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闻者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听着她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他静静的蹲在沙发上那么认真的看她,手慢慢覆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小心翼翼的,如获珍宝的抚摸着,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感觉,叫爱不释手。
俞水方像是有感应似的,迷糊中抓住了他的手臂抱着,时召业不得不靠过去一些,俞水方咕哝一声,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手臂之中。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然后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唇上有些冰凉,但那柔柔软软的触觉让他的心又有了一些疼。
俞水方此时正在做梦,梦里正与时召业接吻,他正含情脉脉的抱着她一寸一寸的吻。她奢望的想着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现实里他们不能在一起,但梦里能这样相爱就好,只要他肯进她的梦里就好。
这个吻太过真实,她忍不住双手攀上了他,应和着他的吻,深情而缠绵。她忽然想看看他的样子,睁开眼的刹那,看到那张尽在咫尺的俊脸,那么的真实,她思绪翻飞,然后就慢慢的醒了,彻底的醒了。
看到自己被人抱着,她本能的啊一声大叫,推开了他。
时召业没准备,被猛的一推差点摔到地上,站稳后,看到俞水方惊恐的看着他问
“你怎么在这?”
问完,才想起,她一直想换锁,但一直懒得去,以至于他的钥匙还能进来。
他不回答,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看,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都补回来,要看个够。
俞水方被他看的有些心虚,扭过头,清冷的说
“回去吧。”时召业这才回神
“俞水方,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他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把俞水方给问住。
“你怎么做到这样狠心?狠心把我往绝路上逼?”
俞水方看着还是心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走”
时召业却忽然扭身,双手捧起俞水方的脸,把她固定在他的前方,还是那么看着她,甚至细细的端详着她,他就是想知道,这样看似单薄的身体下,蕴藏着怎样的力量,支撑着她面对所有的痛,抗下所有的伤?
“你大半夜跑我这来做什么?别忘了,你我已经分手。”
时召业回答“我来找东西。”
“这里没你东西,我全都扔了。”
时召业很轻的,像是叙说似的
“我的心落在这了。”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把俞水方击的溃不成军,心里的防线差一点就全面崩塌,还好,她保持着最后一个弦。
“时召业,求放过。”
不是说好的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吗?不是又跟前女友大明星复合了吗?不是又过回了从前潇洒公子的生活了吗?
时召业反而回答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那一晚,两人就在沙发上对峙着,无论俞水方怎么赶,怎么求,时召业就跟一尊佛像似的,金刚不倒身,就在那坐着,后半夜,也不说话,也不走。俞水方是领教过他的偏执的,他要是混起来,根本没人能劝的了。
熬了一夜,最后两人头靠着头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念想
第二天清晨,俞水方看他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她急着去上班,没精力再陪他耗,自己赶紧离开,走到门口时,他斜倚在门框上,嘱咐了一句话。
“下班后早点回来。”
俞水方冷硬的回答
“我回来后,不希望看见你。”
在公司,一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不知他为什么改变了态度,那天在装饰城,他明明恨她入骨,连一眼都懒得看她,怎么一转眼,态度又变了。
昨晚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他,看的细了,才发现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纹,他下巴的胡子有青青的渣,眼底也有隐藏的很好的倦意。
昨晚,在他睡着后,她偷偷睁开眼细细的看他,只有这种情形下,她才敢看他,看一眼,奢侈一眼。看的心里一道胜过一道的难受。
今早醒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让他走。
临到下班,快要回家时,她心里又矛盾又忐忑。
她多么希望,回到家,一推开门,他还在那里等着她。
但又害怕他在,怕自己的心会控制不住沉沦,怕陷入万劫的苦之中。
跟康远山,Q仔打过招呼下班时候,忽然接到了时大姑的电话,
“水方,我是大姑,有空吗?我在你公司附近,出来聊聊?”
时大姑连声音,语调都是优雅的,听在俞水方的耳里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好,在哪里?”
时大姑报了地址,俞水方打车过去,很快就到,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连时老爷子都在。
两人见她进来,都站了起来让她坐,看到时老爷子,她不免心里就开始紧张。先不说时老爷子的名望,单是他这个人,虽然看着和蔼,但总有一种气场让别人不得不尊重。
她不知道今天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在她看来,是没有必要再见她的。
气氛安静的诡异,两位长辈看着她,然后是时大姑先叹了口气
“召业知道你的事。”
半天,就是这一句话,没有前言,没有后果。
但俞水方知道她的意思,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所以,他知道她不能生育,知道她的残缺不全?她的心沉沉的落入谷底,有一种被人掐住咽喉的疼痛而窒息。
时大姑继续
“你知道的,召业的脾气有多倔,他认定的事,就会一头栽进去。他一直太顺了,没有任何他办不到的事,他得不到的人;你可能是唯一给过他挫折的人,所以他对你一直有一种执念,或者说是想征服,这就是男人的世界。现在他知道了你的事情,他的执念又回来了。”
“他如果找你,你别理他,晾他一阵子就好。”
“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俞水方能不答应吗?她还有后退的余地吗?
没有的。
她的问题,不是时召业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她能不能为时家传宗接代的问题。
所以,时召业是否知道实情,对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不构成任何影响。
她已筋疲力尽,很累,心非常累,不想再说话。就听时大姑在说着大通大通的道理,她全听进去了,也打算照着办。
最后,她承诺
“你们放心,我不会拖累他。”
时大姑与时老爷子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坚决,再看她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退缩,说不出的感觉,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愧疚。
临分别时,时老爷子替她把茶杯满上,然后拉着时大姑站了起来,站在俞水方的对面,很郑重的说
“水方,伯父跟大姑敬你这一杯。”
老爷子一饮而尽。
被这么位高权重,受人尊重的时老爷子敬了一杯茶,俞水方受宠诺惊,慌乱的也站了起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而,时老爷子并没有结束,他弯下了腰,对着俞水方深深的鞠躬
“我替我们时家列祖列宗谢谢你,谢谢你。”
他在俞水方面前深深的弯下腰,深深的鞠躬,那个背板笔直,满头黑白相夹的白发。
俞水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似乎那双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来越使劲,掐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时老爷子多么有威望,多自豪的一个人啊,以前听时召业说,时老爷子从来不求人,在任何状况下,都鲜少求人。
但今天,白发苍苍的他,就那么站在她的面前,求她原谅,感谢她的退出。
她还能说什么?
她没有管包间里的人,而是拎着包就往外走。
冬天,外边的冷风一阵一阵的把她吹清醒了。
很晚,她才到家,时召业果然也在,他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俞水方回来。看到他,俞水方声音很冷
“你怎么还没走?”
时召业见她回来很高兴,正摆着碗筷说
“快去洗手吃饭,一会该凉了。”
见他一副无事人的模样,俞水方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更冷
“我问你怎么还在这?你到底来做什么?”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她一叠声的质问,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次,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马上给我走。”
她的声音起到效果,时召业确实愣在那里不动,伸手去解开了自己的围裙,关切的说
“好,我走。但你乖乖把饭吃了。”
他这样一副粉饰太平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俞水方,也或者是,俞水方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否则刚才她那口气憋在胸里,会憋死的。
所以她抓起餐桌的一个透明玻璃杯就砸向了时召业
“你给我走。”
时召业皱眉,反而靠近了她
“发生了什么事?”
俞水方质问回来
“你还装什么?你不是知道我不能要孩子?你不是都知道?”
时召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双手搂着固定住她的肩膀与身体
“对,我都知道,所以我庆幸,你只是不能要孩子,而不是不爱我。”
他的回答,让俞水方十足的傻了,愣在了原地,然后眼前就出现了,时老爷子弯腰,低头,给她鞠躬的样子。
沉沉的说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也不要再让我做为难的事。”
“俞水方…”他无力的叫她。
“你走,走,走…”她越说越大声
“走…”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让他离开她的视线,她的生活。
时召业看出她情绪的异样,不敢再多说话
“好,我走。你别忘了吃饭。”
他走后,俞水方回了卧房,把头埋进被窝里,不言不语。
而时召业在楼下又看了一夜她卧房的窗户。
第二天清晨,保洁打扫,终于发现了每晚扔一地烟头的罪魁祸首。
本想过去数落几句,但见这罪魁祸首,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也就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相爱相忘
一大早,俞水方家来了一个换锁师傅。
换锁师傅很好奇
“这锁没出问题,你确定要换?”
“换。”她站在门口,一夜未睡,头发蓬乱,衣服也皱的不成样子。
换锁师傅并不再说什么,动作非常麻利的拆卸,组装,安上,几乎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在试备用钥匙时,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光线,他抬头并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双眼紧盯着他刚换的新锁,眼底有一种他看了颇为害怕的狠戾,但。。又有说不出的绝望?
而里面,让他换锁的姑娘,看到男人后,脸色更加的难看。
他们两人就那么瞪着眼看对方,像是在对峙。
他做这一行多年,一看情形,就知道了大概,想必姑娘换锁就是为了防备这个男人,他不想惹事,所以快快的把工具收拾好,把钥匙递给了那姑娘。
他刚准备走,却被那个男人拦住,
“你有相关证件吗?有在警局备案吗?”
他一下有些紧张,现在的开锁市场就没几个人会正儿八经的去警局备案,大多都是不正规。
那男人又厉声问他
“你身份证?”
迫于压力,他听话的准备掏出身份证给他看。
“时召业,你别没事找事。”
那姑娘让他走,他求之不得,赶紧背上工具包一溜烟就跑了。
整个楼道里,就剩下时召业与俞水方。
“你这样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就不怕出事?”
俞水方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回房,正准备把门关上,结果时召业抢先一步,拉住了门把。
两人剑拔弩张的各拉一边门都不松手。
“俞水方,我求你,我们好好谈谈。”
他所有的气焰都没了,在她面前变成了最卑微的人。
俞水方推着门,双手因为使劲已经发抖,她最见不得时召业这幅样子,所以她不知自己抗拒的是他,还是自己内心的软弱。
“我们谈谈。”
俞水方不仅不松手,反而更加拼命的用力推开他,关上门。
两人都在推,时召业又不敢太过用力,怕伤着他。
俞水方只想快快关上门,躲在自己的小空间里,所以左肩膀顶着门,右手伸出去推时召业,时召业猝不及防被她推的往后退了两步,见俞水方快要关上的门,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伸手想拦住门,结果,根本等不及俞水方反应,他忽然伸出的手臂就被俞水方给夹在了门上。
她在里面,他在外面,一只手夹在门里边,俞水方看着他的整个手臂瞬间因血液不循环变成了暗红色。
她急忙拉开了门,就见门外,时召业呲牙咧嘴,冷汗直冒的站在那。
他被夹的手臂一下就肿了起来。
这下轮到俞水方惊慌了,心里颤抖的厉害。
“我们去医院。”
却见时召业扶着手进来,只坐在沙发上,淡淡的说
“不用,一会就好。”
他虽然刻意轻描淡写,但是俞水方就是看出他的疼痛难当。
她跑进厨房拿了冰块,用毛巾裹着,坐到他身边
“我给你敷敷。”
时召业听话的把那有些肿的手递了过去。俞水方倒抽了一口气,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把冰袋敷在他的手上。
“你抬手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时召业听话的抬手,还好,虽然疼,但并没有伤到骨头。
她心里松了口气,忽然鼻头发酸,所以一边敷,眼泪一边吧嗒吧嗒的掉。
时召业的手,颜色已经慢慢恢复,肿也没有之前严重,但是她还是受不了似的低着头流眼泪。
时召业把她低头散落下的头发夹到耳后,用右手抬起她的脸,想擦干她脸上的泪,但他越擦,她的泪更加的泉涌而出。
她甩开他的手,继续低头敷冰。
时召业一把打掉她手中的冰,右手一伸就把她箍在怀里,低头并吻她,吻她的泪眼,吻她的唇。
俞水方不敢动,怕碰着他的左手,但唇上冰凉一片,没有任何温度。
过了许久,他终于放开她,他暖不了她的凉。
但他依然单手搂着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俞水方,我不要孩子,只要你。”
他本不愿意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