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好的,你随我回来,我会让你看到我所为你做到的一切。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既定的事实能改变吗?你真的相信破镜能重圆?”
“为什么不?”
沉默了瞬间,淳儿摇了摇头一脸怅然:“北堂景昭,我回来了,燕飞怎么办?”
“什么叫,怎么办?”淳儿话一出,北堂景昭倒是吁了口气。不顾她躲闪将人拢在怀里,今夜露华凝重,还真是凉到人了。
“你明知故问不是?好吧,确切的说,是我怎么办?她是你未来的王后,你想把我怎么办?重蹈德贵妃的路吗?抱歉,我办不到。”
“……”
“放开我。”这下换作北堂景昭沉默了。目光深深的在她脸上打转,教人看不出一点头绪。淳儿想抽手却被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有些恼了,“说好的,做不到就放我离开。”
“谁说燕飞会是未来的王后了?”
“你能不能把话说了当些,我没心情跟你折腾。”淳儿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在下风,一阵委屈。
明明就是!德贵妃爱老王可以爱到不顾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她孙可淳自认,没这个胸襟。眼角蓦地一湿,淳儿使劲把手一甩,却依旧被牢牢地固在他掌心里。
“淳儿,做我的王后吧。”北堂景昭不疾不徐地问着,不禁扬一丝复杂的笑来。
“做你的王后?呵,为你摆平后宫里的红儿绿儿柳儿,为你摆出一脸笑意,为你遴选出才色俱佳的后妃。北堂景昭,你听好了,我孙可淳这一生只愿得一知心人共度一生,我不想做什么贤后。”
“在我的后宫里,只有唯一的王后。”
“会不会太迟了?”
“不相信我?……淳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
“可为什么你总不能坦诚接受我对你的情意?”深吸了口气,凌乱的思绪远了又近了回。“那文苑呢?”这样低低的一声,淳儿觉得五张六腑都要揉成一团了。
“什么?”北堂景昭瞬间生呛住,略显疑虑的目光紧紧锁在淳儿身上。
北堂景昭,你当我是傻子吗?淳儿自嘲一笑,坦白了道:“你不是说要坦诚吗?那你现在告诉我呀。”
“送人。”
“什么?!”送人!当她孩子呢,随便哄哄……“那熙儿呢?”
“熙儿?”瞧见淳儿泪眼朦胧的样子,北堂景昭被打败了般投降道,“我说过的,一切如你所愿,也送人成了吧?”
“北堂景昭,我求你别跟我闹了。你明知道,不可能的。”
好一个如她所愿?北堂景昭早算准了她一定狠不下这等心思,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吧。
这样下来,北堂景昭完全可以大呼“他有遂她意啊,明明是她自己反悔不接受”……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问题。北堂景昭在战场上玩攻心术,对她,还不是一样的玩……
“是么?你真这么想?”
“那可是文苑!况且,虎毒不食子。你够了吧……”
“淳儿,你让我怎么办才是好?” 小心细致的吻落在她的掌间,北堂景昭不由压低了声音。
“我就知道你最后会来这么一句。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好不容易设计逃离昭王宫,莫名奇妙般地又调转了马头直奔大营,为的就是等你一句挽留,哪怕是一个不忍的眼神都好啊。那好长的一路,我不止一次地说服自己,如果能够挽回试着放下那些心结,试着去接受发生的一切。尽管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好没尊严,可我还是忍不住奔过去了。结果我拖延了一路的时间,你最终是把我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可事后,我却也释然了。因为我清楚,所谓的试着放下那些心结,试着去接受发生的一切--我其实根本就做不到。我甚至觉得,我要谢谢你当时的绝情,谢谢你没有挽留我。因为,我终归不是德贵妃……”
“可是淳儿,为什么非要把贤王妃摊到孤王头上?”
“你说什么?”
“我终归也不是我父王呀?莫非,你就认准了我是,嗯?” 沉了口气,北堂景昭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极尽的轻柔。
“贤王妃?不,不可能,那次……我明明……”
“淳儿你怎么了?” 这就是这丫头一直以来所郁结的事情吗?一种无奈被戏弄了的滋味油然而生……没想到,这竟然能够他们的心结…… “淳儿,你别犯傻了。文苑是我朝贤王妃,熙儿是小世子。”
“你可别骗我啊!那夜我睡不好,天未亮时明明撞着她从成文轩里出来,而且还很狼狈……还有啊,她手上执着你的玉佩,那玉佩你怎么解释?让我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我实在……”泪水顺着脸庞再一次落下,淳儿轻吁了口气,哽咽道,“文苑是我在北祈的金兰姐妹,你这样捉弄我让我情何以堪……拜托你放过我吧。”
“……还真是无巧不成拙。”北堂景昭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道:“或许你都不相信--还记得你我僵持的日子里,有一回我在凌霄阁设宴吗?”
“又怎样?”
“那一宴本为贤弟出征所设。文苑当时也在席上,席后我闻到琴声去寻你,不想得贤弟酒后失态,所以就……”
“你是说,所以有了熙儿?”淳儿闻言吃惊不小,这贤王爷平日虽率性,却不想得他会对文苑……
“是。其实打小时候,贤弟对文苑一直有慕意,当然那日之事,的确出乎我意料。”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的贤弟,终究没逃过这劫数。
难怪那段日子里,她也觉得文苑一改不同往日。要么是躲躲闪闪的,要么就是一脸消沉。她以为,一切只因为文苑和北堂景昭的突然亲近。
这么想来,那日文苑在随园掉的药瓶--若不是杏儿不小心打碎,想来也没有今日的熙儿了……
天啊,当时她还以为文苑是针对她的。
真相怎么会是这样……
“那玉佩不仅我有,贤弟也有一块,是母妃当年留给我们兄弟二人的。事发后文苑一直不愿见贤弟,贤弟匆匆临行前只好求我将此玉交由文苑,以此表明他的悔意和真心。”
……天知道文苑有多爱北堂景昭。光是想着文雯一心撮合的劲头,她都忍不住叹服。
这兜兜转转的,文苑成了贤王妃。郝连熙竟是北堂景昭的亲侄儿……
“贤弟对文苑疼爱备至。”
“我能感觉到,还有熙儿。” 红晕的脸上染了笑容,看得北堂景昭竟有些迷醉了。
“你解释完了?”
“……那日,我本是让文苑来成文轩取玉佩。你也知道的,文苑一向善解人意。我那时因为你的事情心烦意乱,不自觉的就对文苑……”
“倾述‘苦衷’是吧?”
“正是……后边的确发生了些事情,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你说吧。”
“我冤枉啊,淳儿。你非要把那罪责往我身上扣,我情何以堪呀!”北堂景昭捧起淳儿脸蛋,露出招降的表情道,“那夜我喝了很多酒,没醉,却上了劲头。我放不下对你的怒恨,也原谅不了我自己,交谈时说愤处我差点没把整个书轩给掀了。文苑为了阻止我,弄得有些狼狈,所以就出现了你看到的种种。我二人并未作出越礼之事,况且我一向视文苑为亲妹妹,怎会因此误了她幸福。”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认定我没心没肺的,先是江世子,后是我宋表哥,总之就是不给你机会是吧?”
世间万物终归是相生相克的。这丫头,果然招惹不得。
北堂景昭深深吸了口气,若有所思道:“……突然觉得,我们真的浪费了好多时间。”
“对不起。”
“这话该换我说。”眼眸一亮,北堂景昭蓦地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淳儿,我一直在等你。琳瑶宫里的人,我一个都没动。”
“不用解释了。”
“你知道?”北堂景昭嘴角上扬,受伤似的道,“想想还真是让人心酸,孤王为你负尽天下美人,但在你眼里竟是个风流成性、不值一信之人。”
“既然对我有怨,不妨放手另觅一知己红颜算了?”
“不要,我认定你了。”
“可我没认定你啊,先说明了,还是要等的。”
“等什么?”
“等那颗心万万全全刻上北堂景昭的名字为止。”
“没关系,反正有一生一世的时间。”
淳儿点点头,自然地靠进了他的怀中。北堂景昭将唇凑近,抵上她柔软双唇。“我们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
“那我们,更要珍惜现在……”
☆、第二十七章 大战前夕
一月后。
“如今,两军相持在岭千城附近。我军虽然占有气势上的优势,实则后方出现空虚啊。”
“是啊,前方来报,东林王庭已决定再派隆亲王昌杰领兵五万南下,企图夺下岭千城。”
“尔槐--”
“是。 各位军帅,王上已决定动用九万大军再次袭击岭千城。其中三万为前驱,三万为后继,最后三万步兵运送国内工程器具。”
“王上,臣斗胆请示,此番主要为步骑兵齐进,还是直接率领轻骑前往?”
“依众将之见呢?”
“这……”
不经意间,盈盈水眸与他深沉的目光交触。
清颜不觉一动,淳儿偏了头没敢直视。
自从在军中留了下来,北堂景昭倒是乐得主动带她拜访了各位将帅。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他们出出主意。
其实北堂景昭也没指望她能帮上忙吧……或许是天生的较真,她还是很在乎自己是否有所贡献的。连月来,好几回她的想法就被他们采纳了。每每思虑至此,内心的愉悦便膨胀得满满的……
但这次,情况确实不易。
……
“王上,岭千城坚固,敌军必定固守城内。臣以为三万骑兵到后不足以攻破坚城。最好还是等步兵到达后,带上工程战具,再做进攻。”
“王上,臣也以为此方法较为可行。”
“可王上,用兵攻城,在军事上是下策,不得已才用的。我军离家已数千余里,粮草运输上怕是会出问题啊。”丁军尉摇了摇头,果断推翻了刘中将和李军师的想法。
“诸位,淳儿以为丁军尉的话得慎思。”淳儿揉了揉眉心,思虑道,“若等步兵、攻城器具齐备,敌军见我势众,必然踞城固守,不敢出战。我军攻城不下,旷日持久,食尽兵疲,外无所掠反而会形成进退两难之势。”
“……我同意。”尔槐起身,在地图上比划,“现下,倒不如以轻骑直抵城下,敌人见我军采用轻骑大战,步兵未到,意必松懈;我军再以疲弱示之,诱其出战,必能一举歼灭。”
“漂亮!但此番艰险,大家看由谁带兵合适?”
“尔槐向王上请命。”
“不,还是由我来吧。”
燕飞……淳儿望着对面的绝色女子,怔了好一会儿。燕飞独一无二的气质胸襟,真是羡煞人了……“这一战定更为不易,尔槐才在肃水一战中大胜归来,还是换我吧。”燕飞起身道着,毫不拖泥带水的话语尽显英气。
北堂景昭弯了弯嘴角,深邃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赞许。“看来,此番我军就是不想胜都不行啊。”
“那可不是嘛!”
不知谁接过一声,众人缓了神色,笑声在帐中漾开来。
一切商讨完毕,夜已是深了,众人起身告退。
淳儿缓了神色,也赶紧起身。独自回到帐中,直到北堂景昭几步过了她身前,才意识到北堂景昭是一路紧随其后过来的。
“淳儿你怎么了?”
“没有啊,可能有点累了吧。”
“真的没有?”
“没有。”看着北堂景昭一脸关切的模样,淳儿竟是觉得有些好笑。莫不是北堂景昭以为,她在因为燕飞在自己难受吧。“那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嗯……淳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好啊,我听着。”淳儿瞧见北堂景昭难得的怪异,心想定是有不寻常之事了。
“近月来你为我批折子,有没有发现什么略见特别的地方?”
“略见特别?”
“嗯。”
“不少呢,你指什么?是我出错了?” 她动过的折子也得再经北堂景昭之手,按理不会出什么大错的……
“那倒不是。”
“我的王上,你能不能一口了当的告诉我啊。”淳儿直视着北堂景昭不定的眼光,此刻内心被搅得七上八下的。
北堂景昭拉过她手一齐坐下,思忖片刻,仿佛下了决心道:“淳儿,你上回不是问我东林韩臻到底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能把你弄得这么……怪怪的?”她说呢,觉得这一整天北堂景昭对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偏得大伙入了大帐谈军事才让北堂景昭看着正常了。如今才一散会,他又是这样的状态了……
“淳儿,事实上,江尚之没死。”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东林韩臻。”
“确有此事。”
“不是说,当初削藩一战你已经……”她一直避讳着没问北堂景昭。尤其二人如今相处甚好,她更不想纠结过往。没想到,到底还是牵扯起来了。
“我当日冲杀入他的帐营,发现了一具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死尸。身上的所有配饰直指江尚之一人,而且我当日曾在激战中刺伤他左臂,尸体的左臂正保留有此痕迹。虽然当时我就直觉不大对劲,可也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迫于当时的形势,我也没再纠虑。如今想来,当日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你是说展琼公主?”
尖锐的目光望向篝火,转而又落在了淳儿的脸上。“除了她,还能有谁能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
“你为什么不愿和展琼公主结盟呢?”
“笑话,北祈的功勋还轮不到东林分一杯羹。”
“你不觉得,东林此番来势汹汹,是他们二人合力?”
“那又怎样,正好了。前账后账一起算好了,也省得最后还有顾虑。”
“话说,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敏锐的话锋一转,北堂景昭调笑碰起她手。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你娶的是展琼公主,那么事情的发展又会是另一种态势了吧。”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