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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张旺财傻吧,他不傻,他那傻笑里面藏着大学问,大智慧。这年头还有比做采购员更聪明的吗?货比三家,质相同,廉者胜。张旺财就在这“廉”字上做了不少文章。他的工资满打满算不到四千,但他活得比谁都潇洒。我还不知道股票怎么玩的时候,他就学会分析大盘了。他第二个女儿出生之后,把公司一拨人搞到大东北饭店酒精考验了一番,还不过瘾,又邀了几个同事去他家里打麻将,我正好顺路,就屁颠屁颠地跟一帮人去了。他们打麻将我上网,他家电脑股票的网页没有关,把我吓了一跳,光账上资金就70多万。狗日的,看不出来,平时笑起来象个憨陀似的,真会装。不服不行。
这一次也不知咋地,采购员张旺财突然就没有以前那么好欺负了。这是汪精生始料不及的。平时不是很好欺负的一个人吗?他竟敢攥住汪课长的衣领不松手,还嚷嚷着要拼了。其实汪精生也没有想到会出手打人,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只是这个事情来得太让人没有思想准备了,平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一个人,今天突然就不让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这让汪精生很不适应,很气愤。一不小心,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事情是这样的,公司接到惠州三星电子公司的一款零件,每个月有五百万的订单,公司领导很重视这家客户,再三要求大家务必制造出高品质的产品,实行零错误。
这一款零件最后一道工序需要打孔。问题就出在这个零件打孔上,在国内购买的普通钻头打的孔误差大,而且国产钻头容易折断,寿命很短,用起来效率非常低,经过打样实验,最后确定用日本进口的“雅吗娃”牌钻头。虽然单价高达七十五元,但耐用,精准。汪精生的一个表弟,在外面跑业务,专做钻头、夹头之类的五金工具。表哥公司正好有这方面的需要,用表弟推销的钻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汪精生想都没有想,就满口答应了。但公司有严格的采购程序和供应商管理程序,要想把表弟的五金工具推销到TTK公司,并不是一口气答应下来就行了的。想成为TTK公司的供应商,首先要按规定的标准导入,认证。提供的产品是否通过ISO认证?是否有一定的知名度?是否在本地区独家代理?是否是客户指定?这些,都可以作为导入供应商的标准,满足了这些标准,才有可能进入东莞TTK公司的合格供应商名录。而汪表弟一个靠做现买现卖的业务员,既不可能提供完备的资质证明,又无法保证良好的售后服务,采购员张旺财当然不会去汪表弟那儿采购了。
汪精生和张旺财通过气了,也打过招呼了,张旺财除了傻笑以外,就是推诿。说要和主管商量,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但这一通融就是两个多月,采购钻头的订单还没有发到汪表弟的手上,汪精生觉得很没有面子,对不起舅舅,也不想再求人了,按职位大小比较他比采购员高三档,丢不起那人。干脆,来一个统一拒绝法,这一招杀伤力也是很强的,凡是你张旺财为制造部第二课采购的东西,全部NG。
还是说这钻头,只要不是从汪表弟那儿采购的,肯定是质量不达标的。提供正宗的出厂证明也没有用,现在很多进口货,都是从台湾做好后拿过来,冒充日本进口。
没有合格的生产工具,产品就要停产,采购员就要被投诉。接下来的事情就很不好玩了。张旺财一连换了三家合格钻头供应商,都NG。张旺财急了,把钻头往机床上一扔,叫汪精生想咋地就咋地,汪精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就是一巴掌,事情就闹大了,应了一句老话,冲动是魔鬼。
牛小米外企打拼记20
其实无论谁都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别看他平时对你低眉顺眼,逆来顺受,那是因为他有更大的念想,真逼急了,狗都要跳墙的,更别说大智若愚的张旺财了。
张旺财之所以咬住青山不放松,那是有道理的,他不想坏了规矩。一旦开了个头,以后他的采购工作就不好做了,就让制造部的人给擒住了。今天制造二课指示去表弟那儿采购钻头,明天说不定制造一课命令他去小舅子那儿采购天那水。采购员的好处基本上就打水漂了。
做采购的,你赚了,别人说你赚了,你没有赚,别人也说你赚了,不赚白不赚,就看你怎么赚,赚得别人说不出毛病,找不到问题,就是高明。
张旺财挨了一巴掌,但这一巴掌没有白挨。张旺财以这一巴掌为契机,把事情捅到总经理那儿去了,他要在这一巴掌上做文章,把事情闹大。要充分扩大这一巴掌的影响力。要让汪精生千夫所指。这样,他不仅保证了自己的利益,而且让汪精生出了丑。汪精生除了记大过,书面道歉和口头道歉外,还在早会上通报批评。真正的牛人打了别人以后,一如既往地拽。下次惹毛了还要打。汪精生距离牛人的标准还有不小的距离,又写检讨又赔不是,太没劲儿了。如果不是赶货,汪精生可能会得到更严重的处罚。一个出手打同事的男人,肯定不是好男人。女工们普遍认为汪精生素质低劣,不是自大狂,就是变态狂。公司领导也对他的这一行动表示遗憾和失望。
汪精生帮了张旺财一个大忙,他帮张旺财树立了一个崭新形象,我们豁然发现,采购员,张旺财,脾气很大。以后想随便拿捏人家,先得掂量掂量。
汪精生的打人事情是由总务部处理的,这属于人事纠纷,本应由人事部负责,自从行政部副经理耿伟明被人搞死以后,经理和副经理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牛小米在总务部执政期间,就已经代理行政和人事部门的工作了,只是缺少一纸文件来明确。
这一次轮到我,我也是头一回处理这么棘手的问题,请示田中一夫后,毫不客气地给汪精生记了一次大过。这正是我树立威信的好时机,杀鸡骇猴,有时候是不可缺少的。牛小米回国的事已让我头痛不已,谁叫他又给我节外生枝呢。
处理完汪精生的事情后,我就马不停蹄地去广州新白云机场接牛小米了,牛小米乘坐的是国际航班,直飞广州。我刚走到广深高速厚街段,接到易叶青的电话,说蔡司机的老乡因为没有暂住证被治安队抓走了,蔡司机去理论,也被扣留了。现在日本总部的营业员都在楼下等着出发,让我马上回来一趟。我叫易叶青另外安排司机,却没有一个司机熟悉路线,总经理的意思是让我开车带队。
我跟牛小米说好了,下午三点半在国际航班出口处等他。现在公司又叫我开车去寮步镇。这让我如何向兄弟交待?没办法,服从上级安排是员工起码的职业道德。我不得不在厚街收费站下高速,调头回长安。厚街镇到长安镇走高速最快也要十五分钟。还要排队买单,进入镇区要等两个红绿灯,回到工厂怎么也少不了二十分钟。期间我接到易叶青的三个电话,催命似的。
还没等我走到工厂门口,几个从日本总公司来东莞出差的日本人就立在那儿了。一个个搞得油光水亮,衬衣领带,西装笔挺。我真为他们担心,东莞气温可是38摄氏度啊。
他们显然是等得有点急了,有点想生气的意思。重重地拉开车门,鱼贯而入。我本来还想表示一下中国人的文明礼节,说一句“空里七哇”。看他们一个个阴沉着脸,去他妈的,我还懒得理你哩。生什么气呢?不就多等了一会吗?我又不是去干私活去了,接牛小米,也是我的工作啊。把我从半路召回来,我还想生气哩。
就这样沉闷着,车一直走到大岭山镇杨屋路口。绿灯倒数还有12秒,我正准备加油冲过去,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笑洁,亲吧你底皮鼓瞧高一电。”一个日本人问是什么意思,那个发出奇怪声音的日本人用日语翻译了一遍,这次我听懂了,“小姐,请把你的屁股翘高一点。”我无意识地紧急刹车,差点就让后面的大巴追尾。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小鬼子手里拿着一本学习资料,竟是香港出版的《中国泡妞300句》。日本人学习中文的刻苦精神,真是让我震撼。
我莫名其妙地感觉被人啐了一口痰在脸上,我想停下车,掴那王八蛋两个耳光。我又想到了汪精生送给张旺财的那一巴掌,结果怎么样,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于是我劝自己,好好开车,关我屁事。
牛小米外企打拼记21
一个小时可以走完的路程,因为路上塞车足足跑了两个小时又十五分才到达客户工厂,原本我是可以节约一些时间的,回头一想,还是遵守交通规则吧,犯不着。平日里我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遇到塞车我一向是很猛的,不是改道,就是逆行超车。这一次我偏偏不,性子出奇地温和,有人超车挤我,我还踩踩刹车让一让。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日本人不停地看表,我估计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后排的一个日本人叽叽歪歪了几句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不停地对着手机说“斯咪吗盛”。大概是得到了对方的谅解,我听到他又不停地说“阿哩嘎哆”。
塞车的时候总是走一走,停一停,没有了快速流动的风景,车内空气就格外的沉闷。我放下车窗,一股夹杂着汽油味和灰尘味的空气灌进来,感觉味道好极了。日本人当然没有我这份闲情逸致,中文也不学了,都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心里很焦虑,恨不得一步到位。但我也没有办法,谁叫我心情这么好呢。我心情好的时候,车就会开得很慢,开得很稳,非常安全。就算过了塞车路段,该限速的地方限速,该等红绿灯的地方就得等红绿灯,看上去像个尊章守纪的好市民。
到达客户工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还有一个小时人家就要下班了,这时候拜访客人是很不礼貌的。对方作为客户,肯定也没有好脸色。日本人的时间观念很强,这一点我早就见识了。上个月接待一个日本友帮保险公司的业务经理。约好上午十点见。那个经理可能很重视和我们公司的合作,八点半就到了我们工厂门口。照理说早到是好事,早到早谈事啊,一般人都不会把这早到的一个半小时白白消磨掉,日本人还真是这样做的,他在厂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让保安通知我。说好十点到,准时十点到。不提前打扰你,也不往后拖延你。一切按约定的时间进行。当然,如果在路上塞车了就另当别论。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尽管有解释的理由,依然要向客户表示真诚地抱歉,上帝都不喜欢听理由,上帝只知道约好的是三点,结果你四点多到。你只能用你的真诚来争取再次约见的机会,无须为迟到找更多借口。
韩国人还算客气,让保安领我们去会议室,刚换好拖鞋,我的手机就振动了。一看区号,020。广州的。牛小米肯定已经到了。我赶紧走远几步压低嗓子接听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牛小米发火了,问我是不是在车里睡死了,他从机场找到停车场,转了几圈都没有看到我。他刚下飞机,又没带国内手机。没有联系工具,还是厚着脸皮找一个安检小姐借的小灵通。我因为要上去陪日本人开会,顾不上和他多说,叫他赶紧打个计程车回长安。有话晚上再说。
开会的时候我一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其实这个会议和我没有多大关系,日本总部的营业员派到国内开拓市场。我只是充当了他们临时的司机。他们在商讨是以日元报价还是以美元报价,我都不太懂。也插不上嘴。我只担心,牛小米大包小包一堆行李,他能不能搞定,爽约了,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我在开会的时候给赵一鸣和刘立海分别发了一条短信,说牛小米回东莞了,问他们晚上怎么安排。刘立海说已经安排好了,上次饯行的老地方。
回长安的时候我拉着日本人一路狂奔,心中升起一种渴望,渴望见到牛小米。渴望见到我阔别三个多月,报仇归来的好兄弟。
牛小米外企打拼记22
长安国际酒店。
还是那个场景,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个牌子的酒。
这一次牛小米没有哭。他自始至终面带笑容。仿佛刚刚结束一次愉快的旅行。我们握手、拥抱,捏紧拳头相互攻击对方的肩膀。不谈工作,不谈女人,兄弟相逢,最重要的只有酒。
刘立海一连给牛小米敬了三杯。接着我和赵一鸣一起上,几杯下肚,空气就热闹了。牛小米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一口气给我们讲了七八个在日本的笑话。这些笑话有他亲历的,有道听途说的。讲的人和听的人都很开胃。其中有一个笑话讲的是中国某贫困地区的一个税务局长,在日本学习考查期间去红灯区找乐子,完事以后非要别人开国税发票。现在那红灯区一看到有中国人去,姑娘们都这么打招呼:嗨,中国人,过来这边玩,我们有发票。这个笑话太有趣了,听得我们前俯后仰,真不亏是搞税务工作的,什么时候也忘不了纳税。
整个聚会,我们尽听牛小米一个人胡侃,虽然他对日本有很多偏见,却看得出来,他对日本人的工作精神是充分肯定的。就拿他去日本学习调试无心磨床的事来说,第一天上班,师傅就不厌其烦的花了两个小时告诉他,绿色键是开机,红色键是关机。这么简单的东西,在中国,说一遍就行了。傻B都能学会。但日本师傅并不这么想,他不仅反反复复说,还亲自示范。他把绿色键一按,机器开始轰鸣,运作。他会问,是不是开机了?回答是。又按红色键,机器静止,是不是关机了?回答是。示范完成以后,师傅让牛小米重新操作一遍,牛小米哭笑不得,遇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师傅。
第一天上班就郁闷了一上午。师傅把他的智商设计为零。一整天下来,他只做了两件有意义的事件,第一件是开机,第二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