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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没有去看她。在高加索休养,离她很近,但不去??或许是 伯到老家去?不论怎么说,只有在 1935 年,得知她病得很重,看来,以后难 以见面,他才探望了她一次。他的宣传工具把这场母子相会变成了一段圣经 故事。但是漏了两段真实的插曲:“你为什么打我打得那么凶?”他问母亲。“所以你才变得那么有出息。”凯凯答。 还有:“约瑟夫,你现在究竟当了什么官?”母亲问。
每条街上都挂了儿子的像,她不会不知道他当了什么官,她只不过是想 让他感到自豪。
他的确自豪:“你还记得皇上吗?我现在差不多就是皇上。”
于是,她就说了一句当时全国都认为很天真的话:“你还是当神父好。” 这段故事看来很合斯大林心意,当时广为人知,当然不无当局的帮助。 当时,知识分子纷纷传告,给凯凯治过病的尼古拉·基帕希泽医师的回忆录 中亦有这段故事。不过,在这位虔信宗教的妇女的回答中,包含了她的全部悲剧,也解开了母于关系的全部谜团。
童年:挨打!
当然,酒鬼别索是索索的生父,只要对比一下父子的模样就可断定。确 凿无疑的是,凯凯是一位贞洁的、虔诚的女教徒。而且,在索索出生那年, 夫妇俩还没有两地分居,别索当时就住在哥里,根据第比利斯阿杰利汉诺夫 工厂的订货缝制皮靴,还喝酒,有时闹得四邻不宁。
基帕希泽医生回忆起她讲的一件事:“有一天,醉醺醺的父亲把儿子举 了起来,使劲扔到地上。孩子一连好几天尿血。”
头几年,不幸的凯凯每逢丈夫醉后发疯,就抱起吓坏了的孩子,逃到邻 居家。但是,凯凯的力气越来越大,是因为繁重的劳动锻炼的,这位少妇的 反攻一年比一年有力,酒鬼别索身体越来越虚。现在,她毫不胆怯地同丈夫 搏斗。别索在家里觉得不舒服,他感到已不能主宰一切了。
这个阴沉的亚洲人呆不下去了,看来,他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决定到第 比利斯去。
索索从一生下来就看到了拳头、暴力和无情的搏斗。 就这样,别索到第比利斯,进了阿杰利汉诺夫的鞋厂,留下了娘儿俩。但是,孩子不仅模样像父亲。 可怕的家庭生活使他变得残酷。“他是个凶猛、粗鲁、倔强、脾气极坏的孩子。”112 岁的汉娜·莫希阿什维利这样描绘索索,她是个格鲁吉亚犹 太人,凯凯的朋友,于 1972 年从格鲁吉亚移居到以色列。
母亲成了一家之主,当初制服了父亲的那双拳头,如今用来教育儿子了。 不听话,就毒打,所以,他后来完全有理由问她:“为什么你打我打得那么 凶?”
“打”永远地进入了他的潜意识。“打”就是教育。这成了同政敌斗争 时最爱用的一个词。
反犹太主义,还有一种残酷的情感是从小扎根的。
反犹太主义本不是高加索固有的。高加索是一座巴比伦塔,那儿自古以来就是无数民族相邻杂居。 格鲁吉亚人苏姆巴托夫公爵曾写道:“格鲁吉亚从不迫害犹太人。格鲁吉亚语中并不存在侮辱人的俄语词‘犹太佬’,只有一个通用词——犹太人。”
格鲁吉亚的犹太人自古以来就做小生意。当裁缝,放高利贷,缝鞋。犹 太鞋匠缝的格鲁吉亚靴子可以满足各种人的需要。正因为他们有家业,手艺 娴熟,才受到倒霉的酒鬼别索的嫉恨。这样,父亲从小就教育索索对这个民 族的憎恶。别索走后,凯凯继续履行誓愿:索索应当成为神职人员。念书要钱,她见活就干,帮人打扫、缝洗。凯凯明白,孩子记忆力非凡,能学科学。而且 他乐感好,像母亲。而这对在教堂供职十分有用。现在,凯凯常常在犹太富商家做活,是好朋友汉娜推荐的。这个瘦瘦的男孩就跟在凯凯后面。她收拾屋子,这个机灵的孩子就同主人说话逗笑,很 讨他们喜欢。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是哥里的犹太人戴维·皮斯马梅多夫。
“我常给他钱,给他买课本。我像喜欢亲儿子一样喜欢他,他对我也很 好??”戴维这样回忆道。他哪里知道,这个男孩是多么傲,自尊心是多么 强,多么憎恶他收下的每个戈比!后来,过了好多年,戴维在 1924 年到了莫斯科,想见见当时已
成为执政党总书记的那个男孩索索。“起先没放我进去见他,但当他得 知是谁想见他之后,亲自出来拥抱我,还说:‘老爷子来了,我的老爹。’” 也许,这次会见产生了有关犹太富商是他父亲的谣传??其实,他不过 是想让当初的富翁戴维看看,小叫化子如今成了啥人物。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天,他还天真地继续同自己贫穷的童年算帐?? 但恰恰是在童年时代,亲娘的忍辱负重,永远的半饥不饱和贫穷,使这个自尊心强得近乎病态的孩子,产生了反抗和嫉恨之情,首先是对他们这些 犹太富商。
汉娜·莫希阿什维利回忆道:“小约瑟夫已经习惯了我们家,像亲儿子 一样??小约瑟夫和我的丈夫大约瑟夫常常争吵。索索稍稍长大点以后,常 对我丈夫说:‘我很尊敬你,可你得小心,要是继续做买卖,我饶不了你。’
他讨厌一切俄国犹太人。” 这并不是想像。多年后他的儿子雅科夫也发表了同样的看法。雅科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俘后在受审问时说:“关于犹太人,我只说一句话:他 们不会干活,对他们来说,主要的是做买卖。”
这里还加上了嫉恨受辱的情绪。当时,他母亲正替几家有钱的犹太人干 活,关于她的恶毒谣传就是那时出笼的。于是,索索就形成了在高加索本不 多见的反犹太情绪。
他的朋友达夫里什维利回忆道,有一次,奶奶给他和索索讲福音书的故 事——关于犹太出卖耶稣的那一吻的故事。索索气呼呼地问:“那耶稣干吗 不拔刀呢?”奶奶说:“不应该这样,他要为了解救我们的灵魂而献出生命。” 可是,索索没法理解这一点,在整个童年时代,人们教给他的一直是以牙还牙。他就打定主意做他最容易理解的一件事:向犹太人复仇!他当时就 善于策划行动,而自己躲在幕后,因为怕母亲的老拳。索索策划的行动是由 他的小朋友们干的:把一头猪赶进犹太教堂。他们被发现了,但没有出卖索 索。后来,东正教神父对来到教堂里的人们说:“我们这儿有迷途的羔羊。 几天前,他们在一座教堂犯下了渎神罪。”这却是索索所无法理解的:怎么能庇护另一种信仰的人呢?!
“天使般的嗓子”
1888 年,凯凯的誓愿成了现实:他进了哥里教会学校。我们可以通过我 们主人公的同龄人的双目看到他:“索索穿了件新的蓝大衣,戴毡帽,脖子 上围了一条漂亮的红围巾。”母亲费尽心血:他不能比别人差。于是,凯凯决定换雇主,现在要给他老师的家庭洗衣和打扫。
哥里教会学校是一座两层大楼,二层是主教座堂。教会学校的另一名学 生戴维·苏利阿什维利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他,并作了这样的描述:“在教堂 斋期唱歌的是三个人,唱的是忏悔祷歌。挑的是唱得最好的人,索索每次都 被挑中。“做晚祷时,三个身穿法衣的男童跪着唱祷歌??天使般的嗓音,教堂金色的大门洞开,神父举手向天,我们充满圣洁的感情,躬身行礼??” 此时此刻他们跪在小教堂里。我们从这幅天使肖像开始叙述的这个人物,他使人们受到的伤害甚于人类史上的一切战争。
第二章 童年和少年时代之谜
三剑客
也在哥里教会学校读过书的米哈伊尔·采拉泽在回忆录中写道: “索索最喜欢打群架。有两队拳手,一队是住在该市高坡上的孩子,另一队是住在低地的。我们无情地对攻,瘦弱的索索是最机灵的打手之一。他 善于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强敌的背后。不过,低地的孩子们肚里有油水,更厉 害些。”
于是,全城最强的拳手采拉泽对索索说:“转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们这 个队厉害。”但他拒绝。这还用说,在另一队他是头儿!对“打”的爱好他 始终保持着。采拉泽回忆道:“后来,我被赶出教会学校,但很快,整个格 鲁吉亚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新的高加索冠军。1904 年,我在巴库出场比 赛,在台上扫视一圈,看到索索在观众中间。索索假装没认出我,他当时处 于地下状态。”是啊,虽然危险,索索还是不能不去,否则会错过一场拳斗。 还有一个特点,他善于让人服从。他组织了一个由几名最强壮的男孩结 成的团伙。他们被称为“三剑客”:彼佳·卡帕尼泽、上面提到的那个采拉 泽和格里沙·格卢尔吉泽。他们毫无怨言地执行个子矮小的达太安——索索的一切旨意。
当他成了斯大林,消灭了革命者科巴的所有战友以后,还保留了对他这 样的人来说是很奇怪的感情——眷恋索索的这些小朋友。在饥饿的战争年 代,他给彼佳、米沙和格里沙(卡帕尼泽、采拉泽和格卢尔吉泽)寄去了按 当时标准看相当多的钱??“请收下一份薄礼。你的索索”——68 岁的斯大 林在给 70 岁的格里沙·卡帕尼泽的便函里如此动情。这些便函都保存在他的 档案里。采拉泽回忆道:“他从来都没有忘掉过我们,给我寄来过一张明信片,上面写了一句亲切的祝语:长命千岁。” 哥里教会学校是四年制,索索每年都是第一名。学生们晚上是不许离开家门的。他的一个儿时的朋友回忆道:“被派去检查学生纪律的督察员,每次都发现,索索在家里做功课。”他趁妈妈还在别人家干活没回来,用功读 书。她感到欣慰:他将成为神父。学校里的教师各种人都有。其中一个叫德米特里·哈图塔什维利的,学生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在课堂上实行棍棒教育。学生们必须一动不动地 端坐,双手放在课桌上,双目直视可怕的教师。谁要是动一动,或是眼睛旁 视,手指立即就会被戒尺敲一次。这位教师爱重复一句话:“眼珠乱转,就 是动坏脑子。”对双目逼视的威力、不敢旁视的人的恐惧,索索这辈子永志不忘。 我们又想起鲍里索夫说过的话:“我们大家都知道斯大林的名言:‘眼珠乱转,就是心里有鬼。’” 学校对学生很严。不过也有例外。教导主任别利亚耶夫就是一个温和善
良的人。可是,学生不怕他,也不尊敬他。索索记下了这个教训。 有一天,别利亚耶夫带学生去参观哥里山区的洞穴群。途中要过一条浑浊而宽阔的小河。索索和学生们都跳过去了,可是胖胖的别利亚耶夫跳不过 去。有个学生走到河水里,弯下腰,让老师伏在他背上过河。大家都听见索 索轻轻地说:“你是骡子啊?哪怕上帝让我驮,我也不干。”他傲气得近乎病态,受过许多凌辱的人往往会这样。
魔鬼的蹄子
像许多身体上有缺陷的孩子一样,他粗兽得近乎挑衅。 他不光瘦弱矮小,脸上还有麻点,那是 6 岁时得天花落下的。“麻子”成了他在宪兵密报中的代名。 “他游泳游得很好,但不好意思在库拉河中游:腿上有残疾。我的曾祖父是他高年级同学,有一次逗他,说他的‘鞋里藏了一只魔鬼的蹄子’。索 索当时一声不响。过了一年多。这时,全校头号力士采拉泽已经像拴在链子 上的狗一样跟着索索。曾祖父已经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时才挨了采 拉泽一顿毒打。”(摘自罗斯托夫市吉维列戈夫来信)
我在总统档案馆里查阅《斯大林病历》。其中一页上写着:“左足趾连 生。”左手之谜
在无数画像里,斯大林往往左手微屈,拿着烟斗。这只成了斯大林形象 的一个组成部分的烟斗,事实上要起掩盖左手残疾的作用。1917 年,他对第 二个妻子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是这样解释的:小时候给一辆轻便四轮马车 轧过,当时没钱请医生,胳膊没长好,伤处溃疡,结果手就伸不直了。我在《病历》中找到的也是这个说法,那是根据他的口述记下的:“左手肩关节和肘关节萎缩,原因是 6 岁时碰伤后肘部长期溃疡。” 可是,又产生了疑问。的确,小时候是被马车轧过。但是,目击者是这样写的。
戈格利齐泽回忆道:“在主显节那天,库拉河桥旁聚集了许多人。谁都 没注意,一辆由惊马拉的四轮车顺坡而下。马车冲进人群,朝索索奔来,辕 杆撞在他脸上,把他碰倒了。幸好只轧上了孩子的腿。人们把索索抱回家。 母亲看到儿子给撞残了,号陶大哭起来,大夫说,内脏器官没有受伤。几星 期后,他又去上学了。”另一位目击者也说是轧到了腿上。而且只会是这样,因为马车如果轧着了手,必然会碾过身子,轧坏内脏。这么说,定轧在腿上!而且既有大夫, 又作了治疗,很快治好了。根本就没有提到手受伤!看来,致残的手同他的童年时代无关,而是涉及本书主人公此后那危险而黑暗的时代,涉及本书的后面章节。
又一个谜
我们把别索遗忘了。他不时地回家。妻子的自作主张依然使他怒不可遏。 她想让儿子当神职人员?休想!
摘自戈格利齐泽的回忆录:“别索常说:‘你想让你的儿子当主教?你 永远别想见到这一天。鞋匠,他将来要当鞋匠!’他干脆把孩子带到了第比 利斯,让他到阿杰利汉诺夫皮革厂学徒。但凯凯已经不怕丈夫了,她进城把 孩子又领了回去。”别利亚耶夫帮她重新办了入学手续,孩子又上学了。 她又一次战胜了丈夫,使丈夫丢了脸。从此之后,别索再也没回过哥里,
杳无音讯。索索的同龄人和他的传记作者是这么写的:“别索死于酒后斗殴。”
索索本人是怎么说的呢?
在父亲“死于酒后斗殴”多年后,1909 年,索索因从事革命活动又一次 被警察局逮捕,送到沃洛格达。保存在沃洛格达宪兵局第 136 卷宗“被监管 人资料”上说:
“约瑟夫·维萨利昂诺维奇·朱加什维利,格鲁吉亚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