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男人,不属于诗经。当属楚辞离骚。狂放,邪魅,散漫,慵然,沉稳。
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体现了诗经的苍凉。
那一刻,洛洛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粟离,心脏,狠狠地、狠狠地跳了几下。
她的目光忽然转不开,只怔怔看着那个男人朝自己走近。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侧目。那个男人,懒洋洋地扬起薄唇,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远处酒吧门口的少女。
很多年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其实,走出机场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已经穿越过重重旅客,准确、迅敏地捕捉到了那个少女。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用了一生的时光,只为了,那一眼的交错。
只是当时,却惘然了。
他下意识地一步步走近她,眼神交缠间,心下忽然一颤,是那种,惯有的,遇见好猎物的欣喜。只是,那个少女的眼神,却太过悠远。
“离,你怎么了?”身边,女人的敏感,让杰菲妮首先注意到了身边男人的不对劲。仿佛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忽然就觉得遥不可及了。
“宝贝,没事。”男人下意识地敷衍了一句,惊觉到什么,重重干咳一声,这才神思归位,笑得一派倜傥温柔,“想不想要玫瑰?”
不等杰菲妮回答,他已经走到了那个少女的面前。
目光对视了几秒,少女别开了脸。
“玫瑰……怎么卖?”男人视线如同一张网,在少女的脸上一丝丝地绕过。似缠,似诱。
“五……”少女一字一顿,“五元一支。”
“不能打折吗?”男人目光锁定少女,若逗着掌心的猎物。只是,话一出口,才觉得尴尬起来。
至少,在粟离大少的人生里,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也不会为了五元钱的东西讨价还价。
少女也有些意外,却忽然整个人变得轻松了起来,微微一笑,再次直视男人:“先生,爱情不打折。”
心里的一个角落,忽然温软得厉害,那些暗沉的伤,似乎被阳光抚过,忽然说不出的舒服。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无法想象,她刚刚那不经意的一笑,那清绝的一眼,让自己有了瞬间的昏眩。
杰菲妮警觉地来回看着二人,忽然拽了拽男人的袖子:“离,你说的买花呢!”声音尖锐。
洛洛听见杰菲妮的声音,就开始懊恼了。这才意识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她淡淡扫了那个女人一眼。白皙的肤色,披一件雪白的小披肩,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那样一抹动人的纤细腰肢,水蛇般荡漾在那个男人的手臂间。
果然又是一个尤物。
于是将花捧递给男人:“先生,还买花吗?”
男人深深凝睇着她,凉薄地唇缓缓收回上扬的弧度,却转身对身边一个墨镜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墨镜男人掏出一叠红色的票子,恭敬地交给洛洛。并将大捧花束接过。
洛洛看也不看,直接将钱塞在挎包里,男人这才移开目光,语气忽然有些懒懒的:“走吧。”
不再看她一眼。
洛洛注视着他们离去,脑海里将刚刚见面的情形回放了一遍,蓦然一阵心悸。
然后,她倏地转身,进入酒吧,将包里那叠票子放在吧台:“给我一杯威士忌。”
调酒师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将一杯酒调好,递给她。
望着那半透明的液体,洛洛有点恍惚。
是谁说过,我们寂寞了,所以我们会在一瞬间被同样寂寞的人吸引了?
又是谁说过,威士忌,那份缱绻的浓烈,是寂寞的克星?
洛洛便回了头,望着男人远去的方向。
那个男人,已经和他的公主离开。
余温似乎还在原地。却被风吹冷了。
甩甩头,洛洛自嘲地低笑。一次未经精心雕琢的见面而已!
不是心魔作怪,何来如此倾城之惑?
C市内环。
将杰菲妮安顿好了之后,粟离高大的身躯钻进一辆高级商务车,凉凉的眸子划过一丝暖色。
这才不经意地问:“交代你的事情呢?”
一个墨镜男人恭敬而惭愧地说:“少爷,您前脚才走,我就带着斯塔他们折回……只是,没有找到那个女人。”
眼神忽然一冷。
心里,那股暖,像被凌厉的冰凌划碎,残破,萧条。
轻笑,带着几分愠怒:“不是叫你派人跟着吗?”
墨镜男人脸色微微一白:“她进了酒吧,再也没有出来。整个人似乎凭空消失。”
一分烦躁侵入心里。转眼又被一种势在必得取代。
男人淡淡开口:“那就去找。哪怕把C市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女人。”
慵懒地靠在后座上,闭眼,那双漩涡般的眸子似乎种在了心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个少女……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怎么能让她就这样和自己失去交集……
商务车忽然一个急刹。
男人不悦地凝眉,司机恭敬的解释:“少爷,一辆法拉利挡住了去路。”
随意一撇,远远地,那辆滑下车窗的红色法拉利,一双清亮的眼睛飘过。
眼底暗流微涌,还是那惯有的嘲弄。说不出的冰寒。却只一瞬,男人似乎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狼皮,依然是那桀骜的模样,面目却被柔意遮盖。
他玩味地哼了一声,轻声吩咐:“告诉老爷子,我过几天回去。”
转头对墨镜男人投了一个意味莫名的眼神过去,墨镜男人一凛,声音低沉而恭敬:“请放心,一定会把她带到您身边。”
男人一沉吟,难得正经的口吻:“不要使用暴力。”一顿,声音莫名地柔和下来,“我并不希望给我的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思绪在机场那场恍然的梦境一转而过。
对面那辆法拉利打开车门,一抹清雅的淡黄色飘了过来,伴随着一个娇气地声音:
“姐夫,你回来怎么也不看看黎黎!”
男人滑下车窗,见着两抹丽色迎风而立,唇角便扬起了笑意。他打开车门,一抹柠黄就兴奋地投进了他的怀抱,随着一声嘤咛:“坏姐夫!姐姐可想你了!黎黎也好想你!”
男人不露痕迹地将怀里的柠黄推离几步,眼神在稍远地玫红上一扫,眸子里几缕暧昧的色彩流动,立时渲染了黎思一颗芳心。脸便慢慢红了。
似乎并不想太过招摇。男人径直走进了那辆法拉利,坐在驾驶座上。黎黎黏了上来,媚眼如斯,巧笑嫣然,望着男人:“姐夫,这次回来住多久?”
男人沉默。直到黎思在后座坐好,他才侧脸,对着身后淡淡一笑:“至少会待一两个月。”
黎思望着窗外,唇角的笑意却分外明显。
见了两人的互动,黎黎咬了咬春,天真地笑着:“姐夫眼睛里还是只有姐姐呢!要是以后也有一个人这样对我就好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姐夫,这个星期五,我们学校要选举司仪小姐,我也参加了。”
男人漫不经心地笑笑:“我们黎黎肯定会成为冠军的。”
黎黎脸上异彩乍现:“人家才不在乎冠军呢!不过,姐夫可一定要来捧场……”
男人低低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part 10 无心倾了你的城
“离,我穿这件好看吗?”
一间雅致的高V服装设计室内,黎思换上一件水绿的裙子,对着粟离微微一笑。
不堪一握的腰肢在那层水绿的荡漾下,任是阅历无数的粟离,眼睛里都明显的惊艳了一下,手摩挲着下巴,慵懒的声音透出赞叹:“很好看。”
黎思盈盈一笑,嗔道:“我换了十多件,你都毫不犹豫地说好看,分明是没有用心比较。再不专心,不理你了。”(文*人-书-屋-W-R-S-H-U)
粟离懒懒地低笑:“我的黎思,穿什么都好看。”转头对一旁的服装搭配师吩咐,“刚刚试过的那几件衣服,全部包起来。”
服装搭配师眉开眼笑:“粟大少对黎小姐的疼爱,真令人羡慕。”
粟离笑而不答,望着黎思的眼神却有些痞痞的味道,他扫了一眼腕表,抬起下巴对着内室点了点:“黎黎那妮子,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出来?”
黎思又选了一件湖蓝的超短裙,转身欲进更衣室,闻言无奈一笑,“听说是为了后天那学校的什么比赛。丫头难得有这心思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你这个做姐夫的,就勉为其难多候着吧!”
粟离默许。目光转在更衣室处那一闪而过的柔软腰肢上,笑容里多了一点飘忽。
身边,服装搭配师惊讶地脱口而出:“姐夫?粟大少那场轰动的婚礼,我记得那新娘分明不是——”
感觉到气温的陡然转寒,她忽然住口,尴尬地后退几步。
怎么就忘记了,以眼前这位的身价,花边新闻本就是出了名的多……
偷偷瞄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面色未见变化,甚至微微低垂的那张俊酷的脸上,唇角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只是听见自己不知分寸的那句话,不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笑容里有了几分玩味。
服装搭配师吞了吞口水,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开玩笑,别的她是不知道,但是粟大公子花名远扬,她可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沙发上,男人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无聊的翻动。心里却渐渐不耐烦起来。
隔壁高V服装设计室。
一个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响起:“洛洛小姐,你怎么来了?”
“上次交给你的设计图,设计得怎么样了?”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分明带了点漫不经心。
谈话并没有压低,屏风镂空设计的艺术墙毫无隔音效果。
那声音入耳,却让隔壁沙发上本来一脸不耐烦的男人微微恍惚。
也不见什么动作,唇角却是不由自主扬起愉悦而惊讶地笑容,翻书的动作,便顿住了。
难道……是那个女孩子?
这算不算缘分呢?
一丝邪魅和笃定骤然闪动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男人堪比计算机的脑袋便开始高速筹谋,是一鼓作气,还是步步为营?几乎只是一瞬间,心里就有了决定。
倒也不着急了!撞到自己面前来了,还能跑掉?
粟离轻轻喟叹一声,似不经意地将目光移回杂志,却开始留意隔壁的动静。额前一缕咖啡黑的帅气发梢恰如其分地挡住了沉思的凌厉眼睛里那股势在必得的光芒。
“绝对是高水准,穿在司徒小姐身上,回头率保证百分百。”隔壁,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似乎很骄傲。
“平日里,司徒的回头也是百分百。”清冷的声音带了笑,“衣服拿出来我看看。”
一分钟后,那个年轻男人自豪的说:“如何,洛洛小姐?”
对方沉默两秒:“等司徒来了,穿上身就知道效果了。不过看着还不错。”
一个不协调的中年女人声音插播:“少夫人,原来你在这里!”
“江阿姨?”清冷的声音除了几分错愕外,更多的是无奈。
“少夫人,你今天又没有吃早饭就出来了!这样怎么行!”中年女人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几分忐忑和恭顺。
“我在外面吃过了。”语气里慢慢有了不悦。
“外面的东西怎么会有营养!你的一日三餐现在都是由特级养生大师调配,真不吃,老爷会生气了。”
天空,阳光忽然失去了温度。粟离被女佣那脱口而出的‘少夫人’三个字弄得浑身一僵,双眼危险地半眯。
“江阿姨……”少女语气里也有了几分不悦,“明天,明天我一定来吃,好不好。”
中年女人坚持:“不行,老爷吩咐了,无论如何要给少夫人补补。少夫人身子弱,平时这样瘦猴子样,看着也就算了。可是少爷马上回来了,你们年轻夫妻往往不懂得节制,你这身体怎么吃得消……何况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小小少爷……”
沙发上,男人那份意气风发忽然被冰寒取代。她竟然已经结婚了?
似乎有什么在心口上一撞,那份钝钝的窒息感忽然让自己脑海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设计室内。
黎思再次换好衣服出更衣间的时候,粟离正懒懒地坐在沙发上,还是那带笑的样子,但分明又有些不同。
似乎有一股蓄势待发的怒火,在慢慢堆积,只要谁一碰触,立刻就要引火烧身。
“离……”黎思轻轻唤他。
那个高傲的男人回神的瞬间,眼神里有一种不甘和失望闪过,很快被掩饰。他对着黎思淡淡唔了一声。
“好看吗?”黎思问。
“好看。”他不动声色的说。
“姐夫。”忽然耳边响起黎黎银铃般的声音。循声,就看见黎黎走了出来,她的身边,跟着知名设计师PANL。
“离少,如何?”风度翩翩的PANL桃花眼一挑,自信地环起双手。
黎黎衣着一件咖啡色的公主裙,纷繁复杂的设计,本来是足以眩惑男人的目光,敏感的女孩却分明感觉到粟离游离的神思,那般不专注的眼神,似乎,自己一身美丽的装扮,看在他的眼里,是那么苍白。
“很漂亮。”粟离慢慢的说。慢到,黎思有一种错觉,粟离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肯用看姐姐的那种专注眼光,看一看自己呢?
心里强烈的失落感之后,黎黎灿烂地笑了:“姐夫,要不,我们再去隔壁看看吧?我觉得也许我更适合JIK那种唯美风格。”
粟离的视线一冷,已经转到了黎思的身上,声音温柔地滴出水来:
“黎黎,下次再来吧,你姐姐可能累了!”
“我还不——”黎思话并没有说完,瞥见粟离无趣的表情,加上他那温柔中泛着冷意的声音,聪明的女人选择了沉默。
大包小包都是店员帮忙放入车上的。粟离大少虽然玩转了绅士风度,依旧觉得帮女人拧东西这种事情做起来实在太丢男人的面子。
三个人从店里出来,司机打开车门。钻进车厢的刹那,黎黎忽然咦了一声:“司徒燕?”
“怎么了?”黎思关心地问。
黎黎哼了一声:“喏,那个人,是我最大的对手。”她忽然一拽粟离袖子,下巴朝某处微抬,“姐夫,你看,那个人和我比,谁更漂亮?”声音毕竟是没底的。
粟离望过去,目光却越过了黎黎所指那个穿着卡其裙朝设计室奔去的窈窕背影,直接投入设计室内。
他的眼神,准确迅速,似乎早有蓄谋,却又似乎只是被一股无形的东西牵引。
除了一个手足无措地捧着煲汤的中年女人外,只在微暗处隐约看见一个少女的背影。
倔强而疏离地站着。
粟离眼光过处,怎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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