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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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旧事-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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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的独孤夌是先前握着三分独孤兵马的赤系首领,却一直不满独孤城韬光养晦策略,更是意图取青系代之,独孤城去凉州前,赴的便是独孤夌为他设下的鸿门宴,可惜败得却是独孤夌,而他去凉州的这些时日,独孤坷已将赤系兵马尽数收缴,不好处置的却是赤系那些子侄,独孤城转眼瞅着独孤坷,打量了他许久,问道,“三弟觉得应该如何?”
  独孤坷沉默片刻,想了想道,“末将不敢揣测城主意思,只是,兵马已经收缴,赤系也做不了妖,便圈禁日后再做定夺。”
  此话一出,独孤坷心中也是忐忑万分,他见过独孤城少时的手段,也知道自己僭越了,可赤系的毕竟也是独孤子侄,殿内气氛愈加诡异,他仍低着头候在原地,独孤城却轻笑一声,“那便拘禁了罢。”
  独孤坷极轻地舒了口气,恰好殿外三四人急匆匆从外进入,见着独孤城跪地,领头的是独孤行,他拱手问道,“齐兵已往去燕山方向去了,将军是否要出白虎营围剿?”
  独孤城修长五指缓缓扣在黄梨木案上,像是深思许久,才摇头道,“去燕山埋着琅琊玉,等齐兵挖出琅琊玉围剿不迟,但高家手里六块玉却不知到底放在谁手里?”
  “难道不是高长恭?”独孤御年纪小了一点,此时先疑惑问了一句。
  独孤城低头平静看着独孤御道,“高百年死前传的信件估计早已到了高家手中,如此,齐国至少四分兵马去了洛阳,呵,”他眼里光亮越发深重,转头看着候在身后的独孤坷问道,“三弟若是得了玉璧会将其放置何处?”
  “自然妥帖安放,等用时拿出,”独孤坷多年军营生涯,素来不会打官腔,独孤城闻言却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妥帖安放用时拿出,只是万一用时因人不在玉也不在可如何是好?”
  独孤行心思缜密,神色一变急忙道,“难道六玉放在一人身上?”
  独孤城却轻描淡写道,“大约是如此,”他忽然走下殿行至独孤行身旁,按着他的肩膀道,“你领兵前去洛阳,击杀高垣。”
  独孤行忽然受此郑重对待,心下大喜,即刻便出了殿门,独孤坷却又小声问了句,“守洛州的真是高垣不是高长恭?玉璧难道在他身上?”
  独孤城略一沉思,点头道,“现下又八分确定是高垣跟高延宗守洛阳,只是高延宗如今不可重用,无论去去燕山的是不是高长恭,玉璧只能在高垣身上。”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竟有些苦涩,“高长恭从来没打算从这场战役中能活下去。”
  殿外信使突然得了急报附在独孤城耳边说了密信,独孤城一双风眸慢慢上挑,他对候在殿中的独孤御道,“遣白虎营去去燕山,”他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抬头看着殿外大好河山,轻笑道,“夺琅琊玉,诛杀高长恭。”
  而独孤城能知晓去了去燕山的是长恭一行还多亏探子一路跟在临川公主身后,自幽幽知晓长恭领了三千兵马前往去燕山欲夺琅琊玉时便悄悄将阿尧青城明月遣人送至陈留,自己即刻赶往周国义州,只因宇文邕正在义州伺机而动。
  “来者何人?”守营的将士竖起枪戬对准幽幽。
  幽幽拉扯住缰绳,座下白马扬起前蹄,激起一大片黄沙,夜风骤起,她坐在马上睥睨拦住自己的将士,丢下一块令牌,朗声回道,“临川到此,求见周帝。”
  将士先以为自己听错,明白之后赶紧行礼,“公主稍后,属下这就去禀报陛下。”
  片刻之后,军营里面走出一行人,幽幽静静坐在马上,看见来人,下马朝着来人双膝落地,垂首下跪。
  “你这是做什么?”宇文邕听见侍从来报说是临川求见,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下赶紧就跑了出来,如今看到幽幽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便要扶她起来,低头看见她的神情之后,才发现她面色不好,唇色发白,“幽幽?”
  幽幽就势死死扣住宇文邕伸过来的手,“哥哥,你救救长恭。”话音未落,眼底便已经泛红,她拉着宇文邕的手凄声说道,“你救长恭一命。”
  宇文邕低头看着幽幽,忽然冷笑问道,“兰陵王镇守洛州,为何要我去救?”他的眸色漆黑如墨,在夜里看不清意味。
  “长恭进了去燕山,三日没有消息,独孤家已经出兵,长恭带的兵马太少,我求你发兵围燕城,独孤氏必定会急着保住燕城。”幽幽急急说道。
  “殿下便没有想过周国百姓安危?”王都跟着宇文邕于危难之时,此时急了不免语气有些急躁。
  幽幽余光瞥到身后黑影,她抬眸看着宇文邕,眼底有水光闪现,“独孤氏没有别的力气去跟大周作祟,但哥哥若不去,独孤家攻去去燕山,长恭必死无疑。”
  宇文邕沉思半晌,没有说话,身后的将军却急了,“周齐水火不容,如今正是大破齐军的机会,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几位将军连连点头,纷纷说现下按兵不动,坐收渔翁之利方是上策,幽幽急了,豁然站起,拔出匕首搁在自己脖子上,眼泪扑朔而下,“你只答我一句,出不出兵?”
  宇文邕看着她脖子上被匕首划开的血迹若隐若现,电光火石之间直接将匕首从她手里夺开狠狠丢在一边,他怒极反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如此不珍惜,爹娘若在世……”
  “爹娘若在世不会放着我不管,”幽幽抬眼看着宇文邕,泪水霎时便模糊了视线,她唇边浮起鄙夷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宇文邕,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你早就跟独孤家勾搭好了,先前让静言给独孤家传信连我都要杀,我是疯了才会来求你。”
  幽幽说完这句话,转身跨上马,马蹄高高扬起一片灰尘,她垂头看着宇文邕,扔给他临川公主令牌,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很轻话却决绝,“世上再无临川,周帝保重,此生不必相见。”
  幽幽瘦弱的肩膀因为哭泣在不断颤抖,她举手挥鞭,双眼缓缓闭上,掩饰了太多不能辩明的情绪,天边正是一轮圆月,有清风拂面,她听不见身后君王的低声呼唤。
  赶回去燕山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偶有马蹄声,心底冷笑,面上却做的焦急模样,终于三日之后的夜里,去燕山的山顶望月石出现在她眼前,与此同时还有独孤氏新赶来的白虎军。
  去燕山已经被独孤战士围住,整齐的队伍排在山口,火把几乎照亮半边天空,幽幽手心全是汗意,她躲在林间树丛中,空旷的山脚忽然响起战鼓声阵阵,下令的是独孤衍,□□黑色宝马抬起前蹄似是不奈,马上将军看到身后列兵白虎军,转过头时眼有轻蔑,“兰陵王何必做困兽之斗,束手就擒便好。”
  幽幽避在树后,心里算着去燕山的独孤人马,心底暗暗舒了口气,独孤城确认长恭在去燕山之后,为了七玉果然将预攻洛州的大半人马都调到这里,如此,洛州兵马抽调援救去燕山齐军。
  去燕山山上尽是苍天古树,古树林间忽然闪现黑甲将军,将军立于马上,手中银枪在黑夜之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独孤将士看清戴着青铜面具的黑甲将军,几个年纪小的偷偷咬着耳朵说道,“这便是兰陵王。”
  夜里山间多风,独孤衍耳边有狂风刮过,他对着对面将士喊道,“束手就擒本将军饶你一命。”
  “饶你一命!”独孤将士齐声高喊。
  黑甲将军却缓缓回头对着身后齐军道,“齐国男儿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也是死而无憾,独孤小儿要送命来,我们成全便是。”
  话音刚落,原本藏在山间的战士齐刷刷燃起火把,去燕山已然是阎罗战场,周围将士有条不紊向前进发,幽幽心底的弦终于些许松了点,果然一匹黑色骏马奔驰至独孤衍面前,独孤衍勒着马缰,脸色随着将士禀报军情越来越深沉,他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白虎军从洛州抽出,可真正要防卫的却是自己的燕城,将士的话还在他耳边响起,“兰陵王率一万兵马突袭,燕城一道失守,城主召将军回燕城城外驻守夺城。”
  “白虎军速回燕城,”独孤衍死死盯着黑甲将军,黑甲将军见独孤衍挥手停止进攻,白虎军有序撤退,黑甲将军嘴角勾出一缕笑意,伸出手遮了青铜面具,面具下是沉静的公子模样,隔着火把,独孤衍几乎是咬着牙恨道,“高延宗!”
  这是一个计谋,独孤家太忌惮长恭,也太想除了长恭,他们布下去燕山的大棋,为的就是引君入瓮,可独孤城太多疑,怕来去燕山的不是长恭,幽幽跑去宇文邕那里时候身后跟着独孤家的探子,也是如此,才能让独孤家信了去了去燕山的是长恭,才有白虎军抽离洛州的行径,才能让长恭放心攻下燕城,自古有螳螂捕蝉,可蝉后仍有黄雀,不过一环套一环。
  独孤衍眼底有滔天怒火,他嗓音低低响起,“赤卫营准备攻山!”
  幽幽心底紧绷的弦终于断开,长恭昔日的话响在她耳边,“若带兵的是独孤衍,恐怕他不会从军命,赤卫营围剿去燕山,延宗只有三千轻骑,阿垣跟在白虎军后边到去燕山务必要快。”他们兄弟三人,从来知道自己最合适的地方在哪里,长恭攻燕城,延宗夺七玉,高垣守洛州,这是最好的安排。
  延宗那时将军旗摆在去燕山的位置上,转头对高垣笑了笑,“哥,我给你一日,你一日未到便不用来了,琅琊玉我交由幽幽,你帮我照顾青城明月。”
  那么多谋略,不能行错一步,否则便是生死相隔,可是白虎军已到了一天,高垣晚了,幽幽脑海里浮现云落机灵古怪的样子,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不能让青城孤苦一人。
  两个时辰过后,赤卫营已在准备攻山。幽幽立于山间,双袖在半空之中浮动,山下的箭矢在弦上,她淡淡回头看着延宗方向,延宗的目光刚好顺着夜色转了过来,二人双目相对,延宗冲她摇头,她却如释重负地忽然笑了出来,像是长安清竹园,两个人闹了矛盾,过了一晚之后便又算了,她的友,她没能给他锦绣安康,便送他一生平安。
  血自眉心涌出,去燕山所有蛇虫从黑夜中出动,狂风吹乱她的发,她手心结着神秘的纹络,赤卫营未见过这么多蛇虫蜂蛹袭来的场景,仓皇之下乱了阵脚,只能挥剑斩面前蛇虫,然而自从巫殿醒来,幽幽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嘴角蔓延出血迹,延宗不敢看她,只挥手下令,“冲!”
  这是南疆蛊术,空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幽幽眉头不断皱起,山间风越发大了,她几乎不能站住脚,背靠在粗大的树干上,狠狠咳了一口血之后,裙摆被风吹起,她咬咬牙,抬起手,准备施出最后一步,可她自己心里都不清楚若真是施了最后一步,自己还能不能活?可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想到长恭,想到阿尧,想到很多事,但动作却没有停下一分。
  然而独孤军身后忽然传来马蹄阵阵,竟是不知名的一路将士蒙面而来,可火光照的那样清晰,幽幽心底一松,松开手靠在树干上,浑身都在发颤,眼底突然冒出泪,“哥哥……”
  “杀!”来的是宇文邕座下铁骑营,宇文邕率铁骑营冲锋在前,齐军见援兵已到,士心大涨,延宗挥戟朝这边走过来,幽幽歪在树干,口里腥甜,眼前发黑顺势栽了下去,延宗接住她,伸出手擦擦她嘴角的血迹,一滴泪落了下来,“没事了,以后你不能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凌风绕花

  “哥哥,”幽幽醒过来的时候战事已定,她问了营外战士,在去燕山东山峭壁处寻到了宇文邕,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她走到宇文邕身后低低唤了一声,“哥哥。” 
  “你醒了,”宇文邕负手背对幽幽,多年戎马征战,他早已不是幽幽记忆中的廊下亲兄,可是,对于两个妹妹存的善念,让他无可奈何,又让他在这非黑非白的世间还有一丝眷念,他终是转身正视着自己的妹妹,“静言之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但我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使人要你性命,独孤家的人不敢杀你,从来都不敢,勿要以此怨念。”
  日升东方,幽幽终于看清没有清理的战场,她未想过害人,可两军交战,焉有安定?幽幽的眼角落了两行热泪,她偏过头拭了泪,“长恭无争夺天下之心。”
  宇文邕手握在腰间佩剑处,沉声道,“高长恭无夺天下之心,这是在高家有了天下有催魂蛊之忧时情形,若催魂蛊解开,高家不会想着收四海尽归齐室?”
  “哥哥,”幽幽啜泣唤道,她轻轻道,“那时会有那时的情形,我只知道如果眼前不能解了催魂蛊,高尧会死,长恭会死,那我怎么活?”
  “所以我出兵来了去燕山,幽幽,”幽幽走到幽幽面前,握住她正颤地厉害的手道,“大周不会再干预独孤家跟高家的恩恩怨怨,但你不能再在齐国待下去,跟我回家。”
  幽幽像是被惊雷劈中,她唇动了动,话未说出口,却轻轻摇了摇头,像攒了好大的气力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不回去,长恭在哪里我在哪里。”
  宇文邕失神看着自己的妹妹,又恍然道,“我原是就能猜到是这样的,”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扬起轻松笑意,这一笑,分明还是当年丞相府中翩翩少年郎,他解了腰间佩剑,坐在仍有些湿意的草地上,偏过头看着幽幽,“也罢也罢,我等会便要回大周去,我们俩好好说会话。”
  幽幽也学着宇文邕坐在地上,她靠在宇文邕肩上,莞尔一笑,“哥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宇文邕摇头又点头,“有一些,”他远远望着天际,青色天空勾勒出一幅水墨山水,他想了想,“从前上战场的时候总想着我站的高一点,更高一点,你跟月欢便能活的更快活一些,可越到高处发现自己早就忘了为何登高,”他顿了顿,嗓音忽然有些喑哑,“可现在又看开了,守疆卫国,保住大周兴盛这是我作为君主的责任,作为哥哥,我却只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全给你们俩。”幽幽听到这话眼眶蓦地发红,宇文邕却伸出指腹替她擦干,因是戎马一生,他的指尖层茧比从前多了很多,山间清风远比山下清和,宇文邕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的家事是天下之事,处理不好便是山河动荡,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他忽然凑到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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