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树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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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树上的少年-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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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来找我。”
  “是。”
  ******
  出租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前。
  木小树被拉出了车子。她踉踉跄跄地跟在鸭舌帽男人身后,问:“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答:“我是谁不重要,马上就到目的地了。你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尽管问那个要见你的人。”
  “谁要见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七拐八弯后,木小树来到了工厂后的一座老旧的小楼。楼下站着几个黑衣男子,他们见到她后自发让开了一条道。
  那鸭舌帽男人带着她走进楼去。老楼年岁已久,窄小的楼梯吱吱呀呀,偶而有白灰从墙面簌簌掉落。
  木小树停在了顶楼的一个房间外。
  领路的人对着房门恭敬地喊了一声:“符先生,人带到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子正中央,一个消瘦的男人正自斟自饮。那人五官清秀,奈何一道长疤刺破眉骨蜿蜒了左边半张脸,生生为这张脸增添了可怖之感。
  “哦?来了?”那人抬头,冲木小树安抚一笑。谁知笑容带动了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木小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木小树鼓起勇气问:“你是谁?”
  那人一脸惊讶:“怎么?肖清让没有向你介绍我吗?”
  肖清让这个名字响起时,木小树心一沉,只听那人又道:“我是他的哥哥。”
  哥哥?木小树疑惑,如果刚才她没有听错,门外人喊他“符先生”。哥哥姓符,弟弟却姓肖?
  “不要怀疑,我就是他的哥哥,同胞哥哥。”那人一脸闲适地喝了一口酒,“在肖家,能有资格冠上肖姓的人不多。”
  木小树忍不住开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既然是肖清让的哥哥,不应该把她带到肖清让面前吗?
  符先生道:“自然是要看一看让我亲爱的弟弟这么宝贝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木小树的脸色瞬间怪异起来。
  “不过,”符先生笑了笑,“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我已见过你了,自然就要把你交给真正需要你的人。”
  木小树心一凛。
  “不不不,不会把你送还给我弟弟。”符先生摇了摇食指,“需要你的那个人一直想和我弟弟算一笔账,可惜我弟弟总是行踪飘渺,难见尊容。不过现在有了你,想必我弟弟很快就会主动露面。”
  木小树的脑子飞快转动,然而拼凑起来的信息却令她越来越绝望:这对兄弟,并不和睦。
  “你这是绑架!是犯罪!”木小树怒道。
  符先生认真地皱眉思索了半晌,道:“你说得对,确实是犯罪。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和我的人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绑架你的另有其人。我不过在与人闲谈时说起了自家弟弟有了心仪的女孩,而至于这话被有心人听去会引发什么后果,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木小树气极。
  符先生挥了挥手:“带她下去。”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木小树绝望地嘶吼,眼泪控制不住直往下落。
  符先生勾了勾唇,冲她遥遥举杯:“过奖。”
  铁门砰地一声关上,隔去了木小树世界里的最后一丝光亮。
  与此同时,隔着数小时车程的肖家祖宅,迎来了久违的贵客。
  民国时期修缮的雕花大门徐徐开启,着旧式长衫的老仆引着一位年轻人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来到了一扇红木门前。
  老仆冲年轻人福了福身,继而对着木门恭恭敬敬地禀告:“老爷,祁先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若不出意外,晚上再更一章。

☆、第二十五章 一束光

  
  木小树的一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很多时候,她也偷偷幻想过,如果没有来琼榭,她会和外公外婆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与外婆斗智斗勇,并绞尽脑汁把自己丑丑的字画悄悄挂在外公的墨宝之中。经年后,她会在二老的熏陶下成为一位仪态端雅的淑女,尔后遇见一位温润才子,至此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就如同外公与外婆。
  然而这一切终归在来到琼榭的那一刻成为泡影。
  她心中不是不恨,但这股恨意却难以找到宣泄的出口。夜阑人静时,她会在黑暗中细数木家的老家主加诸在她的父母以及外公外婆身上的痛苦,任仇恨的因子啃噬着她的心脏。然而白日里,她却要温顺地唤那个刽子手“爷爷”。
  一个扭曲了她人生的刽子手。
  她一直知晓自己骨子里是个极端的人。极端坚强得足以抗拒所有的苦难而一脸若无其事,却又极端脆弱,一根细细的银针便能在出其不意中戳倒她筑起的层层心防,如多米诺骨牌,筑起越多城墙,倒塌得便越悲壮。
  外公大抵早早地看穿了她的性子,于是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书写豁达。但隐匿了近十年的仇恨终归还是决堤而出。
  最后一丝光亮被铁门隔绝后,她脑中山闪过的不是符先生,亦不是肖清让,而是她的爷爷,木拓良。她恨不得撕碎他那张古板而伪善的脸,抽干他的血液,啖食他的心脏。她要毁掉木家的一切,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统统给她的家人陪葬。
  仇恨的种子疯狂地叫嚣,却在闪过木洛琪和木泽柏的脸时瑟缩了半截。
  八年岁月,木家到底是给予了她半分温情。
  但这份温情又怎么抵得过家破人亡的灾难?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粗重的呼吸在潮湿的暗室里尤为刺耳,像一只濒临绝境的野兽,要在最后一口气中与对手同归于尽。
  可是,她很可能会死在这里。悄无声息,无人问津,直到尸体爬满蛆虫、骨骼化为齑粉。
  这怎么可以?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她甚至连外公的踪迹都没有寻到……
  她疯了一般挠着厚重的铁门。有铁锈味飘来,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她已分辨不出这到底是铁门锈掉的味道还是手指磨破的血腥味。
  练字绘画抚琴之人最宝贵的莫过于一双手,她保养了十多年的一双手如今却要被如此糟蹋。但无法,她渴望活下去。
  时间的流逝异常残酷难耐,她甚至敏锐地察觉到暗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为什么没有光?一点光也没有。她疲惫地靠着墙。要不,睡吧,再也不要醒来,梦里有她珍视的一切。
  她无声地笑了笑,百无聊赖地开始数数。
  沙哑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内回荡,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想,数满一百,她就睡,不要再管世间怨憎会爱别离。她一边数,一边在地上比划着写字,就如当年外公握着手教她书法那般,横竖撇捺、提笔收气……
  十八,十九,二……
  将将数到二十时,铁门哗地被大力拉开。明亮的光束争先恐后地涌进逼仄的暗室,刺得她泪流满面。
  打开铁门的,是要取她性命的恶魔,还是拯救她重生的守护神?
  恍惚中,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耳边是温和沉稳的声音:“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要分辨来者的容貌,然而双眼刺痛下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湖蓝色的眸子,湛蓝如四月晴空,沉静如烟雨下的地中海。
  记忆中的眸子。
  她终于安下心来,合上了眼睛。
  这是她最后的记忆。
  暖色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卧室。卧室内唯一的一张床上,木小树睡得安沉。
  祁缙谦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转头对身后的白大褂男子道:“Fein,烧退了,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Fein笑了笑:“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应该没有问题。不过——”
  祁缙谦询问地看着他。
  “——这本病历显示,她有心理隐疾,很有可能会藉此发作。”Fein把病历递给祁缙谦。
  祁缙谦皱眉:“很严重?”
  Fein说:“难说,因人而异。大概早年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留下了阴影,好好疏导,应该不是问题。”顿了顿,他又道:“况且,可以看出这个小姑娘很坚强。坚强的人,怎么也不会屈服给心里的阴影,你说是不是?”
  祁缙谦低头看着熟睡的木小树,不语。
  “放心吧,明天早上醒来就没事了。”Fein拍拍祁缙谦的肩膀,“你也忙了一天,去休息会?”
  祁缙谦摇了摇头:“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待一会。”
  Fein已走到门边,忽而又回头:“祁,你后不后悔?”
  祁缙谦微笑:“你是指什么?”
  “ASI的首设计,还有……”Fein蓦地停住了,探究地望着祁缙谦。
  还有,那个近乎天价的筹码。
  祁缙谦笑意更深:“如果不这么做,我肯定会后悔。”
  Fein的眼里闪过了然的神色,更多的却是惋惜。
  “那么,晚安。”Fein轻轻地带上了卧室的房门。
  卧室里复又安静了下来。
  祁缙谦看着木小树安详的睡容,脑中浮现的却是打开暗室时所见的情景。
  生锈的铁门上刻着一道道尖锐的划痕,每一个划痕的凹槽都盛满殷红的血水。血水溢出来,在地板上晕出了长长一道拖痕。拖痕的尽头,瘦削单薄得如一张纸片的女孩垂头靠在一堵墙前,不省人事。她的手腕上似乎有旧伤,伤口崩裂开,又晕红了一小块地面。
  就在她右手边的水泥地上,一个血写的“树”字赫然在目。那“树”字,运笔锋利,铁画银钩,完全不像是一个柔弱女孩的手笔。
  她该有怎样强大而坚韧的精神世界?
  当看到她奄奄一息时,他很害怕,害怕晚来一步则触不到她的呼吸。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恐惧。
  他把她抱起时,她有一瞬间神志清明。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却被日光灼伤。他不知道她看清了他否,只觉得怀里的女孩忽然放松了下来。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像雏鸟找到了巢,满满的依恋。
  她在他的耳边呜咽:“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不知道她把他当作了谁,唯有忙不迭地道歉。
  “我以为你回英国了……”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一愣,随即心脏柔软成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祁先生

  
  这是木小树许久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她睁开眼睛时,恍然觉得自己徒步穿越了长长梦境。梦中场景纷杂,她的思绪游移其中摇摆不定。这一路梦境长廊的跋涉令她精疲力尽,却又于疲惫中甩脱了负重,整个人蓦地轻松了起来。
  睁眼的第一瞬,她看到了坐在窗边翻阅书籍的祁缙谦。他认真阅读的样子沉静而安详,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钢笔,偶尔写下批注。她愣怔怔地看着他的手一页页掀过书页,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
  他的手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便感到额头覆上了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
  “醒了?”他俯下身看着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呆呆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脱口而出:“咦,祁先生,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她的反应令他始料未及。难得地静默了一秒,他莞尔:“那你觉得,我的眼睛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她答得毫不犹豫,“湖蓝色,比天空的颜色浅一些,比湖水的颜色深一些。”
  他忍俊不禁,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认得我是谁,还会和我贫嘴,看来你确实无大碍了。”
  她依然有些困惑:“这是哪里?”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
  “这里是我在中国的落脚处。”他说,“饿不饿?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吃东西。”
  昨天?她的大脑又一阵恍惚,失去意识前的场景一点一点重回了她的大脑。她的脸慢慢地褪去了血色。祁先生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那场绑架是如何收尾的?肖清让得知自己失踪后是何反应……心中无数的困惑纷涌而至,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害怕从他嘴里听出不想听的回答。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短发:“不用再去想不愉快的回忆了,既在我这里一日,我便承诺你一日安稳。”
  她的心微微跳了一下,却听他又道:“我去做点吃的。”说罢,人已离了床畔,并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她揪了揪软软的被子,又揪了揪自己的脸。倏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雀跃爬上了她的神经末梢。祁先生没有走,而她,居然在祁先生的家里!这真是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都道世事难料,她怎么会想到兜兜转转间,自己会脱离魔窟来到距离祁先生这样近的地方?
  残留的沮丧和烦闷因着这点滴的雀跃,逐渐烟消云散。
  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想。
  餐厅的设计简约明快,像极了它的主人以及主人张罗的饭菜。
  一荤两素一碗汤,样式简单却胜在清单爽口,再适合此刻的木小树不过了。
  祁缙谦看着过于寒糁的饭菜,略尴尬地咳了一声:“平时不大做饭,这个,将就一下吧。实在抱歉。”
  木小树正往嘴里扒饭,听闻此不由心中一乐,抬眼时已眉角弯弯:“祁先生,这是你会做的所有的菜吗?”
  他摸了摸鼻子,眼角扫了扫桌上的青椒炒肉、拌黄瓜、炒豆角以及番茄鸡蛋汤,难得地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回答。其实他还会下面条,不过这道菜还是不要说了为妙。
  她偷偷咧了咧嘴,一本正经道:“很好吃哦。平时不常做饭就到这个水平了,如果花点心思在厨艺上,那不就是大厨水准了?”
  他微哂,却对她的恭维照单全收:“我也觉得味道不错,看来我确实有天赋。”
  这下轮到她目瞪口呆了,眼前之人如此文质彬彬地自我贴金是几个意思?
  他忽然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一副吃惊的表情做什么?难道你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
  她赶紧指天画地地发誓:“绝对真心,比真金白银还真!”说罢眼观鼻鼻观心地偷偷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看我做什么?”他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豆角送进嘴里。
  她耳根一红,连忙低下头拼命刨饭。
  他的脸依旧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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