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风毫不怀疑贺楼凡会接纳辛诺,光凭他们没从古墓中得到任何关于碎星的消息,而辛诺又有可能和欧冶平有关这件事,贺楼凡也不会允许辛诺落到别人手里。
等顾流风从贺楼凡处回来,辛诺正好已经洗漱完毕,她湿着一头长发,站在房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辛诺。”顾流风走到她面前,辛诺抬抬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右手拉上他的衣袖。
顾流风将辛诺带回房中,引着她坐到桌前,桌子上已经摆了他嘱咐小二准备的饭菜。
顾流风将碗筷塞到辛诺手中:“先吃些东西。”
辛诺沉默地拿起筷子扒饭。这份饭菜里也有顾流风给自己准备的份,他拿起自己的碗筷,犹豫一阵还是决定先叫辛诺安心道:“辛诺,我已经和师兄说了你的事。他也同意了明日你和我们一起回去。路上的旅费,都由我们来出。”
辛诺点了点头,嘴里的饭慢慢嚼碎咽下去。
顾流风看她不夹菜只是扒着白饭,犹豫了一会子,给她各个碟子里的菜都夹了一些。
“你用筷子不方便,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夹。”
辛诺好像变得不太爱说话,听了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概是灭门一事对她的打击太大,所以才叫她性格生了变化吧。
顾流风紧了紧自己捏着筷子的手,比起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辛诺,他更喜欢当初那个古灵精怪的黑心姑娘。
他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不论是谁对地鼠门下了毒手,他都一定要好好追查出来,不论是谁,既然做了这上天害理的事情,便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
吃完饭,顾流风叫小二将剩下的碗碟收走,自己却没有离开。
“辛诺,我这里有一些治外伤的金疮药,你……”
辛诺自然地将自己的手递到顾流风面前,道:“我眼睛不方便,要麻烦你帮我上药了。”
顾流风道:“不麻烦。”
辛诺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道:“这是你应该做的。”
顾流风:“……”
原本缠着伤口的布条洗澡的时候沾了水,湿漉漉地糊在辛诺手上。干掉的血渍将伤口和布条黏在一起。
顾流风用剪子将旁边的布条直接剪开,和伤口凑在一起的却叫他犯了难。
辛诺虽然看不见,却也知道他在犹豫些什么,随手就将布条撕了下来。
布条和伤口分开的疼痛叫辛诺白了脸,嘴上却哼都不曾哼一声。
顾流风看她重新裂开,淌着血的伤口,心头有些酸涩和心疼。
辛诺抿抿唇道:“不太疼,你不用太挂心。”
顾流风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给她上好药,缠布条的时候愈发小心,不想再伤害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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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零城
戊
第二天,铸剑山庄的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准备回玖城,同行的还有苍微派弟子。苍微派的大师姐谈秀林已经早早被掌门召回,剩下的诸弟子均收到了师姐的来信,她与掌门丹华师太皆已抵达铸剑山庄,留在零城的这些弟子都随贺楼凡一行人直接到铸剑山庄会合,一路上皆以贺楼凡为首。
“笃笃笃——”顾流风扣了辛诺的门很久都没有回应,犹豫再三之后,他推门进去,却发现辛诺并不在房内。
这一大早的,辛诺会跑到哪里去呢,顾流风思忖。大约是辛诺有什么事不想麻烦自己,所以才一个人去做了?顾流风心中暗自猜测,毕竟这零城,辛诺比他更为熟悉。
不过不管辛诺是去做什么了,顾流风都得快些找到她,用过早饭之后,他们便要启程离开零城了。
顾流风下楼,打算去周围街市看看,刚下楼梯便看到辛诺从门外进来。
顾流风快步走到她身边:“辛诺,你去哪里了?”辛诺没有说话,顾流风叹了口气拉着她到旁边的位子坐下,小二很有眼色地给他们上了早点。
顾流风帮她摆好碗筷:“早饭还没吃吧,今天是白粥和葱油烧饼,喏,筷子。”
辛诺接过来,默默地开始吃,顾流风道:“吃完饭,我们就要离开零城了,你可有什么是还没做的,等会我陪你一起去?”
辛诺摇摇头:“没有,该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完了。”
顾流风嗯了一声,埋头吃饭,间或给辛诺夹一筷子酱菜调调口味。
“顾师兄!”喊他的声音轻快,顾流风抬起头,正看到蔚晴面带笑容地和几个师姐从门外进来,轻快地小跑到他身边。
顾流风放下手中的碗筷朝她颔首:“蔚师妹。”
蔚晴微笑着正打算和顾流风说些什么,眼神一扫却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辛诺:“辛诺?”语气惊讶,想来还没有人告诉她辛诺要和她们同行一事。
辛诺没有理她,安静地喝着粥。蔚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片刻后带上了温柔笑意道:“辛诺,我听说你们地鼠门……天道好轮回,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辛诺垂着眼,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粥碗对顾流风道:“酱菜。”
顾流风忙给她夹了一筷子。
辛诺把碗里的酱菜拌了拌,将和她说话的蔚晴晾在一边无视个干净,蔚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顾流风抬头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蔚晴连忙调出一个大度的笑容,心里却愈发的不是滋味,看向辛诺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嫉妒。
苍微派的弟子已经挑好了位子,招呼着蔚晴过去,蔚晴见顾流风的样子,没有留自己一桌吃的打算,便有些闷闷不乐地和顾流风打了个招呼循着她们是姐妹的位子去了。
“你还在记恨着蔚晴在古墓中逼迫你们的事?”顾流风低声问。
辛诺搁下手中的碗筷:“我吃完了。”
顾流风看她不愿说便没有再问。
辛诺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不给他添半点麻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道好轮回,蔚晴说这句话原本是想讽刺他们地鼠门做的死人买卖,便也遭了报应被别人灭了满门。辛诺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觉得她说的很对,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一点带价。
卯时正,一行人在客栈前会合,清点马匹,准备上路。
各人将自己的行李安置在自己的马上,顾流风却犯了难,只因为他漏想了辛诺代步的工具。
“要不然,辛诺,你先和师妹共用一匹马,等到了驿站我在给你单独准备一匹。”顾流风对辛诺提议。
旁边的花对影听到师兄的提议有些不乐意,却被顾流风使了个眼色,她撇撇嘴。只当是帮师兄一把吧,这辛诺又瞎了眼睛又没了家人,就当是花大小姐日行一善。
看花对影没有出声抗议,顾流风算是安下了半颗心,只是还没等他另外半颗心安下来,就听到辛诺道:“我不会骑马。”唇角抿的直直的,脸上的表情没半点不自在。
江湖儿女,骑马几乎是必备的能力,若说准备马匹的事,是顾流风漏想了,那辛诺不会骑马这件事,完全是顾流风不曾想过的。
旁边蔚晴看到了顾流风脸上的难色,道:“既然辛诺不会骑马,就和我共乘一骑吧。”
见蔚晴来给自己解围,顾流风松了一口气,却又想起辛诺对蔚晴的态度……
果然,辛诺抬着头问顾流风:“你会骑马么?”
顾流风回答:“自然是会的。”
辛诺道:“那我为何还要和别人同乘一匹马?”
顾流风:“……”无言以对。
花对影听到辛诺的话吃了一惊:“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们江湖人士不拘小节,可是哪有你这般没羞没臊的,光天化日的未婚男女共乘一骑,我们那里可是要浸猪笼的!”
辛诺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拉着顾流风的衣袖没有说话。
花对影声音尖细,惊叫声将贺楼凡引了过来。见此情状,贺楼凡看了旁边的蔚晴一眼,对花对影道:“师妹,莫要乱说。”
继而贺楼凡向顾流风道:“流风,辛姑娘眼睛不便,也不信别人,就由你带她上路吧。”
“大师兄!”花对影就不明白为什么遇上了辛诺,师兄们一个个的就都变得很奇怪。
不论花对影怎么想,贺楼凡一言既出就算是作数了。
蔚晴被几个师姐妹拉走,眼神阴郁地看了辛诺一眼,没再说什么。
辛诺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微笑。
蔚晴秀眉紧蹙,总觉得这辛诺跟着他们没她想的这么简单。
等各方面都打点好了,贺楼凡下令所有人上马,顾流风上了自己的马匹之后,伸手将辛诺拉上马来,护在身前。
顾流风正斟酌着词措,辛诺已经说道:“我们零郡没你们那儿那么多的规矩,这边民风开放,虽然男女同乘少见,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流风没料到辛诺会这么解释,一时觉得有些好笑,道:“总归是你吃亏。”
辛诺问:“那我会被浸猪笼么?”
辛诺问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也带着些许疑问,顾流风道:“当然不会。”
辛诺点点头,过了一会道:“其实我知道你师妹是骗我的,我以前并不是零城人,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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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受辱
己
赶路的时光有些枯燥,零城地处荆州以北与西夷接壤,已是整个大闵国土之中偏僻荒凉的所在。
马匹颠簸,顾流风原本很担心辛诺会不习惯,只是辛诺又一次出乎意料得十分适应。
顾流风微微低头,辛诺靠在他胸口处,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却觉得她应该是在休息。檀黑的发间带着一如既往的桂花甜香,还有些微的风沙味道。
顾流风突然腰间一疼,辛诺一个肘击打在他腰上,凉凉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看路。”
顾流风有种窥伺被抓包的窘迫,顾左右而言他:“累不累?第一次赶路很不习惯吧。”
“还好。”辛诺的声音有些轻,听起来却并不疲惫。
顾流风嗯了一声的,道:“要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记得和我说,傍晚我们就能赶到下一个城镇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辛诺没有说话,没有受伤的左手却摸索着爬上他的脸。
“辛诺?”辛诺险些戳到他的眼睛,叫顾流风吓了一跳。手指停在他嘴唇的位置,顾流风还疑惑着辛诺是不是要将他也变成一个瞎子的时候,辛诺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嘴里,那东西带着一股清香,在舌尖上散开一股甜而不腻的味道。是桂花糖。
辛诺道:“少说话,免得吞了太多沙子进去伤了喉咙。”
顾流风突然觉得心头一暖,辛诺关心人的办法还真是与众不同。
还在辛诺腰间的手不自觉得紧了紧,像是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辛诺也感觉到了来自顾流风手中的力道,没说什么,身体微微放松靠在他身上。第一次这么骑马赶路,要说没有半点不适是不可能的,能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靠着也好。辛诺闭上眼睛,顺着锻火决的口诀修炼身体中的内力。
蔚晴的马落在了后边,看着前边顾流风两人那相互依偎的姿态,秀丽的眉眼间带上了淡淡的戾气,果然是出身小门小派的女人,如此的恬不知耻。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按着贺楼凡的计划感到了傍晚歇脚的城镇。因为曾经在去零郡的路上已经路过这里,铸剑山庄一行人熟门熟路地找到曾经住宿过的客栈。正好这家客栈的生意不算热闹,来了这么一大群人也没有出现房间不够的窘状。
顾流风为了方便照顾辛诺,这条路下来一直和辛诺住的毗邻的房间。等到他将两间屋子收拾了一下,有师弟叫他下去吃饭时,他却发现辛诺不见了。
也不是辛诺第一次在饭点消失了,顾流风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虽然即便自己不去找,辛诺也会在他们吃完饭之后出现,顾流风却总是觉得见不到辛诺有些不安心。
随手抓住了一个师弟询问,在师弟一副“都呆在一起一天了,没想到顾师兄你还是不腻味”的眼神中,顾流风朝着师弟提供的客栈厨房处走去。
刚到后院,顾流风便隐约看到辛诺站在墙角一棵梅树边上,面前几个看衣着是苍微派门众的女子好像是将她堵在了那里,背对着顾流风。
“辛姑娘,听说你当初对顾少侠有着救命之恩,所以才在这灭门之后跟着顾少侠回去铸剑山庄?”顾流风认识这个说话的女子,听声音应该是经常陪伴在蔚晴身边姓李的一个弟子。
“可不是么,这顾少侠宅心仁厚,看这辛姑娘孤身一人还瞎了眼睛,还打算带去铸剑山庄时常照拂,谁知道带了这么一个贼骨头。”另一个女子却是顾流风不曾留意过的人,这人言语中带着的阴阳怪气和尖酸刻薄叫顾流风由衷的生出不喜,乃至厌烦。
辛诺蹲下|身,摸索着找些什么,一个沾了泥土的馒头掉在她脚边。辛诺摸到了馒头,正打算将它拿起来,却被一只脚踩住了手。辛诺看不见那人是谁,顾流风却是看的明晰,一直站在几人中间不曾说话的女子踩着辛诺的手,弯下腰,语气温柔地道:“脏了的馒头怎么能吃呢,顾师兄他们是给了钱的,辛姑娘想要大可以等会开饭了和顾师兄他们要。顾师兄对你这么好,一个馒头而已,肯定不会不答应的对不对?”
辛诺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对蔚晴道:“这馒头我给过钱的。”
蔚晴还没说话,那姓李的女子却笑道:“小师妹,你不是说这辛姑娘从前做的盗墓的腌臜勾当么,说不定人家是喜欢吃这脏了的馒头呢?”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着,手中还掂了掂一枚碎银,“不问而取是为偷,付了钱的东西不要,非要偷来的才好吃。”
说的话愈发的不堪,顾流风带着莫名的怒气正打算去阻止她们,却看到辛诺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叫他脚步一顿。明知道辛诺看不见,可是顾流风却觉得辛诺应该知道自己在这里。
蔚晴道:“刘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辛姑娘的名声是不打紧,可是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