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回来就好!”老爷子是大宅里的一家之主——龚承明,此时他眼含泪花,看着龚越廷的目光充满欣慰和思念,不断点头,“不错,不错。人长得更壮了,也沉稳内敛,不愧是我的嫡孙!比你爸更有出息,遗传到我全部的优点!哈哈!”
中年人龚敏良儒雅的脸是和煦的笑,开口道:“阿廷,你能回来,我和你阿姨都感到很高兴,这不,一大早,你阿姨就张罗着家里,给你做好吃的,把你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这次你就在回家里长住吧,很久没有回来了,也好见见你的弟弟。”
“是啊,你的弟弟放暑假了,前几天和朋友出去玩,听到你回来,也打算今天回来。”女人陆蔓晴笑着看向龚越廷,举止间有些小心翼翼,眼里含着讨好的微笑。
“不了,我一会儿就回妈那里去。”龚越廷朝龚敏良点头头,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目光没有表情地扫过父亲身旁的女人,也不唤一声阿姨,自动略过。
陆蔓晴神色一僵,龚敏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眼带歉意,陆蔓晴很快释然地笑起来,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么快就走?”老爷子龚承明老脸一板,“你就只记得你老妈子,这一屋子的人你全都不要了!气死我老头子了!以为这三年你长记性了,居然还像刚离家前的叛逆一样。你爸,你阿姨再怎么样,你也得礼貌相对,冷着脸,记恨谁呢?”
龚越廷狠狠地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内黑漆漆的极为平静,半垂眸对龚敏良和陆蔓晴道:“爸,阿姨,抱歉,是我不对。”语气中有明显的疏离,像对一个不相熟的陌生人。龚越廷自嘲地想,没有人会想到,出生于一个有着严正纪律的红色家庭的他,竟然会有个后妈,陆蔓晴,父亲和母亲离异后,新娶的女人。
“没事,没关系的。阿廷刚回来累了吧,要不回屋里坐坐,正好这个时候,饭菜应该好了,都等着你开罗呢。”陆蔓晴笑开了眉眼,好像龚越廷肯开口叫她一声阿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要放到以前,是会直接将她当成空气的,能不高兴么?看着这个半路出家的儿子少了过去尖锐的棱角,陆蔓晴心里涌现了身为母亲的欣慰。
“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爸,阿廷,在这里呆得够久的了,我们都回去用餐吧。”老爷子点头后,龚敏良吩咐佣人开餐,一起往回走。
龚越廷推着老爷子,轮椅辘辘而过,龚越廷三言两语把获得一等功的过程简单带过。说过平淡,但老爷子是在军队的风雨中一路走过来的,知道里面定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然而这样才是真正有担当的男人!不骄不躁,不夸大其词,真正的龚家汉子!儿子没有继承他的意愿,想不到他孙子的作为远超他的想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的市侩儿子高了去!
“我听乐江说,爷爷的身体不大好,经常咳嗽,腿上风湿病时常发作。我上次去以色列时,带回了当地很有用的一些药,呆会给你的主治医生检查,看看能不能用。”龚越廷把老爷子推到主位上,老爷子硬要他坐到离他最近的右手边。
“好,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了。”老爷子乐呵呵的,任凭儿子和孙子给他碗里添菜。
一桌子默然而又和谐地用着餐,老爷子忽然放下筷子,神情颇为凝重。
“阿廷,你现在有女朋友了?”
整一桌子的人全都停下来,望向龚越廷,当初老爷子放出话来,要他在三十三岁时完婚,这不,三十三岁都在进行时了,这次难得回家一趟,却没有带女朋友回来,提也没提起过,该不会是没有吧?
面对三人锃亮的注视,龚越廷优雅地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正了正身面对老爷子,终吐出一句:“爷爷,我还没有找到。”或者说,找到了,只是他弄丢了。
“那正好,既然你没有,爷爷就不得不拿出手头里的一张黄牌。”老爷子眼睛精光一闪,算计的笑意滑过,“小李,去我书房里拿我昨天看的那一张相片过来。”
小李很乖巧地应了一声,跑上楼去取。
龚越廷皱眉,老爷子朝他凑过来些,手按在他的手背,说道:“先别忙着拒绝,看过相片再说,那女孩子漂亮得很呐!”
龚越廷冷眼瞥向老爷子,这老头趁着病着的时候得寸进尺,要硬塞一个女人给他!要是在他没有尝试过爱情的滋味之前,在他没有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分手之前,他或许真的会接受别的女人,凑合着过一生。现在这样,搁着喜欢的女人不能要,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烦燥,令他更加抗拒这样的安排。
老爷子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孙子心里的弯弯肠子,这小子自小跟他爸不亲,父母离婚后,父子之情就更加的冷淡。有什么事,都是他这个做爷爷的给予指导。
“你有意见也没关系,反正我这边你不答应,你妈那边会来一招更狠的。反正你妈介绍的女人你也见过,我知你不喜欢那样的,老爷子我也不喜欢,那女人跟你妈一样的高傲难相处。咱们军人挑的老婆就应该像你过世的奶奶一样温柔贤淑,在我们出任务时,坚守住后方,让我们心无旁骛地冲锋陷阵!”
龚越廷脸一黑,“别说到我妈那边去。”母亲确实强势,许多事情都喜欢强硬安排,但不代表别人可以随便说她的不是,就算是爷爷也不行!
老爷子哼了一声,决定不理他,等拿照片下来,看看他还敢说不否?那女孩不但好,还是孙子认识的呢。不但认识,说不定心里仍喜欢得紧呢,可惜人家不希罕他,把他给甩了!
龚敏良假咳了两声,他当初选择职业时违背老爷子的意愿,跑去从商,这些年在风起云涌的商场里如鱼得水,见识到的世界比保守派的老爷子更大,想法很开明。“我看,阿廷的事,就让他自己处理好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真和不喜欢的女人结婚,也是互相折磨的命。”
陆蔓晴在一旁点点头,“敏良说得没错,感情的事情说不准,万一阿廷结婚后,忽然就遇上喜欢的呢?”
老爷子哼嗤一声,“你们还有脸说?敏良,阿廷的妈妈不是你自已找的?当时拼死拼活的把人追到手,好了,生下两个孩子后,就离婚,搞到两个孩子问题多多。一个不愿当兵,一个不肯回家。”
龚敏良和陆蔓晴两人的神色都滑过可疑的尴尬。
“老爷子,照片。”小李递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接过相片嘿嘿一笑,瞅着龚越廷神秘地微笑,倒是不着急了,在那沉吟不语。
龚越廷原先浑不在意,见爷爷这般表情,不由得有些发毛。老爷子是真正的血战沙场过,那些年的越南战争浴血奋战,能活下来的人,不是泛泛之辈,紧盯着的眼神让人如坐针毡。
龚越廷拿眼扫了龚敏良和陆蔓晴一眼,见他们同样的好奇和愕然,显然并不清楚老爷子所说的人。
“来,拿去看看。”老爷子放到餐桌面,推过去,老眼依然没有移开,盯着他的神色一动不动。
龚越廷没多大兴趣,眼神瞥开去。
老爷子啧了两句,“瞧瞧,得了一等功,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爷爷命苦啊!”手捶胸口,颇有些顿足捶胸的意味在里头。
龚越廷听着老人家的挤兑,要不是看在他大把年纪的份上,真不想看。他眼角余光不怎么认真地飘过去,当触及照片的人时,猛然站起身,质感极好的沉香木椅擦过进口的瓷砖,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龚越廷几乎是手指发抖地接过来,拿到手里,指尖抚摸着照片里娇俏秀丽的容颜,她笑靥如花,嘴角的梨涡依然调皮清新,一双潋滟的水眸清澈见底,那么的秀丽出尘!
照片中的女孩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苦不能爱的女子——暖暖啊!
龚越廷心中嘶吼出声!在B市死水的心在此刻死灰复燃起来,心脏雀跃狂跳!
龚敏良和陆蔓晴讶异地看着他,龚越廷不知继承了谁,一向清冷性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和紧张的人,竟然失态了!
“我和这孩子的父亲暖武是战友,以前是好哥们,可惜越南战争中,他身体落下隐疾,腿脚不利索,只能弃政从商,渐渐失去了联系。我也是近日才得知他退伍后结了婚,嘿,以前他老说女人麻烦,鄙视老头子我十八岁早婚。他独身的日子倒是撑到三四十岁,嘿嘿,到最后还不是跟他现在的妻子结婚。”
老爷子说到这里,忽然长叹一口气,“就是没想到啊!暖武那个铁铮铮的汉子竟然在十五年前早逝。”
龚越廷黑眸幽光闪烁,宛如黑泽的深谭突然掀起轩然大波,他嘴角微微颤抖,一双眼猛然盯着老爷子,仿似要用目光搜刮出所有关于暖暖的资料,盯出所有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也就是前日才得见暖武的妻子,多年过去了,她和我都老了许多啊!”老爷子仿佛看不到龚越廷激动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着话,“她说她女儿一直未从失恋中走出来哇,今年毕业了,就想给她找个好男人,早早嫁掉,也好让她省心。她说她在后悔啊!不应该阻止女儿在大学谈恋爱的哇……”
“爷爷!你说,暖暖并没有男朋友?还沉迷在过去的感情里不可自拔?”龚越廷沉稳内敛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语气,焦急地扬起剑眉,目光迫不及待。
老爷子被打断话,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其实心里乐呵得很,看这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整天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小样儿,这下子轮到他急了吧,这千年难得一遇的景象,他不得瑟得瑟,日后哪里还有机会!
“爷爷!”龚越廷低吼出声。
老爷子见他真的急了,那吃人的目光,跟他真正发怒时的恐怖气场不分上下,果然是有其爷必有其孙!
他也就不再卖关子了,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孙子,不忍心折磨啊!人老啰,容易心软啊!
“我倒不知道多少,反正她妈妈说,如果你愿意,双方家长就找个时间让你们俩见个面。”
“暖暖同意了?”龚越廷急着问。
龚敏良和陆蔓晴听到龚越廷这么熟捻地喊出照片中女孩的名字,不由得更加诧异,这个儿子在他们心目中,一直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级的男人,不为美色所动,甚至厌恶讨厌的女人亲近,这般激动急切,难道此前就认识?更进一步想,难道此前二人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老爷子眉峰一挑,“不同意,暖嫂子能答应?”
龚越廷唇角高高上扬,止不住的高兴。这种死而复生的心情,仿佛柳暗花明又一村,于生死和死生的来回折腾中,扬起希望。
“好!什么时候我们能见面?”龚越廷话一出口,不但老爷子,龚敏良和陆蔓晴,甚至小李和在他们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红姨都笑出声来。
龚越廷这才发现自己冲动了,跟个急切的小伙子似的,不过他丝毫不觉得窘迫丢脸,只要能再次有机会和暖暖在一起,他有什么不可付出的?被人看笑话也没关系,只要有你!我的暖暖!
“你急什么?这不难得回家一趟,这么快就见色忘家!这样吧,要是你不去你那母亲那里住……”老爷子住了口,因为龚越廷危险地眯起的墨眸。老爷子老眼转了几圈,忽然很夸张地一连咳喇了五六下,咳到老脸通红。见龚越廷不为所动,静默着看他表演,老爷子忽然想起孙子最擅长侦察,这才知道自己露馅了,他讪讪笑道:“好了,好了,这样吧,你回来多少假期,一边一半成不?”
龚越廷看着爷爷算计的眼神,还有龚敏良和陆蔓晴的期待,心里有丝异样的暖流,又有些现实的无奈,最终在他们期盼的注视之下微点头。
三人都面现喜色。
龚越廷却陷入甜甜的沉思:暖暖,我们会再见面的,你准备好了吗?
——
提着大包小包的暖暖走进社区,社区里一位相熟的梅姨骤见她,急忙喊道:“暖暖,你家出事了!你家楼下……哎哟!你别走那么快,我话还没说完呢!是好事啊……”
话未说完,暖暖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处,红姨喃喃着说,“这丫头太急躁了……”
出事了!暖暖听到这句话,脑海里飙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妈妈出事了!此前回过一趟家,就听莫双杰的妈妈说,母亲的身体不大好,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晕过两次。
昨晚母亲又打过电话来催促,让她尽早回家。这已经是一反常态了,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否则妈妈是不会三番四次地催的,心里的不安在无限扩大。自一年前母亲突然晕倒,她就没有放心过。
暖暖二话不说一路狂飙,手上的几大袋子被她飞一般的速度弄得摇摇晃晃的发出薄脆的响声,一些路人甲乙丙见到这阵势,赶忙闪身退到一旁,生怕被撞翻。
来到楼下,跑得飞快的暖暖突然停下来,眼睛看了帅气的车子一眼,黑色的外壳泛着黑冷的炫目光泽,当对上劳斯莱斯的标志时,暖暖倒抽一口凉气!破旧小区里哪里来的富豪?
惊讶只是短暂的瞬间,暖暖很快就把它抛诸脑后,反正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家的。
暖暖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对准门孔微扭,推开门往里撞,“妈……”
嘭!
暖暖鼻头一酸,紧接着闷痛,随即身体给反过来冲劲撞得不受控地朝后仰倒,这样下去,她的后脑勺掉到地上,可能脑袋开花啊!
这时,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掌堪堪将她拉住。
暖暖的脸贴着坚硬而不失弹性的“墙壁”,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心里警惕四起!
暖暖猛然睁开眼,一抹刺目的浅绿军装映入眼帘,她心中一跳,当目光对上那人清冷的面容时,脑海轰然炸响,暖暖眉心一阵耸动,有些发懵。怎么会?都分手了的!
龚越廷一愣,当看见眼前的人是她时,清冷的黑眸涌动着狂喜,那么的热烈、火烫,这些曾经不属于他的性情,因隐忍了一年零三个月后,顷刻爆发。
他喉结动了动,清越的声音仿佛来自千万年的呼唤,“暖暖……”
暖暖眼睛渐渐泛红,是愤怒或是伤心过度,红唇嚅动,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心底一个声音叫嚣着!为什么他还要出现在她面前?整整一年没找来,她每天努力将他遗忘,这些天,她都已经快忘记他了啊!为何又要跑出来搅乱她平静的心湖!
暖暖捏紧粉拳,努力遏制心间暴起的多余情绪,他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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