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树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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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树上的少年-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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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说,“不管这次期末考结局如何,我都要谢谢你。不是你给我道歉,而是我要感谢你。”
  木小树挠挠头,其实道歉不道歉,她早就不在乎了。她甚至感谢这场乌龙,让她收获了这么好的朋友。
  在长达两个月的相处里,木小树四人与何哲云四人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一起做题,一起背书,一起为老师出的变态题大肆吐槽,一起分享学习资料,一起玩笑式地勾画未来。最后哪个团队总分高已经没多大意义,以后,他们这个跨班级的学习小组还会继续风雨无阻地走下去。
  当时,木小树就是这么想的,其他几人也是这么想的。
  很多年后木小树回忆起这段美好向上的时光时,总会忍不住微笑。这样纯粹而奋发的有着众多志同道合朋友们陪伴的年华呀,此生不会再有。哪怕,他们一起勾勒好的未来里,独独缺席了她。
  考试结束的当晚,木宅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精致的黑色西式马夹,一件雪白的花式衬衫,苍白的脸上五官美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纵然他坐着轮椅而来,他的气势已压过了在场的所有男性,包括木家引以为傲的长孙木泽松。
  木小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正好往楼梯这边看来。他把她的惊恐一丝不落地收入眼底,继而微微冲她勾了勾唇。他微勾的鼻尖衬着那张略带阴柔的脸,像一只鹰隼张开了爪子要袭向猎物。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狂欢的夜晚,寂静的庭院,脑门上冒着烟的死去的男人,以及那只被剜掉双目的鲜血淋淋的哈士奇。
  她看到前厅里,平时只在晚餐时出现的木老竟然也在,大伯母二伯母并几位姑姑坐在沙发上,连木泽松也回来了。
  她看到木老收起了严厉的表情,竟破天荒以慈祥的笑脸对着她。她听到木老带着笑意的声音:
  “洛芬,快来,这位是肖清让,你的未婚夫。”
  她的世界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决裂

  
  木小树呆怔在原地,恐惧像一只从地底而生的爪子,把她牢牢缚在了地上。
  “爷爷,我怎么不知道有个未婚夫?”木小树艰难地看向木老,语气里有一丝探寻,一丝无助。
  木老皱了皱眉头:“不许这么没礼貌,清让还在这里呢。这是二十多年前木家和肖家的婚约,你是木家的女儿,自然要遵循这个婚约。”
  木小树觉得这番话荒诞到了极点,这是封建时代么?还实行包办婚姻?而且对象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吸血鬼?
  “我才高二呢,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而且堂哥堂姐都还没……”
  木小树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素音打断:“高二不早了,先订婚,毕业后再结婚。”
  林素音的声音依旧透着温婉和娴熟,听在木小树耳里却可怕得令人颤栗:“我还要高考,还要上大学,我……”
  “嫁给肖家,还需要上大学吗?”林素音说,“以后你就是肖家的太太,衣食住行都不需要你操心,上大学做什么?况且你父母不在了,无依无靠,现下好了,肖家就是你的依靠。”
  二伯母叶淑华转头对几个肖家人说:“我们家,就数洛芬最听话懂事、温顺贤淑呢。”
  木老拍拍扶手,和颜悦色地对肖清让道:“清让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吧,找个好日子先把你们的订婚仪式办了,洛芬一毕业你们就结婚。”
  肖清让笑得温文尔雅:“一切听您的意思。”
  两句话间,木小树的婚姻大事就这么给说定了。没有一个人在意木小树本人的意见,也没有人为她说话。她求助的目光望向木泽松,后者视线一垂,转开了头。
  她的心凉了半截。唯一会为她说话的那个人,此刻远在美国。
  此时,席间的几位姑姑和肖家来人互相恭维,漂亮的场面话令木小树直想作呕,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讨厌这群人。
  忽然她想起木洛琪说过的话——弱者会被牺牲掉。
  因为她父母早亡,在木宅里表现得柔柔弱弱、逆来顺受,所以就这样被当作联姻的牺牲品么?
  这么看来,她十多年来委曲求全实际上是咎由自取咯?
  她低下头,忽然很想笑。
  就在两方人讨论该定哪个日子时,木小树就这么笑了出来。
  众人疑惑地看着她。她却仿佛看着一群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你们讨论什么呢,订婚日子?谁和谁订婚?大伯母,您和这位肖先生讨论得这么热络,难不成是您和他订婚?”
  一番话说得在场人脸色剧变。尤其是叶家人,震惊地盯着木小树,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相比之下,肖家人要淡定得多。肖清让转过眸子看着木小树,眼里是满满的兴味盎然。
  林素音脸上挂不住了:“洛芬,你说什么胡话呢。”
  木小树直直看尽林素音的眼底:“我说胡话么?那大伯母您说的又是什么话?还是您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好吧,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这么早结婚。而且——”她指了指肖清让,“——我不想和他结婚。”
  “放肆!”木老摔了茶杯。上好的青花瓷就这么碎裂一地,茶水飞溅。
  肖清让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微扬,饶有兴趣地欣赏这场闹剧。
  木小树第一次直视木老,这位她名义上的爷爷:“爷爷,我不想和他结婚。”
  木老气得胸脯起伏:“由不得你不想,木家的女儿怎的可以如此任性。你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早亡的父亲?”
  “您强迫我的意志让我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就对得起我爸爸了吗?”木小树喊。
  “你……”木老噎住。
  “大伯母。”木小树站了起来,对着林素音,“你不就是担心被作为联姻牺牲品的是你的女儿吗?就因为这样你要把我推入火坑?如果洛琪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林素音眼神躲闪,仿佛木小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你胡说八道什么……”
  “二伯母,你很庆幸自己没有女儿吧。如果下一场联姻需要一个儿子,你会不会心甘情愿把儿子送出去?”木小树像一条吐着芯的蛇。
  叶淑华完全没料到这场变故,讷讷不敢言。
  木小树转向木泽松:“如果我是木洛琪,你会不会开口帮我?”果不其然,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松动。
  叶淑华霍地站起来,护犊一般插到了木小树和木泽松之间:“木洛芬,你吃错药了吧你,给你找一个好亲事你,你这么恩将仇报给脸不要脸啊?”
  木小树俯下身哈哈地笑起来。给脸不要脸,真是一语中的。这些年,她一直看着他们的脸色活着,活得憋屈而窝囊。如今她不想再屈从他们,所以就不要脸了?
  林素音颤抖的声音尖利而刺耳,撕去了往日贤淑的面纱:“木洛芬,你这个白眼狼!”
  他们养着她,不就是为了某日的用途么?如今饲养的家畜要反抗,自然成了人人唾弃的白眼狼。
  “为什么说嫁给我就一定是联姻的牺牲品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肖清让忽然淡淡开口。
  木小树停止了骇人的大笑。她终于敢看他了,不带一丝恐惧。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为什么你会同意这样的联姻?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甘心自己的婚姻像一场笑话吗?”
  “我不觉得是一场笑话,”他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我不想和你结婚,那么我就不会在这里。”
  她呆怔在原地,一时消化不了这句话。
  在场的众人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也许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够美好,但相信我,以后不会这样。”
  岂止不够美好,那鲜血淋淋的场景她一辈子也不愿再去回忆。以后?没有以后,她一点也不喜欢他,他们没有以后。
  她看着他,无意识地摇头:“我不要嫁给你,我们不合适,你怎么想都好,说我配不上你也好,反正我不要嫁给你……我要高考,我要上大学,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我可以等。”他狭长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蓦地生出一丝彻骨的恐惧:“不要等我。”
  他的眼瞬间冷凝。
  被晾在一边的木老终于瞅准时机开口了:“你也不要心心念念读书了,我叫人明年就给你办理退学手续,你就给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素音你来教她怎么才能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木小树脑子里嗡地一阵响,所以,她现在连读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么?
  她转头看向木老,眼里的恨意竟让久经世故的木老生生一滞。
  她说:“你毁了我爸爸,现在还想毁了我?”
  木老的食指指着她,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外公做了什么?”被刻意尘封的回忆一旦打开痛苦犹如决堤的洪水肆虐着她的四肢百骸,“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哦,让我猜猜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不让我上学?断绝我的生活来源?把我赶出木家?哦,还有什么?”
  她眼神空洞,就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继而扯了扯嘴角,甚是开怀地笑了。这笑不加任何掩饰,竟自然而然地带出一股旧时古典的韵味,端的雅韵天成,风情万种。
  这是那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灰扑扑的木家幺孙?木家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您所愿。”一片死寂中,她微微鞠了一躬,像往日那般温顺乖巧,继而看也不看前厅的所有人,径直拉开大门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她漫无边际地往前走,走出了琼榭,穿过了无数条或繁华或清冷的大街小巷,最终停留在一家休闲吧门口。许多店铺都打烊了,唯有这家装修奢侈的吧还亮着灯。明亮的灯从水钻的灯托里散开,透过休闲吧的落地玻璃,在门口的水泥地洒下光影。
  夜里越发的冷,她连外套都没有披就这么离开了木宅,此时冻得直发抖。她推开休闲吧的大门,走了进去。这个时间,休闲吧里依然热闹,她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这个角落是上网区,有免费的无线网络。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起许多旧事。
  想起外公最后对她说:“小树,到了木家就不要想着这里了,人要往前看。不要想着伤心的事情,外公希望你过得开心,知道吗?”
  “不要觉得外公受了委屈,外公一把年纪,也该封笔了。小树有了好的归处,外公就能安心地等着和你外婆团圆了。”
  “不要怪木家的人,怨恨太费力气。也不要想外公,往远处走,远方的世界有很多精彩。”
  “外公希望你做一颗自由自在的小树,不因风倒,不因雨散,顶天立地,自给自足。”
  两行泪在心里憋了许多年,终于在这个时刻跌落了下来。外公,小树撑得好辛苦啊。
  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了她的脸上,上网区外一片喧闹。城市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打开电脑上的企鹅图标,登录,点开一个灰色的建筑头像,然后留言:
  亲爱的祁先生,如果一个人被全世界抛弃了,那他应该怎么办?
  敲完了这句话,她好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关掉窗口,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但显然有人见不得她偷得的这半分安宁。
  那人染着孔雀一样的发色,揪住木小树的胳膊哈哈大笑:“哟,这不就是那个把我门牙磕掉的泼辣妞么?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你的小男朋友们不要你了吗?”
  她用力挣开他的大手:“滚!”
  “爪子还挺硬,”孔雀男用力扳起她的下巴,“看你这小可怜的样子,让爷陪你玩一玩。”说罢就要去抓她的衣服。
  孔雀男的动作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以一种违反人类力学的姿势被拧弯了。他疼得嗷嗷大叫,正要破口大骂,却在见到罪魁祸首时噤了声。
  “二……二少……”
  木小树看到一个身穿皮衣的男人背光站着,依稀能分辨出他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男人笑了,痞气而温柔:“第三次见面了呢,弥尔顿达芙小姐,我是单伯飞。”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三十六号

  
  木小树面无表情地盯着单伯飞,一句话也没说。
  孔雀男早就躲了出去。单伯飞坐在了她旁边的一张转椅上,陪她发呆。
  “为什么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他问,“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她脊柱一弓:“我没有家人,我的亲人都去世了。”
  他笑了笑,觉得这不过是孩子的玩笑话:“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她报了一个地名。他一愣,随即啼笑皆非:“你蒙我呢,这个地方在省外,坐高铁还得好几个小时。”
  她下意识地说出了外公家的地址。那里离这里很远呢,她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你上次说过的话算不算数?”她擦干了眼泪,若无其事地问。
  “什么?”他一时跟不上她的速度。
  她解释:“上次在伦敦桥,你说如果能再见,你会请我喝一杯酒。”
  他莞尔:“当然算数,你想什么时候喝,我随时奉陪。”
  “现在。”她说,“就现在吧。”
  “现在?太晚了。”他微微皱眉。
  “怎么?”她斜睨着他,“你要反悔吗?”
  她的眼如水雾弥漫的初晨,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态和挑衅。他心中一动:“我从来不反悔,你要想今晚喝,我今晚就请你喝。”
  她跳下椅子,偏了偏头示意:“那么,走?”
  他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往她身上一盖:“走。”
  已过零点,街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一辆机车咆啸而过,带来唯一的喧嚣。
  单伯飞引着木小树进入了一家酒吧。打开门的刹那,摇滚的音乐和呐喊震天动地,木小树微微蹙了蹙眉,随即迅速压下眉间的褶皱。
  “你从来没来过这样的酒吧吧?”单伯飞把木小树小心掩饰的不适看在眼里。
  “现在不就来了吗。”木小树大声回答,以防声音被背景音乐盖掉。
  她跟着他来到吧台前,看着他熟稔地和酒保打招呼。
  “来一杯你的最新调酒。”他说。
  酒保是一个留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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