约在酒店?”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思贤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没有系带子,敞开的衣襟里能看见青春健康的体魄,闪烁著诱惑。
韩阳突然觉得有点紧张,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将被子向上拉,裹到胸口,拖过枕头抱在怀里,没回答,只点点头。
“哼”思贤扔掉毛巾,转身开了酒柜,倒了两杯红酒放在床头桌上,人靠在窗台,双臂环在胸前,盯住韩阳看,“我发现你很喜欢做这种自己送上门的事。”
“?”韩阳抬头,屋里没开灯,逆著月光,看不清思贤脸上的表情,但他冷笑的声音,却让韩阳瑟缩了一下。
“俊叔没跟你说他跟那老东西玩过?”看见韩阳摇头,思贤挨在韩阳身边坐下,“俊叔两腿间有很长一道烫伤的疤,他後来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完全去掉,就是那老东西的杰作。你也想试试麽?”
思贤抬手去搭韩阳的肩,韩阳反射性的向一边躲,等思贤的手落空,韩阳才惊觉自己的不对劲,赶紧转头去看思贤,苍白的月光里,看见那崽子拧著眉的侧脸挂著一层冷寒的霜,时间一瞬倒回在医院里遭遇的那场噩梦,眼前的人再度变成被恶魔附体的模样,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唇角噙著残酷与暴戾。
隐隐的,他觉得害怕,明明可以反抗,双手却被夺了力气,这种感觉的确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你是在後悔,还是在害怕我?”思贤突然转头,韩阳正对上那乌黑的瞳孔,比一般人要大一圈的瞳,原本在他看来是那麽漂亮温柔,现在,犀利得让他无法直视,思贤向前凑近,一只手搬住他的肩膀不给他再向後躲的空间,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递到他唇边,“给,喝了就不会怕了。”
韩阳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思贤带著笑容的脸孔,嘴唇变得苍白,“这些天,你,给我喝的,是,是什麽?”
对面的人挑挑眉,在被看穿的时候竟露出享受的表情,这让韩阳心里再度升起一股寒意。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