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停在一张字画前,常年在海上和珍品奇物打交道的船长大人,很快辨别出这是一幅高仿赝品。
赝品有什么值得挂在客厅的?奥兰多不懂秦父的脑回路。不过,他似乎又找到了一点值得下手的地方。
‘奥兰多!我发现你今天居然穿了这么嫩的颜色!!’只有他们俩在家,秦珊自在又轻松,在厨房里扯着嗓子喊。
奥兰多在字画前回过身,他的相貌虽然极其欧式,但画幕中的邈淡墨水还是在他身后氤氲出一片山清水秀,好看的人配好看的景永远不会突兀,他看向秦珊,微微挑起眉毛,反问:‘不好看?’
他是用中文反问的。
妈蛋这货学自夸的汉语词汇倒是快得很!秦珊愣了愣,探出一个脑袋,竖大拇指夸奖:‘可俊了。’
奥兰多:‘?’
‘就英俊啊,超级英俊,宇宙无敌。’
‘哦……’男人应得意味深长:‘跟都敏俊比?’
‘……………………比教授帅多啦!’
‘你的微博都可以做成一本南朝鲜丑男图册了,’奥兰多随意坐回矮椅沙发。按道理说,一个英国佬出现在一片宫廷式家俬里非常格格不入,但男人生来自带的贵族气息却让他完美融合在里面,他修长的手臂支在扶手上,时光在一瞬间迷乱,他如同一位优雅清贵的清代传教士:‘我也不希望赫伯特后人的审美基因因此被拉低。’
秦珊双手在围裙上连擦,奔跑到客厅茶几上拿手机,在奥兰多跟前晃了又晃:‘……………………………………我删!马上删!删光!’
****
不得不说,秦珊这妹子的确挺惨的。
两个小时前,在家里受到自己男人的压迫和欺负;两个小时后,又被自己老爹捉奸在电梯门外。
秦珊真想以头抢地。
秦瑞言迟迟没有踏出电梯,这画面太残酷,让他无法再踏出脚步(……),直到电梯门都因为超时快要阖上了。
奥兰多率先反应过来,他手臂一抬,适时按住开门键。
电梯门又缓缓向两边打开,奥兰多拍了下秦珊的后背,像是在让她放宽心别那么僵硬和纠结。做完这个安抚的小动作后,金发男人迈开长腿,顺着敞启的电梯金属门,走进电梯里。
‘聊聊吧。’他跟秦父说,又是中文,字正腔圆,咬字清晰。好多时候,奥兰多都会刻意放慢语速,让自己的语气有一种沉稳的味道。就好比现下。
秦瑞言似乎被他如此标致的中文给震了一下,连句末那个‘吧’都发得相当标致!年过四十的男人缓了会神才反应过来,冷冷扫了奥兰多一眼:‘我不是圣父,跟暴徒没什么好聊的。’——虽然这个老男人之前准备了洋洋洒洒几千字的腹稿来教训奥兰多。
他随即就要往外走,但……电梯门已经在他面前,再一次残酷地关上了……
秦父回过头就瞄见一根修长的食指正轻轻敲打在红色的关门按钮上,一下一下,稳妥自若。
手指的主人正是奥兰多。
☆、第九九章
秦瑞言和奥兰多站在一个电梯里,二人世界;幽闭空间;岳父vs女婿;虽然前者还打心眼里不承认。
秦瑞言很想无视奥兰多,但他人高马大;存在感异常强烈,秦瑞言一直对自己178的身高还算满意,而且他虽然五十多了,但是因为平时的打扮保养以及自身艺术气息涵养的晕染,看起来很年轻,看上去大概也就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青年而非老粘人,单位里也有不少小姑娘暗送秋波,不过通常都会被老婆李筠的视线绞杀回去。
所以,我们的秦父对自己的身高和外表都是相当自信。
直到奥兰多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走出电梯,走上小区的大道,走进众人的视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奥兰多压了不止一点风头,全部人都在看奥兰多。
这期间他也没有跟奥兰多说过一个字,但后者还是好整以暇跟在他旁边,不近不远,看起来就像认识的人,但也不至于关系太密切,维持着一种尊重的距离。
毫无疑问,奥兰多非常年轻英俊,并且他跟在自己右后方一点点的这个小举动,给了秦老爹一种莫名的乖顺感,金发青年曾经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有一种……诡异的反差萌。有那么一瞬间,秦瑞言几乎觉得自己牵了一只大型金毛巡回猎犬在小区里遛。
走到小区警卫室的时候,秦瑞言例行和熟识的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老季,今天下午是你值班啊。’
被唤作老季的白头发保安从窗口探出头:‘是啊,’他老远的就瞅见了秦瑞言身边那位好看到乍眼的外国人,笑眯眯说:‘老秦啊,还把你们台的外国明星带回家吃饭?’
秦瑞言脸黑了黑,很快恢复正色,冷笑:‘呵呵,不是。’
‘那是你带着的搞摄影的学生啰?’老季保安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誓死打破沙锅问到底。
秦瑞言不再多言,发誓要和身边人保持着一种冷漠疏离不亲近感,他只用用眼旮旯轻轻扫了一下奥兰多,想看看后者反应。
奥兰多不太听得懂他们的北京老土话,但还是朝老季微微颔首:‘季先生,你好。’
还是那种客套又商务的打招呼方式,但他的中文咬字却意外的好。
常年当保安总被高档小区户主调侃、从未受到如此郑重对待的老季先生有点受宠若惊,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或者说是惊艳),连连夸赞:‘老秦啊,你这个学生中文说得一等一棒啊,我还没见过几个说这么好的老外呢,’他对奥兰多印象炒鸡好,忍不住和他套近乎:‘以后留在北京吗?小伙子。’
奥兰多大抵听懂了‘留在北京’四个字,‘吗’是疑问语气词,‘以后’是时间用词,‘小伙子’是个形容名词。他用零点几秒在脑海中组合完成这句话的意思,嗓音平稳答道:
‘有可能。’
老季抚掌一笑:‘哈哈,挺好,这么优秀的小男孩儿,’他朝着一旁一声不吭地秦瑞言扬下巴:‘以后就给你老师当女婿,老秦,你看怎么样?你不是总想把你闺女儿送出国吗,这下不用送出国,直接带个外国人回家,还这么帅这么懂礼貌,你说是吧。’
秦瑞言额角的青筋抽得如同帕金森病患的手指:‘你先早点给自己儿子找好媳妇吧,多管闲事,我先走了!’
他挥了挥手,朝小区外走去。
奥兰多依旧跟了上来。
‘我跟你说,你别装,’秦瑞言突然停下步子,负手回过头看金发青年,摆出伟人巡查样:‘装,懂吗?Zhuangbility,以后早晚要被你们英国人收进英语词典,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人,’他偏头看向路边的24小时便利商店:‘别人怎么看你说你怎么好,都是假的。你以前什么样儿,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清二楚!’
他重叠着差不多含义的用词,加重语气。
说到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秦父的腹稿开始发挥作用了:‘还敢叫我爸?真是没脸!你吧,生得好看,放哪儿都被人叫帅哥,有手有脚有肌肉的,不错的孩子,去当个演员也比当个海盗强啊,为了什么?抢劫那几个破钱?你缺钱啊你,’秦父抖了抖手里的礼品袋:‘这个,拿抢劫的钱买来的?这种黑钱脏钱买来的东西我们家还真不稀罕要,你赶快拿回去,我还怕被局子里请喝茶呢。’
奥兰多看了秦父片刻,启唇,用英语问道:‘能说英文吗?’
秦父秒换英文:‘……你故意的?刚才中文不是还说的很不错吗?’
奥兰多:‘还不能完全组织正常的语句,而且你语速过快,我还来不及判断词性和组织意思,你就已经开始说下一句了。’
秦瑞言快被气死了!酝酿好的情绪和措辞全被冷水浇蔫了,他重重喘出一口气,开始用念美国之声广播电台念新闻稿的架势翻译了刚才那段话……但,刚刚那些狂躁的发泄气场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奥兰多听完他的翻译,淡淡点了下头,‘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秦瑞言扬眸看他:‘嗯?’
奥兰多:‘我在九华山庄订了一间温泉馆,秦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去那,坐下来长谈。’
秦瑞言:‘啊?’
奥兰多:‘嗯。’
秦瑞言:‘这个……’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奥兰多的三温暖计划,真是戳秦瑞言同志的心窝窝里去了。秦瑞言吧,平时有3。5/4的人生都处于妻管严状态,抽烟喝酒偶尔可以放行为之,但在一件事上,李筠是严格禁令的,那就是外出洗澡,尤其是那种高档温泉桑拿会之流,在李筠眼里,男人成群结队出去泡桑拿就=找小姐搞特殊服务。
秦瑞言早就对小汤山镇的九华山庄心向往之了,一是因为那可以泡泡澡满足一下人生难以实现的大愿,二来是因为九华山庄是古代园林式建筑而秦瑞言的确是个非常爱好古典美的人,从他喜欢收藏(赝品)字画这点就可以看出。
但是老婆那怎么交待………………………………
奥兰多不急不慢:‘九华山庄今天有个字画竞拍展。’
秦瑞言:‘去!’
秦瑞言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奥兰多的邀请:‘行吧,老在大马路上跟个外国人训话也不是事。’
然后,一老一少就结伴打车去了小汤山镇。
##
李筠提早下班,做了一桌子菜,就怕耽搁下自家老公教训金毛小子的庆功宴。
毕竟秦瑞言信誓旦旦说过几分钟就能凯旋,搞定奥兰多小意思,她让秦珊放好三双碗筷和蘸酱的小碟子,这才摘下围巾,看向坐在桌边玩手机的秦珊:‘几点了?’
‘唔,’秦珊关掉微博看壁纸时钟:‘快六点了。’
李筠:‘诶?你爸怎么还不回来啊?’
秦珊谨慎地发问:‘……我爸去干嘛了啊?’她心想,她千万,千万不能透露一点她今天私自把奥兰多带回家又被老爹当场捉住单独拎奥兰多出去谈话的信息。
李筠也格外谨慎,斟酌着措辞,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透露出奥兰多送给他们礼品而秦瑞言是去退礼品的事儿,她清了下嗓子:‘咳,还给上次那老师送东西啊,你大哥不是没送出去嘛。’
李筠看向外头黑压压的天色:‘你爸送个礼啊送到现在还不回来,’她收回视线,看向秦珊手机,语气里面已经蕴含了一份恼怒的意味:‘秦珊,给你爸打电话!’
‘噢……’秦珊感受到来自已婚?女人的愤怒,自己老爹很少发生过超过六点还单独在外行动的情况,而且他今天还和奥兰多在一起,难道真有那么多话,要送三点谈到六点?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
等到那边断掉,秦珊才朝着她妈妈竖起手机:‘没人接。’
‘再打!’李筠两手环胸。
第二次,未接。
第三次,还是没接。
连秦珊的心都悬起来了,奥兰多不会……和她爸……发生冲突两败俱伤进局子了吧……
第四次!终于被人接起,秦珊长长送了一口气:‘爸!’
‘我不是你父亲,’电话那头是奥兰多的声音:‘你爸在竞标。’
‘奥……什么?’秦珊差点因为激动叫出奥兰多的名字。
‘我们在九华山庄字画展。’男人低沉的嗓音掺杂在一声一声的竞价高喊里,紧接着秦珊听见了自家老爹激动的在电话边喊:‘奥兰多,五百三了,还要不要加?’
‘加。’男人慢条斯理,又理所当然地回答:‘直接抬到六百。’
秦瑞言:‘六百?这个价格对我来说压力有点大。’
‘我来付。’奥兰多回答得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好!’秦瑞言放大十倍分贝,秦珊在电话这头都能联想到他双眼放光幼孩看见精美糖果般期待憧憬的样子:‘六百!’
‘六百万——六百万一次……’秦珊听见主持的御姐播音腔在一下一下念着字数,会展大堂悄然无声,空寂成一片,像是很多人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没有人再敢抬价。
秦珊的神情一瞬间阴晴不定,她偷偷瞄了自己母亲一眼,而她这个闪躲怯懦的眼神被李筠尽收眼底,她沉着声问:‘是你爸接的电话?’
‘不是……’秦珊换了换措辞:‘其实也算是吧。’
‘他在哪?’
秦珊真的不想告诉她目前他爸在高档会所泡桑拿还甩出去六百万买字画。
‘让我接!’李筠从她手里一把夺过手机,凑到耳边:‘秦瑞言,你在外面干嘛呢?说好的回来吃晚饭的呢?’
那头半晌无声。
李筠更来气了,在哪就老老实实说,跟我打什么哑谜,她加重口气:‘你到底在哪?’
那头又沉寂了约莫一秒的光景后,终于给了点平静无波的反应。
‘他在我这。’
李筠立刻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奥兰多的声音。
☆、第一百章
李筠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老公被绑架了。
女人一瞬间变得心急如焚,刚打算嚷嚷‘奥兰多你小子别又乱来你以为拿我老公威胁我我就会让你和秦珊在一块了吗我死也不会把闺女交给你的’;结果下一秒;她就听见了电话那头嘈杂的人声,好像是什么会议散场了似的;而秦瑞言的嗓门就夹在这些不算吵闹的背景音里;她听见自己的老公爽朗笑着:
‘哈哈哈哈,法若真的《坐卧西山图》,太棒了!看看这灵动的墨色;细腻的笔触!果然是大家手笔啊!’秦瑞言似乎是凑近了奥兰多;这也让这头的李筠听他声音听更清晰了些;他拍拍奥兰多肩膀;还打起官腔来了:‘奥兰多小同志,真的很感谢你!我做梦都想要这幅画,不得不说……咦,你怎么拿着手机啊?’
奥兰多微妙地清了下嗓子:‘咳。’
‘谁的电话?’还在状况外的秦瑞言好奇问。
李筠被雷到了,对,她被雷到了,她没想到她那个信誓旦旦扬言必定会拿下奥兰多退回礼物带着胜利的消息按时归家吃庆功宴的北京纯爷们老公,这会已经因为一幅字画和他们的仇家勾肩搭背了。
李筠重重喘着气,秦珊赶紧从桌子那边儿绕过来,拍她妈妈背顺气:‘别气啊,老妈。’
李筠一把拨开女儿的手,摆出‘分分钟要削死电话那头人’的阴沉脸色说:‘我不气,我一点都不气,’她把电话贴紧耳廓,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气说:
‘让秦瑞言接电话。’
此刻,竞拍国画的客人也基本走光了,只余下稀稀疏疏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台面,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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