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很失落?是不是有看见世界末日的感觉?
「对方愿意喜欢我是无所谓,我也觉得很开心。可是,我才不要跟踪狂呢,太恶心了!」
「我想也是。不过,有点怀念的感觉。」
「什么?」
她稍微往后缩起身子。看见她这样的态度,我一边笑,一边挑重点地说明我为何怀念。
「像是国中的时候,我也曾经很努力地想要让喜欢的女生看见。我在想那时候的行为是不是也让对方觉得很恶心。」
虽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但如果真是如此,事到如今还是会很失落。在那同时,也会怀疑虽然当时我们聊得很开心,但对方内心搞不好讨厌我,真是委屈对方了。
「不可能。」
「咦?你这么肯定?」
「你长得好看啊。然后,另一个人长得不好看。」
她一边指着我的鼻尖,一边描述理由。喔,理由很清楚明了。
「他长得不帅啊。」
「嗯。如果长得好看,印象就会不同吧?」
「这倒是没错。」
男生也一样,如果是被可爱的女生追,就不会觉得讨厌。
尽管我已经表示赞同,她的表情依旧黯然。她看着我的眼睛想要观察我的反应,从她寻求东西的眼神中,我看见一丝害怕的情绪。她问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讨人厌的女生?」
「不会,我反而觉得很崇拜。」
她能够提出单纯的理由,我纯粹地感到尊敬。
或许是我把很多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动物园里会有无尾熊,是因为很可爱。」
「我知道啊。」
虽然大家会说不要只凭外表判断一个人,但根本没几个人能够正确地掌握内在。基本上,如果关系发展到能够理解内在,早就已经喜欢上对方了。
因为如果是个讨厌的家伙,根本不会想要理解其内在,更不用说什么判断不判断了。
「所以不会做出吃无尾熊肉,或拿它来做成皮草的实用行为。说到这个,无尾熊肉不晓得好不好吃喔?我忘记是谁说过草食性动物很好吃。」
感觉快要偏离主题了。每次和她交谈时,大多会因为提到食物的话题而偏离主题。她是一个明明吃不多,却喜欢看食物照片或影像的女生。她最爱的读物是「Orange Page(注1:日本的料理杂志。)」。
所以,接下来她应该会开始想像无尾熊肉的味道。不过,这次我不打算顺着她的话题走,因为忽然想到一件事,所以我试着硬是拉回话题。
「原来如此。所以,保持良好外观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啰。」
「是啊,这是一定的啊!」
「嗯。我清楚明白了。那么,和我在一起吧!」
我唐突地告了白。她很干脆地答应我说:「好啊。」
「要我和你一起去哪?你是不想在学生餐厅吃饭的意思吗?」
她似乎误会了。可能是我用的说法太随意。
可是,如果很重视形式地说出来,会让人有些难为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来当男女朋友交往吧。」
我尽可能采用简单明了的说法。她说了一句:「喔,是这意思啊。」但下一秒眼神全变了,她手上的自动铅笔从指间滑落,反应非常易懂,她像是肚子突然痛起来似地弯起上半身。
她仰望我的眼珠保持瞳孔放大的状态,额头上的汗珠一鼓作气地冒了出来。
「你今天突然的行径……嗯,很有杀伤力。太有杀伤力了,呃啊!」
她扶着接近肋骨的部位惨叫一声。在这之间,她的脸也明显发热,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的确很有杀伤力,羞耻心宛如毒液般在她的体内流窜。
「虽然我以自己的方式想出了理由,但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说明清楚。」
「我、我想应该很难吧。你说的话,不对,你本身就很难理解。」
她是在理解我的为人之下,斩钉截铁地否定,真不愧很了解我。她有些情绪混乱地抄起黑板,但一行字只抄到一半,便开始试图整理状况而不知写着什么。我没有插嘴说话,而是面带微笑地观赏她绯红的脸蛋。
跟踪狂→美男子正义→无尾熊→重视外表→我们交往吧。
她在笔记本上整理出这样的内容。虽然我只在一旁看着,但也能清楚看出箭头并无任何意义。她的眼睛彷佛左右跳动似地好不忙碌,但似乎无法理解之间如何串连。我也很难以言语说明,所以保持沉默。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听到外表很重要,才想试着这么做,就这么单纯。
虽然只是间接性,但也可以说纯粹是托跟踪狂(暂名)的福,才发展出这样的事态。对他来说,这无非是一场噩梦,也很教人同情,但每件事各归各的,不能混为一谈。
比起世上任何人,我是最想要爱上她的人,就只有这点我不会退让。
「说到6月会想到恋爱、想到告白。哈哈哈!」
我歌颂出自己创作的6月象征后,她已稍微恢复冷静,连表情也变得冷漠。
「你是走这种路线的人吗?」
「嗯。只限定6月。」
「那下个月是要走什么路线啊?」她碎念着。
随着梅雨季节过去,下个月的我应该会自己想到什么妙点子吧。
结果,她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所以,我解读成至少形式上有在交往。应该是吧!反正不管有没有交往,做的事情都一样就是了。
因为太重视要爱上她的方向性,所以不小心就会忘记,但其实我真正寻求的是「和她在一起」的理由。因为相信这种想法的真实模样是爱、是美丽,我才会寻求理由,不过如此罢了!现在有了结果,所以我试图让过程变得完整。以某种涵义来说,我和她的故事已经结束。
我抱着只要制作一只名为关系的容器,就能够把容器装满的信念。
于是,我决定先从外表开始交往。
六月『天空与你之间』
和她眼神交会后开始变得会感到痛苦,我才察觉到自己上个月果然是做了蠢事。她的侧脸我只画到一半就这么阖上笔记本,受不了地逃出还在上课中的教室后,在同一栋楼的二楼漫无目的地徘徊。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如果在一楼晃来晃去,当课堂结束时有可能和她撞个正着。虽然只要离开大楼就好,但强烈的雨势下,我不想抱着这般心情被雨淋成落汤鸡,我担心会就这么溺毙在失意中。
走廊上摆放着试图营造出木头年轮的粗糙椅子,我坐在椅子上眺望着坟墓和雨。大学隔壁就是墓地,并且有乌云和大雨点缀着,这般画面实在太适合我的心境,自然而然地叹了口气。明明没有淋湿,却觉得全身像泡在水中。咚!咚!我用侧头部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投来的眼神以及立刻别过脸去的举动,那是一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别开视线、明显拒绝的举动。就算听不见她和身边那家伙交谈了什么,也想像得出他们会如何描述我,描述的内容绝对不可能是正面的。
不管形式是好是坏,至少她不再把我当成群众的一部分,而会开始注意我,这算是向前迈进了一步。不,我应该是从背景往后退了一步,并且在负面涵义上变得显眼。但是,如果我没有藉由采取像那样的行动来知道结果,将抱着「搞不好会有希望」的心情度过每一天。搞不好搭话后一切会很顺利!我会持续作着这般美梦,殊不知自己根本揣测错误,还一边责备自己什么也不做,一边活下去。一个月前这般美梦的答案出炉了,肯定还有能够让事情进行更顺利的方法。尽管产生了不同的后悔情绪,但我确实向前迈进了。
如果没有采取行动,我和她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保持这样就好!在有这般想法的那一刻,明确的好感将会被梦吞噬。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接下来我能够做什么呢?解开她的误会?话说回来,有什么误会吗?这就是我。这是最真实、窝囊的我。难道我真的以为如果有机会再站在她面前,就不会再度失败吗?有什么可以证明我这次一定能够表现得很好?虽然我剧烈地感到后悔,本质上却是一点成长都没有。
我只会再次暴露丑态,让她更加讨厌我而已。我极度缺乏经验,没有充分理解喜欢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以及传达爱意的方法。
我没有正确地喜欢她。
我很喜欢她,很想在她身边,很想跟她说话,也希望她把我当成特别的人。这股几乎要发狂的冲动不可能是错的!然而,我缺乏能够以理想方式表现出冲动的技巧。而她身旁的「那家伙」懂得这个技巧吗?
是因为懂才能够待在她身边吗?那家伙放假的时候一定也会和她见面吧,我只能羡慕而已。因为我只会在学校遇到她,所以对于她平常和那家伙出去时会怎么度过,我只能想像而已。买东西?看电影?能够立刻想像出来的都是很普通的事情,基本上男女交往时根本没必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她去年夏天也晒黑了,所以有可能很喜欢户外活动吧!或许到了夏季就会去海边或公立游泳池也说不定。她穿泳衣的模样,除非真的非常幸运再加上偶然,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看见。不过,那家伙,也就是她的男朋友,轻而易举地就能够看见。不,别说是穿泳衣的模样,那家伙还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她。
如此想像后,我的脸和胸口同时感到灼热,全身彷佛长满燎泡似地发痒,我上下到处搔抓,恨不得马上吐出在胃里翻腾的嫉妒和欲望,想要消灭这令人不快的肉体,这般荒唐的压力,让我的脑袋就快失去正常了。
好想紧紧抱住墙壁,使出全力用额头敲打玻璃也可以。总之,我想要抒发压力。我感觉到眼睛变得越来越炯炯有神,精神状态发挥到了极致。
「……喔。」
因为一直没有出声,所以就连想要自言自语,都无法满足地发音。
然而,热度迟迟不肯降温。我想到了一个能够冷却焦躁的好方法,答案就在眼前。我打开窗户,探头往下看。下面是一片宽敞的教室大楼后方,既没有突出物,也没有人。多亏雨势强烈,所以没有人悠闲地在外面走动。所以,我一跃而下。
从天空与她之间往下坠落的途中,我联想到承受风压而往下冲的云霄飞车。理应只是一瞬的时间,却没完没了地拉长,有种感觉变成源源不绝的瀑布的一部分。甚至感受到宛如在空中飞翔的高昂情绪,在这之中我回想起各种事情。
我想起第一次喜欢上某人。那时我什么也没表达,没说半句话就再也见不到对方。想起轻率地往前冲而受伤,只剩下自我美化的想像一个劲地孤行。也想起那一天幻想持续膨胀,最后都快分不清是梦境或是现实。
我很自然地摆出青蛙般的姿势后,双手双脚同时碰触地面着地。
蓄积在地面的雨水高高溅起,弄湿我的鞋子和衣服。虽然只是蹲了一下而已,但因为没有撑伞,所以整个背部和头发都湿透了。不知道我的头有没有在冒烟?无情地淋在后颈部的雨水让我急速降温,慢慢沉淀。
「……还活着。」
我脑中有过一丝丝念头,觉得如果能够从苦闷不堪的痛苦中解脱,死了也无所谓。
可是,我还好好地活着,连脚都没有扭伤。我抬起头心想,既然如此……
我想知道爱慕她的真正方法。如果「那家伙」知道真正的方法,我愿意背叛痛苦、不顾羞耻地请教他。那家伙可能会取笑我吧!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去求他,谁教我很羡慕他。我在教室大楼后方,蹲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被雨淋的时候,那家伙正亲密地和她有说有笑,说不定在讨论下课后要做什么。而我则是无事可做。
「唉……好羡慕。好羡慕啊~」
倘若能够和她两人单独度过假日,哪怕过了那一天后必须在坟墓里度过一年,也无所谓。尽管我不惜赌上性命如此期望,还是没有人会回应我。
能够回应我的,只有我这个满脑子妄想的脑袋。
☆、七月
7月『一起打棒球吧!』
萤幕停留在棒球游戏的开场画面,这场游戏我和她对打并以25比1获胜,结果演变成真实的对打场面。虽说是对打,但不是那种互殴的吵架,就算真的互殴,我绝对会输,因为我不可能打女生。至于不可能打女生的原因,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女生。而且,比起男生,女生的外表重要多了。是的,为了要有美好的人生,没有什么比门面更重要,不要做出会毁损人生武器的傻事才是明智之举。虽然国中时有个同学认为不分男女都照打不误的举动很酷,但那家伙以后回想起来,一定会很后悔。那家伙当上大学生后,一定也会希望自己受女生欢迎,然后他将会察觉到女生不可能喜欢有这般价值观的家伙。
对了,我失掉的那一分是因为失手而把球投向正中央,结果被她以强棒击出全垒打。虽然比赛前她告诉我不需手下留情,但打到七局下,我才后悔地想「不应该把她的话当真」。不过,别看我赢那么多分,我还是有手下留情。毕竟如果没有手下留情,可能连一局上也永远打不完吧。
后来,我和她约好下次在外面见面,也就是现在。
「好热。」
我一边拉扯因为流汗而黏在脖子上的衬衫衣领,一边等她。我们相约在大学后方用来上体育课的操场,一年级时我也在这里考过体育。我还以为修完必修学分后,就不会再来这里,万万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天要和她来一场真实世界棒球的雌雄对决。
因为电动游戏输了,所以要实际比一场棒球赛,这会不会太奇怪了?她说要带整套棒球道具来,所以我先到场也没事可做,只好坐在角落。
「话说回来……」
下个月就要考上学期的期末考,现在来到艳阳高照的大热天底下跑来跑去应该吗?或许是偏见,但高中考试分数比较高的人好像都没什么晒黑。说到这个,我好像晒得挺黑的。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一边嘴巴张得开开地仰望梅雨季刚过的天空,一边消磨时间时,她跑来了。如她所说,她带来了孩童专用的木制球棒和两只咖啡色手套,以及软式棒球。烈阳照射下,冒出的汗珠就快被晒干,注意力也变得散漫。我赶紧绷紧神经站起身来,并轻轻举高手回应她。
与其说是约会,此刻的气氛更像小学生相约一起玩耍。
「久等了。你等很久了吗?」
「不会啊。」
高中学姊告诉过我,这种时候一定要这么回答。我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她高举两只手套炫耀地说:
「这是我弟的。以前我弟经常要我和他在一起练习传接球……」
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身子。她一边支支吾吾,一边难为情地搔了搔头,然后别开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