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为她说话吗?
“成王饶命,成王饶命啊--”
“哈,哈,哈哈--既是为了父王,本王又怎会跟这刁民一般见识呢!你说呢,王妃娘娘?”成王奸笑中一直盯着眼前的女人,转而向身边的贴身侍从挥了挥手。
“还不快滚!这狗东西真是命大。”侍从朝农夫狠狠一踢,农夫倒也连滚带爬地道着恩跑了开。
淳儿勉强一笑,随即转身回了车驾。
车队继续前行。
冷漠而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让她开始不安。“……我错了吗?”侧过身,一双水眸望向北堂景昭。
“……没有。”淡淡开了口,却把一只柔白的小手攒握在了膝上。
微微的冰凉被突来的温热触感包围着。虽然,虽然她发自心底地感激北堂景昭的“出手相助”。可是她逐渐开始怀疑,北堂景昭这些日子来对她的越发亲近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不得不承认最近这个念头频繁地困扰着她。希望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才好……
京郊狩猎场上,重兵重围。飞龙金伞下北祈老王和江王后已是上了主座,众皇亲贵胄以及女眷也随即入位。
场上,王侯勇将们整装待发。
“王上,您看看,川壬那丫头才回来没多久就等不及找他王兄去了。”
“呵呵,到底是一母所生。这丫头从小蛮横,就只粘着她的昭王兄。上回昭儿大婚她只能熬着闭关习武,想来一定是伤心透了。这趟回宫,怕是花了不少心思说服她师傅的。诶,孤王忧心的是,昭儿是人中之龙,她这般较真让孤王日后如何给她选驸马哟。”
“呵呵,王上说的是。”江王后眉眼含春,顺意开口谄媚。
围场的一边。
“昭王兄--”
“川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北堂景昭宠溺地俯视着面前的丫头,脸上是不尽的喜色。
“王兄,你真讨厌!人家天还没亮就背着师傅追着队伍过了来,倒是你啊,眼里只有你的‘大美人’,不是我主动过来你就这样把我忽略掉了,是不是?”川壬抚了抚他跨下的逐风,装似不满地娇嗔着。
“哪有什么大美人!有你川壬公主在,谁还敢称自己是美人呀。”
“王兄你乱哄人啊。你倒是跟我说说,现在在你心里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川壬公主染起笑意,却是不依不饶道。
“她?”
“哇,王兄少给我装傻。”川壬公主嗔视了北堂景昭一眼,转而望向了前方座上的淳儿。
淳儿本就打量着场上嬉闹的兄妹。此时正好迎上两道视线,倒也温和地冲他们抿唇一笑。
此刻,跨上的北堂景昭是意气风发,冷傲如坚玉的线条因自然流露的笑靥变得柔和。从南钥初识至今,北堂景昭有这般温柔还真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如此笑颜只因对着那位川壬公主--他同母所生的妹妹。
“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包括她?”
“包括她。”
“王兄你确定?”川壬公主一时间喜上眉梢,嘴上依旧撒着娇。
“是。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北堂景昭垂手理过她额上的发丝,发自心底地向川壬承诺着。
“我就知道王兄你疼我!”眨巴着如明星般的眸子,川壬公主蓦地撅起嘴道,“王兄待会儿赢了他们,我们父王又要高兴好一阵了。”
“不过是一场狩猎,谁嬴了父王都会高兴的。”
“才不是!这其一呢,我昭王兄跟他们不一样,再有,谁能赢了王兄你啊!”
“哈哈--我输一回,在一边观望着帮你挑个驸马可好?”
“呀,王兄你又捉弄我。不理你了……”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川壬公主冲他俏皮一笑,欢喜着走了下去。
☆、第十四章 江王后
“吉时到--”只听得宫人一个高呼,铜锣敲响的同时,一只长毛大狐狸瞬间从金笼中蹿了出来。
“好家伙,真快啊。”
“就是--”男人们唏疏声起,狐狸已是没了影踪。
一阵长长的角声过耳。场上顷刻间烟尘四起,马声嘶咧。
“看来这次的胜主又是昭王爷了,王妃娘娘,你说是不是?”
“我们北祈的昭王爷是所向披靡!”
“是啊,要赢过昭王爷恐怕不容易呀。”
……
身侧的贵妇们一个劲儿地夸赞讨好,淳儿也只是见怪不怪地含笑应酬。
“王嫂。”
“见过公主。”众人闻声赶忙起身行礼。
“嗯。”川壬公主一袭粉色莲裙大摇大摆地走了来。天成的皇家贵气,不失清雅的公主髻下,墨云般的刘海随着步子的移动微微晃动着。白皙的面庞上,小巧精致的五官更衬托出来人的轻灵可人。
“都看不见人影了,多少兴啊!我知道有个地方能看到,你去不去?”眼前,川壬公主清傲的模样简直就是另一个北堂景昭。
“当然去。”淳儿心下也想暂时摆脱周围人,观望观望那围猎的场面去。“有劳公主带路了。”点头道别了身边的贵妇们,她尾随着川壬公主而去。
二人很快上了一处高地。
“这地方比想象中的容易上来。”淳儿俯视着高地下的景观脱口叹道。
“这是围场最高的地方了,除非被树丛遮挡,其余的都能看得到。”
“啊,我看到王爷了。”群人中她终于找着了北堂景昭。好矫健的身手!纵使身影有些模糊但依旧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余光略见,淳儿不禁扬笑道:“公主为什么不看着你的昭王兄,反倒老盯着我看?”
不是念着川壬紧盯的打探,她也不会如此卖力地装出一副“爱夫”像了。
“我王兄很宠着你?!”
“他们都这么说。”
“比起传闻中的王妃娘娘,你真的差远了。”川壬公主虽无恶意却也毫不掩饰的表了态。
“我知道。众人都以为能让北祈昭王一时倾心的昭王妃是何等的香艳绝色,还真让公主失望了。”她知道,眼前之人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她自然不会计较。只是被川壬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免感到些许尴尬。
“你很会说话。”
“没有的事儿,你昭王兄可嫌我闹心了。”淳儿收回视线,浅笑望着眼前的可人儿。
纯净的脸蛋上添了几分真诚。“我昭王兄身边的女子个个都是琪花瑶草,可没过多久几乎都被他赏了人去。所以我好心提醒你,就算你如今再怎么得宠也要当心哟!”
自古帝王多薄情,这样的道理她岂会不知! “川壬,谢谢你的提醒。若是真有那样一天,我会顺着他的意思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暗暗一个自嘲,目光扫向远去的朦胧背影。
北堂景昭,你还真以为万事皆可随你掌控吗?我孙可淳又岂是这么容易被你征服了去的!不过像他那样的人,只求一时欢心,哪里会屑于什么真心不真心的。
“你?”川壬张了张口。--她何尝见过这样的女人--自小在王宫长大,她自恃见惯了各种莺莺燕燕。
此前,她纯粹为着不能凑凑王兄的南钥大婚而感到失望,她可着实没对对那所谓的新王妃产生什么大兴趣呀。不久前,她无意间闻听见“昭王宠妃”一说,才萌生了好奇心非得回来瞧瞧。
这女人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美,但王兄看她的眼神似乎与看其他的女人有什么不同。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单纯为着孙可淳已是王妃身份那么简单。
她见孙可淳巧妙周旋于众人中,不过当她是一般的邀宠之人。
可偏偏,孙可淳又似乎对常人女子在乎的东西颇为不在乎。
真想不明白,王兄到底喜欢这女人什么了……
“公主--昭王妃--”
二人寻声望去,来人竟是江王后和几个贴身侍女。
“王后娘娘这是--”
“本宫不过是坐久了,出来走动走动。顺带呢,替你父王把我们的公主请回去。”
“父王找我?”
“是。”
川壬觑了几眼前人,撇撇嘴转身离去。很快地,跟着江王后的一干侍女也很配合地退远了。
“王后娘娘。”淳儿盈盈一拜。
只剩下她们二人了,气氛一时间说不出的结。跟忠信王有关的人,北堂景昭都是那么的排斥。她该怎么做呀?北堂景昭从未跟她说过,真是难把握……
凤目往谷地一瞥,江王后轻笑出声道:“嗯,依本宫看,我们昭王爷又要胜出了。”
“托王后吉言,淳儿也希望王爷得胜而归。”摆出一脸的幸福欣喜,从江王后出现至今,她的目光一刻未从前人身上移开。
“淳儿很倾心昭王?” 江王后近了她几步,关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淳儿一个轻呼。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王后娘娘,淳儿是昭王妃,自然喜欢夫君。”
“淳儿,能与自己的如意郎君心心相印实乃令人羡慕。你知道吗,本宫初次见你,就忍不住的喜欢。你给人的感觉像极了本宫的妹妹。”
“谢谢王后娘娘抬爱!只是,淳儿未曾听闻娘娘还有一妹妹。”
“多年前染病去了,本宫是替她入宫的。”
“对不起王后娘娘,淳儿的错。”微微有些惶恐,是她多话了。
“无妨。”江王后依旧神色平静,她轻抚着淳儿的柔荑叹道:“如此贴心的女子,可惜我们尚之没有这个福气。”
“尚之大哥?王后娘娘我……”惊诧的同时,淳儿朝四周扫望。
“放心,这只有我们两个人。”江王后随即从袖口中取出一只碧玉璃纹镯子,往淳儿的玉臂上一套道,“孩子别多想,本宫只是因为喜欢你。来吧,送你个小礼物……”
“王后娘娘……”欲言又止,淳儿点头向她致了谢。还是听后文吧……
“你知道的,本宫一直无所出。尚之的母妃也去得早,本宫进宫前可是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疼爱的。他在为质南钥三年,曾悄悄的给我回过几封书信。有一回,他告诉她的姑母,她的侄子喜欢上了一个南钥女子……”
无形的压迫让淳儿打个寒颤:“……淳儿,淳儿知罪了。是我负了尚之大哥的意。”
“世事弄人罢了。本宫是过来人,又岂会不了解你内心所想。淳儿--”
“什么?”
“多好的姑娘,可惜我们尚之没有这个福气。有空进宫就去陪本宫坐坐。深处王庭里,步步留心,其实,有时真的很寂寞。”
“我会。谢过王后娘娘厚爱。”淳儿柔柔地开了口,自己也弄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环环拖着她入话。这能坐上北祈后位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摆了摆宽袖,江王后视线远了道:“对了,淳儿看清今日的猎物是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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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狐裘
“狐狸啊!大家都看到了不是?”
“本宫是指那狐狸的毛色。”
“白狐。怎么了,王后娘娘?”
“不晓得你是否听说过,在北祈若是女子收到男子送的白狐狸,或是白狐皮物那便是,生生世世白首永不离。”一丝魅人的笑挂在唇边,似有所指又不去点破。
“是嘛,我第一次听说呢,真有意思……”淳儿顿时了然。只是,北堂景昭会当着众人的面送她吗?
虽然只是一贯地在演戏……如果真这样……第一次她似乎没那么反感那样的虚情假意了。
“哇--射中了--”低处乱哄哄的一片,紧接着是阵阵的欢呼。
“看来是分出胜负了,淳儿我们回去!”执起皓腕,江王后竟是笑得灿烂。
“好啊,王后娘娘。”宝玉的冰凉直透心底,淡淡的纹饰奈何如此刺目。起伏的思绪中抽回,淳儿恨不得当场拍死自个儿。孙可淳,你到底是过分的虚荣还是真的在期盼着什么呀……
回到原地时,大队的人马刚好朝这边冲了过来。
领头之人正是北堂景昭。
他,果然赢了--
不禁从座上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凝眉,她像仰视英雄般冲北堂景昭赞许地笑着。
一身华丽的深紫,胯着宝驹朝她奔来。恭迎的侍从尊畏地让开了道,耳边尽是恭维道贺之声。
她忍不住暗叹,天底下又有几个女子能抵得过这样的风仪。
纵身下马,北堂景昭几步上前紧拥过她。感受到周围众人复杂的目光,淳儿在几番犹豫后终是扯过一笑,主动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演,演,演,她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很少送人东西。”他轻声低笑,亲了亲她的额头,嘲弄戏谑的口吻瞬间把她带回了现实。
镯子,他看到了!
早料到他会发现的,但没想到只是那么一眼。
靠在北堂景昭的脖颈上,淳儿其实对他刚才一言并无多大反应,却是一门心思都在那马背上了。
而北堂景昭一个示意下,白狐被人小心地带了下去。
心也跟着沉了下来。是,是她多想了,纵使北堂景昭平日再怎么演得离谱,可他依旧葆怀着自己的真心。北堂景昭是看中白狐定情之意的。这意--他不会轻易许!
“哈哈,昭儿此番让孤王大快,三日后孤王要设下夜宴加以赏赐。”此刻,老王龙颜大悦。
“谢父王恩典。”北堂景昭单膝而跪,众人也跟着跪下山呼万岁。
侧目瞥见穆王的毫无表情,成王的强颜欢笑。她当然很能理解他们时下的不甘和由来已久的忌妒--身在帝王家,这帝位之争是终归是免不了的。
老王女儿不多但儿子倒不少。加上贤王,这四人都是其中的骄子。相比之下,贤王显得随性而无所争。而其余三人,都是军功赫赫,野心勃勃。
诶,谁愿意就这么把帝位拱手相让呢?
据她目前探知,北祈这些年虽然日益强大,实则是内忧外患。王庭中三派之争愈演愈烈。此外,以忠信王为首的党羽在北祈渠州早就在暗地募兵,对王庭虎视眈眈。早年分封出去的其余西南几州表面上虽无动静,却是在翘首观望,拥护能主。
至于南钥,应该还念着这姻亲盟约的。只是东林与西冗似乎就不那么安分了。
北堂景昭这些年通过征战实力大增,于其余派系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