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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缅任斯基经常拜访契切林。契切林弹莫扎特,他默默地听,知道到 处都有他主管的那个部门的耳朵。缅任斯基越来越少地去上班,坐在家里研 究古波斯文,想读莪默·伽亚谟的原著。斯大林已不再叫他到克里姆林宫去 了,但也不能放他退职,因为他知道的机密太多了。缅任斯基从名义上领导 格别乌直到 1934 年 5 月,当时看来是亚戈达给列宁时代的这位古怪遗老下了 毒。现在,斯大林紧张地同亚戈达一同工作。
他的人
亚戈达能发迹全靠了斯维尔德洛夫一家。老斯维尔德洛夫相信革命。这 位下诺夫哥罗德的富商为革命者提供假印章。他的儿子雅科夫当然就投身革 命,成了布尔什维克俄国的首任名义上的元首。
亚戈达小时候给老斯维尔德洛夫当小听差。老头儿帮助亚戈达读完了 书,成了药剂师。亚戈达后来积极利用这一专业。
十月革命后,亚戈达进了契卡机关。他依然依靠这个名门望族,他的妻 子是雅科夫的亲戚。亚戈达利用了这个关系,早在 20 年代,就当上了权力无 边的格别乌的领导。恰恰是他,在苏维埃政权初年在全国各地建立了情报员 网。在亚戈达领导下,列宁的公式“每个党员都应成为契卡工作人员”变成 了普遍现象。现在,每个公民都应成为契卡工作人员。让你当情报员就是党 对你的信任,是值得自豪的事。
前所未有的闹剧
在契卡大庆年,顿巴斯煤矿里抓了几十名工程师,他们被指控搞破坏??1927—1928 年两年,都在搞侦查工作。说得确切点,是在排练一场前所未有 的闹剧。亚戈达的侦查员们对这批目瞪口呆的被侦查者极为坦率。他们之所 以目瞪口呆,是因为起先他们当然极力辩白,但他们被告知:谁也不相信他 们有罪,用不着辩白,而要合作。他们对这群可怜虫解释,对他们的假指控 有崇高的政治目的:目前在搞空前的社会主义建设,如果他们承认搞破坏, 就会激起人民对资本主义的义愤,提高对真正的敌人的警惕,同时提高劳动 生产率。为此,保证他们不会被判死刑。5 月 20 日,莫斯科举行了首演:公审顿巴斯煤矿的破坏者。
53 名工程师被送上法庭。外外使团包厢挤得水泄不通,世界各报的记者 都来了。戏演得很成功:被起诉者全都起劲地痛斥自己,甚至还请求撤掉辩 护人,因为后者为他们辩护过头了。他们好像是在同检察长克雷连科比赛, 看谁提出的罪名更重??有经验的知识界马上就给这场公审起了个名字—— “克雷连科检察长的寓言”。检察长要求判 22 人死刑。可是为了感谢他们态度好,下令只处死 5 人。仅仅五条冤魂,在全球性伟大任务中,这算得了什么! 他在中央全会上可以作出必要的总结了:“阶级斗争显然在加剧??不用说,这类案子还会发生??”这是一声号令,所有的企业都开始挖掘破坏 分子。
右派的末日
1929 年全年,继续斗布哈林和“右派”。后来,“右派”之一、中央委 员留金对本派领袖下了评语:“布哈林??作为一个政治领袖经不起任何批 评??他聪明,但没有远见。他正直,但性格软弱,很容易垂头丧气,不能 同强敌久战??容易惊慌失措,不善于领导群众,反而需要别人领导??” 但是,布哈林努力克服自我,继续斗争。斯大林猜到了布哈林硬顶的原 因。格别乌向他报告:红色教授学院的年轻马克思主义者们,经常在中央书 记波斯特舍夫家里会见布哈林。波斯特舍夫不在家时,在马恩研究所工作的他的妻子把住宅提供给他们使用。这批年轻人自称是“布哈林学派”。布哈 林一开完政治局会议就上那儿去吹自己的功劳和在会上讲了哪些话。年轻的 马克思主义者们,尤其是其中的姑娘们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他感到飘飘 然??行啊,就让“小布哈儿”去斗吧。这种斗争对斯大林有用。他粉碎右 派,是为了形成一种畏惧心态。他越来越粗暴地攻击布哈林。打倒,打倒, 打倒!每次中央全会,他都要痛斥布哈林。布哈林慌了,想求和。他同托姆 斯基一起提到同斯大林同志的友谊。可是,就在不久前他还称斯大林为成吉 思汗。在例行的中央全会上,斯大林向大家提到,布哈林去找过加米涅夫, 这个“一身清白、忠诚老实的党员”曾私下向加米涅夫提议改变政治局人员 的组成!
1929 年 11 月,“右派”公开投降。李可夫宣读了共同声明:现在他们 拥护党的总路线,拥护消灭富农,拥护那个昨天还被布哈林称作“对农民的 军事封建剥削”的政策。但是,斯大林认为,他们的这项声明“不能令人满 意”。他们还得长期当众屈膝求饶。他先把布哈林抛出政治局。
全国都在痛斥“右派”。工厂、研究所、托儿所,甚至连公墓里的工作 人员也开大会批判“右派”。
对“右派”的诅咒渐渐转为对破坏分子的诅咒。电台从早到晚以雷霆万 钧之力不停地批判。公审现在从不间断。在圣三—谢尔盖修道院逮捕了一批 旧贵族。他们被扫地出门,找不到工作,只好在修道院栖身,同时在博物馆 和教会学校干点零活。说他们是破坏分子,把他们抓了起来。连修道院也没 放过??布尔什维克政权从一开始就把宗教当作打击对象。
摘自契卡保密局局长兹姆索诺夫 1920 年 12 月 4 日给捷尔任斯基的信: “共产主义同宗教是誓不两立的。要砸碎宗教,除了契卡外,任何其他机关 都办不到??契卡近期在瓦解教会的计划中,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广大教士身 上。只有通过他们,通过长期、紧张、细致的工作,我们才能彻底砸碎和瓦 解教会??”前教会中学的学生在建设信奉新宗教的新社会时,遵循列宁的遗训,严密注视教会骨干人员的动向。 格别乌一直盯着教会,继续积极地消灭教堂??莫斯科市内砖瓦飞蹦,隆隆作响,猎人市场街上建于 17 世纪的一座著名教堂被拆毁。
人们好奇地观看,如何把 500 普特重的大钟砸碎。1930 年初,5000 人满 腔热情地捣毁了西蒙修道院。收场戏是成千上万人集体捣毁莫斯科最宏伟的 教堂——救世主基督教堂。具有象征意味的是,斯大林决定在遗址上建新政 权最宏伟的教堂——苏维埃宫。宫顶上将树立列宁的巨像。 残存的教堂变成仓库,存放土豆,堆在圣坛上的烂土豆的臭气终年不散。
学校让孩子们把圣像带到学校来集体焚毁。不幸的老太太从教堂回家后看 到,爷爷留下的圣像不见了,挂上了一张学校发给的列宁像。伊里奇眯着眼 高高兴兴地望着老太太。报上登了许多给编辑部的信,如:“我原先是神父, 决心同宗教一刀两断。”到处挂着横幅:“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烟”。与 批判声交替轰鸣的是空前的颂扬。1929 年全年,全国都在为 12 月份他的 50 寿辰作准备。报刊上发表成千上万篇颂扬敬爱的领袖的文章。工厂报告空前的成就,以庆贺寿辰。祝辞多 得快把收音机吹破了。
在莫斯科精神病院里,精神失常的 53 岁的数学教授科钦不停地狂喊,颂 扬领袖,间或用最精辟的语言痛骂破坏分子。
在 50 寿辰那天,斯大林可以作个总结了:最后一名列宁的战友已被逐出 领导层。在庆祝大寿的日子里,他的绝对权力随处可见。加冕典礼应当在即 将召开的代表大会上举行。“大家都期待着代表大会上出大新闻??领袖压 倒一切,”一个叫希茨的人在日记中写道。
斯大林写了一份谦逊的答辞:“向我表示祝贺的各单位和各位同志:我 把你们的祝贺看作是对伟大的工人阶级政党的祝贺,这个党诞生并培育了 我,让我成为符合这个阶级的形象和要求的人。”
被击溃的右派领袖们想讲和。1930 年元旦的前夕,布哈林和托姆斯基带 了几瓶葡萄酒到斯大林寓所。达成了和解,因为他还用得着“小布哈儿”。 他没有这样的理论家。毕竟他俩是“喜马拉雅山”啊!他在大寿之年开始搞伟大的转折。
旧农村的末日
他同家人、卑躬屈膝的敌人和趋炎附势的战友一起庆祝新年,而广阔无 垠、冰天雪地的俄罗斯大地正在作准备。铁路线上停着特殊的货车车厢,过 去是用来装牲口的,现在要准备运人了。1929 年底,在寿辰前不久,他发表了一篇文章《伟大转折之年》,定下了“消灭富农阶级”的任务。
20 世纪,我国准备有组织地歼灭在农田上耕作的同胞。将同消灭富农一 起完成的任务是:消灭俄罗斯的旧农村。革命把土地分给农民。现在农民又 要归还土地和牲畜,集体使用。要放弃农民感到亲切的概念“我的”,去学 会讲“我们的”。富农当然不干,会阻挠。为了节约时间,他决定以革命方 式行事:干脆把他们消灭。他任命忠诚的莫洛托夫为一个特别委员会的主席, 以便彻底解决问题。莫洛托夫付出了很多劳动,造成了大量流血。该委员会于最短期限内制订了从总体上消灭富农的计划。富农被赶到北部地区——乌拉尔、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当时的著名经济学家孔德拉季 耶夫、尤罗夫斯基、恰扬诺夫提议利用富农这些最能干、最热爱劳动的农民 去垦荒,把哈萨克游牧民族抛下的生荒地长期租给他们使用。这些经济学家 不理解,斯大林现在要搞的不是经济,而是要完成政治任务:彻底消灭一个 阶级。革命家特卡乔夫的公式“应当考虑的是该留下多少人”占了上风。
2 月,莫洛托夫及其委员会把富农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反革命富农分子, 送劳改营或者枪毙,家属迁到最遥远的地区。第二类是其余最有钱的富农, 送到遥远的不毛之地。第三类是破落富农,迁到集体农庄外。谁都说不清,该把谁划到哪一类。 如何确定谁是富农?如何把中农同富农分开?不幸的富裕农民,命运全掌握在格别乌、党员干部和贫农手里。殷实的农民自动把财富捐给集体农庄, 恳求别把他们划为富农。
“剥夺富农是在贫农积极参与下进行的??贫农成群结队地同委员会一 起去没收牲畜和财产。夜里,他们自愿守在村口路边,扣住逃跑的富农??” 中央委员、莫洛托夫委员会成员瓦莱基斯在《真理报》上满意地指出。
全国各地,在妇女的哀号和眼泪中,这些不幸的人被装上大车,在格别 乌的押送下离村而去。他们回头望着全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如今已经空空的房 子,离开了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的生活。狗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哀号。 密档里保存着他无数的残忍电报。莫洛托夫委员会把 50000 户富农迁到北方边疆区。边疆区党委说,只作了接收 20000 户的准备,其余的,连无火 炉、无油灯的工棚都没有造好。斯大林答复:“这种说法是想推翻党已经通 过的移民计划,中央无法同意。斯大林。”
“新西伯利亚城,西伯利亚边疆区委书记艾哈:采取一切必要的准备措 施,以便在 4 月中旬起码接收 15000 户富农。斯大林。”
电报飞往西伯利亚所有的边疆区委和州委。他的计划在执行。火车开到 草原,干脆把人赶到围着铁丝网的饥饿的荒野。
委员会干得很有成绩。斯大林安插的克里姆林宫新贵、地方党大权在握 的领袖——州委书记,当然还有代表格别乌的亚戈达,都参加了这个委员会。 当时该委员会的主席莫洛托夫在 90 岁时满意地回忆道:“我们搞集体化搞得 不错??我亲自划定了驱逐富农的地区。共驱逐了 40 万户。”
该委员会成员、新的政治局委员科西奥尔写道:“对富农的确作了毁灭 性的打击。”列宁格勒的头儿基洛夫形象地写道:“拖拉机排成行,为富农掘了墓。”基洛夫哪儿会知道,还为谁掘了墓?? 基洛夫、科西奥尔和瓦菜基斯后来都被杀。委员会 21 名成员中有 19 人很快会躺进无名坟墓里,在斯大林的清洗中被杀。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正在为消灭别人而紧张地劳动。 列车不停地运、装牲口的篷车运农民,装上探照灯的客车里,坐的是带警犬的警卫。
贫农和幸存的中农组成了集体农庄。被富农喂得膘肥体壮的牲畜、富农 盖的结实的房子、农民世世代代积攒的财富、存的钱,都交给了集体农庄。 集体农庄就是从血淋淋地侵吞他人财富起家的。所有的党组织都发疯似地承担了拔高了的指标,保证在短期内完成全盘集体化。当然,宣布的原则是自愿入集体农庄。格别乌在歌声和乐声中把农 民赶进集体农庄。地方党领袖知道:“要么百分之百集体化,要么丢掉党票。” 莫洛托夫在晚年回忆起当时民间流传很广的一个笑话:有人问农民怎么治虱 子,农民答:“在脑瓜上写‘集体农庄’四个字,虱子就全逃光了。”
有人造反。梁赞州发生了流血暴动,杀了集体农庄主席和格别乌的全权 代表。暴动被残酷地镇压了下去。就在那时候,我奶妈的妹妹——高挑个儿 的美人帕莎进城来了。我听见她在隔壁房间对我母亲说,她烧掉了自己的房 子,“省得落到恶棍手里”。
镇压暴动要出动红军。但是斯大林明白,军队主要是由农民子弟构成的, 这对军队会有不良影响。他还没有使全国服帖,还得考虑这一点。于是就发 表了《胜利冲昏了头脑》一文。文中说,“某些同志”由于农民大批地自愿 加入集体农庄而昏了头脑,行动过火。这些同志往往强制实行集体化,而且 主要是把中农混同于富农。
当然,这些“同志”不久后将被宣布为“隐藏的托派”,”蓄意破坏集 体化”。他们搞了过火行动,虽说路线本来是正确的。于是,又是公审浪潮席卷而来,不过,这次对象是“恶毒的冒进分子”。他善于保持恐惧心态。 这时,罗马教皇呼吁为在俄国受迫害的基督教徒祈祷。不过晚了一步。 在教皇宣布的普世祈祷日前一天,1930 年 3 月 15 日,他公布了《关于集体 化运动中偏差的决议》。原来,又是那些恶毒的过火分子预先关闭了许多教堂??
虽然神父和教士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