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了,再这么靠下去,你哥哥的身子都要让你靠散架了。”扶苏哥哥翘着兰花指扯着我的袖子,试图将我从哥哥身上拉起来。
哥哥笑着揭下我眼睛上已经变凉的毛巾,递给扶苏哥哥。
“再大我也是妹妹,再说了,我哥都没说啥,扶苏哥哥你急什么。”我知道扶苏哥哥说得对,但我还是想在哥哥怀里蹭两下,七年间,无数个夜里,我都梦到过这个单薄温凉的怀抱,无数次醒来却都是一场空,现今真真实实的出现在我面前,怎么也得多赖上一会儿。
“阿雪功成身退比预期中早了三年,真是厉害呀。”扶苏哥哥俯身看了看我,手指温柔的在我眼皮儿上点了点。
我心道,扶苏哥哥你学医不也就七八年么,眼底一阵清凉,想要伸手去揉,他却轻轻拍开我的手,道,“别动,肿得这么厉害不上点药,明儿就睁不开眼了。”
我听话的闭上眼,又朝哥哥颈窝蹭了蹭,蹭到一半突然想起我出门没打招呼,立马仰起头来,拉住扶苏哥哥的手,“扶苏哥哥,我跟萧行止一起来的,你能不能去他院子里给说说,说今晚我不回去了啊。”
“萧行止?”扶苏哥哥阴阳怪气的重复了一遍,“你怎么跟他一道儿来了?”
我只能把下山后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当然自动省去了跟我一起下山的五师公,不是我想说,一来,这不是该说着话的地儿,二来,如果五师公对我们没有威胁,我还是不说的好,毕竟,我还是再想回太清门的,回去看看师父也好。
“这小子,竟然把阿雪掉水里去了!”扶苏哥哥咬牙切齿。
我暗呼一声,听了半天,敢情扶苏哥哥就抓到了这句重点,依他那护犊子的性子,我觉得,萧行止若是遇到扶苏哥哥,怕是要吃上一顿苦头了。
我嘿嘿笑,拉着扶苏哥哥的袖口晃荡,“扶苏哥哥,没有他阿雪指不定要饿几天肚子呢。”
“饿肚子事小,害你掉水里事大。”
我抽抽嘴,这什么歪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填肚子才是天大的事好吧!
“依你的体质,饿个七八天都不碍事,可你一只旱鸭子,落水里,两刻钟就没了。”
如此有道理,我完全无言以对!
当晚扶苏哥哥笑意盈盈的自萧行止院子回来后,我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待我第二日拉着哥哥去亲自道谢时,我看到萧行止那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猩红点点,我就知道,扶苏哥哥又使坏了。
萧行止见我看着他手上的红点,忍住痒没有抓,笑道,“大夫说,这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疹子,不碍事,两三日就好。”
我呵呵,药王谷关门弟子的杰作,那些个庸医怎么会看出苗头来,一遇到看不出症状的病症来,不是水土不服就是食物中毒,还能有个啥新奇的说法
“那就好。”我笑答,就当我完全不知情吧,这样想我的心里也好过了许多,想起来的正事,我抱歉的对萧行止道,“萧兄,其实我不是南齐人。”
萧行止看了眼我旁边坐着的哥哥,笑得眼睛都没了,很是亲切的露出牙森森白牙,道,“我也觉得你不是南齐人。”
我干笑,引荐道,“这是家兄,林涵宇。”
萧行止眉头一挑,笑容不似先前那般灿烂,“原来是北川林世子。”朝我哥哥打完招呼后又看向我,道,“据萧某所知,北川似乎就一位王子,你。。。。?”
我嘿嘿两声,“我是他妹妹,叫林馥雪。”
萧行止有些生气,或许是知道我不但名字骗了,连性别都骗了他,他待我说完之后,直接将我推出门外,大门紧闭,完全不理我了。
我没辙,只能拉着扶苏哥哥过来赔礼道歉,我趴在紧闭的门上,对里面的人道,“萧兄,扶苏哥哥可是我北川的神医哦,要不你的水土不服让他给看看,保管一眼就好。”
屋里一点动静都无,萧行止还是不搭理我,扶苏哥哥哼哼两声,我一脚踹开紧闭的门,拽着扶苏哥哥就冲了进去,半带威胁半带强迫,“他马上给你治好水土不服,你不能再生我气。”
萧行止哼哼,扶苏哥哥别过头。
好在在我软磨硬泡下,萧行止还是原谅了我,扶苏哥哥也心不甘情不愿的给萧行止治好了“水土不服”生的疹子。
为了继续方便行事,我让萧行止保密我是北川公主的事,连对容丰都不能说起半点。
偶尔有些小孩子脾性的萧行止倒也靠得住,完全守口如瓶,对此我颇感欣慰!
九月九重阳登高节。
我一身墨黑劲装站在哥哥身旁,扶苏哥哥懒洋洋的斜倚在太师椅上,对这种比武招亲般的场面半点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我凑过去,挑着眉道,“扶苏哥哥,难道你不想要娶武林第一美人回家么?”
扶苏哥哥切了一声,“第一美人总得来说也就是个女人,看不上眼对不上心娶回去何用,难不成就天天看着,不用米饭菜钱么?”
这不懂风月的,真浪费了他这一张漂亮至斯的脸,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哪家姑娘感兴趣,我坏笑着压低声音揶揄道,“扶苏哥哥莫不是好男风?”
我话音刚落,一个暴栗就重重的落在了我头顶,痛得我眼泪打旋儿。
“看来你这次出门学到的还不少嘛。”
我正要说话,台子上突然站上一个人来,知道正戏要开始了,我也没有跟扶苏哥哥再闹下去。
环眼扫了一圈偌大的院子,一排排一行行的座位中,正东面容丰稳坐,正西面萧行止从容,正南面一个看起来约十七八岁面容秀美的少年,倒也一派安然。
我抽抽嘴,暗想不是吧,这少年是北川四世子?白景行怎么说也差不多跟我哥哥同岁,怎么会这么年轻!
“无衣再次多谢各位应邀莅临秦家,八月十五那日已把规则说明,今日只论武艺,正大光明的比试,不谈其他,胜者,小妹凤仪并云中秦家阖府嫁之!”
我扫了一圈,看到有不少人都在摩拳擦掌,我问了扶苏哥哥详细的规则,听完后会心一笑,那规则可没说要是本人亲自上台。
秦无衣翩翩下台,就有猴急的人飞上擂台,比试的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速度还是蛮快的。
我估摸着,这些人中,怕有容丰跟萧行止需要顾忌下。容丰厉害,云州人都知,我觉着萧行止的真本事绝对不会跟他表现一般的人畜无害。
第一天没轮到我们上台,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擂台上分别留下十个前两天的优胜者,四个来自蜀中。
我握紧凤羽,据前两日的观察,二十招之内应该能搞定,萧行止见没人上去,终是动了动筋骨,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飘逸轻盈的飞上擂台。
我心想,正好可以摸点底细,他笑着一撂衣摆,赤手空拳,嚣张满满的对擂台上十人说道,“别浪费时间了,一起上吧。”
这般嚣张劲,甚合我意啊!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事实证明,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嚣张的人,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三十招,萧行止解决了所有人!
我点点头,确实不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出于一路的照拂之情,我正要拍手道好,只见容丰轻轻一跃,一巴掌就把萧行止给拍了下去,我扶额,有点怀疑起我的判断来。
扶苏哥哥哼了两声,颇有些不屑。
台上只有容丰一人,也该我出手了!我运气,凌风踏出几步,一人白衣飘飘,仿若从天而降,轻盈至极的落到擂台上,我腾飞出去的身形硬生生的顿住。
作者有话要说: 到19号还有一更。
☆、第十三章 比试
平静至极的心顿时一阵乱跳,像是确认般,提气极快的落到擂台上,刚一落下,那人款款回身,清雅绝伦的脸上,深邃的凤眼微挑。
“清泉公子?”容丰笑问。
兰锦目光淡然的从我脸上抽离,回身行了一礼,“兰锦。”
容丰回礼报了名,越过兰锦看向我,“凌公子先,还是兰公子先?”
我看着那熟悉得变得陌生起来的背影,咬牙道,“容公子能否让我与清泉公子先比试一番?”特意在清泉两字上加重了声调。
兰锦不动稳如泰山。
容丰笑着点点头,也没计较,飞身回了座位。
想过无数次再与他重逢的场景,或在白雪纷纷的摘星崖,我会说,哟,五师公大忙人又来春思了啊,或在云州大陆其他地方,我会说,哟,真巧,兰锦,一别多日,近来可好?而此刻。。。。我回身看了眼哥哥的方向,暗暗告诉自己不要任性不要任性,动作却半点不听使唤,浑身竟然有些发起抖来,深吸一口气,闭眼敛去眼中的情绪,低低行了一礼,只能说,“清泉公子,请赐教!”
兰锦转回身来,眼神陌生得刺人,带着七年来一贯的笑容,握笛抱拳,回了一礼,“凌公子请赐教!”
练了七年的剑,今日我才知要拔剑出鞘竟也是如此困难!
恍如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三尺的凤羽才完全被拔出鞘来,我回身将剑鞘扔给扶苏哥哥,抬手剑指兰锦。
第一次剑指他,是在七年前了,那日情还形历历在目:“大胆,何方鼠辈竟敢潜入我太清门来。”
“废话少说,再有一刻钟,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哼!”
我对自己说,下了山,我就再也没有五师公,在这里,我只有一定要打败的对手,苦涩挤出个笑容来,我觉得,这辈子我怕都不会笑得比这难看了,我低低的道,“得罪了。”
兰锦凤眸深深的凝了我一眼,我别开眼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神,我怕自己出不了手,收回视线脚尖一点,欺身上前,凤羽横扫,与他手中的玉笛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响声清脆,比山涧清泉声还要悦耳。
我觉得这七年的剑法还是没有白练的,至少几百招下来,我们还未分出高下,我又觉得这七年的剑法我是白练了,七年已过,我明白我还是打过不过他的。
每一剑我都用尽了全力,可他却轻松得仿佛太清山上的风,摘星崖上的云。
我的剑与他的玉笛节奏感极强的碰撞发出叮叮声,每一声都如天籁之音,清脆悦耳,可我知道天籁从来只适合清心寡欲淡薄尘世的仙人,而我,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夫俗子,这天籁声不但入不了我凡俗至极的凡心凡耳,长久置身其中,甚至觉得它嘈杂得彷如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催命符。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擂台上已经多久了,天色好像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又好像我上台就在不久前,我才跟他对了几招而已。
我咬着牙,体力已经有些不支,而他却从容轻松依旧,旋身间我看了眼哥哥的方向,他欺霜赛雪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担忧。我很想告诉哥哥,我还撑得住,可我麻木无感的手臂和极端疲惫的身体却告诉我说不行,我撑不了多久了。
叮叮两声之后,眼见他玉笛流星般的要挡住我欺身竖压过去的凤羽,我伸出左手,横掌向上一拍,凤羽脱手向天飞出,玉笛飞扑,直直打在我右胸。
我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凤羽吭的一声坠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胸间一阵翻涌,口中腥甜弥漫,我使劲咽了一口,虚着脚步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凤羽,艰难的支起身来,擦过他身,向脸色煞白的哥哥和眉心紧皱的扶苏哥哥走去。
“你。。。”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顿住脚步没有回身。
我仰着头,扯着嘴,道,“清泉公子武艺高绝,还耍得一手好笛!真真是清泉一出动武林,回眸冷凝天下倾,凌寒有幸得见并受教,已荣幸之极,今日,我输了!凌寒愿清泉公子能再接再厉,一笛横扫千军万马,如愿抱得美人归。”
咽下去的腥甜再度翻涌上来,我强压不及,一口气喷洒了个痛快;我很想潇洒的抬起衣袖擦擦嘴,可我所有的意识都如随那口血喷洒了个干净,眼皮沉重得像是有无数头牛在拉扯一般。闭眼倒地前,我看到扶苏哥哥飞身向我奔来。
我笑着闭上眼,想,到底是我倒地快些还是扶苏哥哥到达快些,可惜我再也没有半点力气半点时间去证实。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有朵朵的墨兰,有鸟语花香的兰筑,有碧水悠悠的月牙湖,有馨香宜人的素心兰,有漫天簌簌的雪花,有月白的竹骨伞,还有那我怎么也靠近不了的背影,长身直立,白衣飘飘,遗世独立般的立于摘星崖上,淡淡一回首,清雅绝伦,容颜倾世。
“阿雪明明伤得就不是很重,晕倒也就是体力消耗过多,怎的就吐了那么多血,仅脉象看来,这血倒像是抑郁又像是气火攻心所致。”
浑浑噩噩中我听到有人在说话,阿雪,这是扶苏哥哥对我的称呼。
我慢慢的睁开眼来,入眼一张欺霜赛雪又温柔和煦的脸,我张了张嘴,哑声叫了声,“哥哥。”
“雪儿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哥哥爱怜的摸摸我的脸,触手的温凉让我顿时清醒,虽然很不想说出来,可我还是开了口,“我输了。”
“不碍事,雪儿在哥哥心中永远都不会输。”哥哥将手移上去,轻轻抚上我的眼睛,“好好睡一觉吧,睡醒我们就回家。”
我听话的闭上眼,睡醒我们就回家!回那个我阔别七年的家!
果然如扶苏哥哥所说,我的伤很轻,会晕倒只是体力不支所致,那一战,战了两天两夜!至于我吐的血,扶苏哥哥非说是抑郁加气火攻心,我道,“我见了久别的哥哥,见到了久别的扶苏哥哥,那一战虽然输了,能成为倒数第二个倒下,输的也算是相当光荣的,我有什么好抑郁的,有什么好气火攻心的。”
扶苏哥哥哼哼两声,阴阳怪气的回了句,“真这样就好了。”
我仰起头来,学着他哼哼两声,回,“本来就是。”
扶苏哥哥说,托我的福,本来一场就能定音的比武招婿,在我顽强的支撑下,硬生生的被迫另开一场,看来美人想嫁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想也是,兰锦同我战了两天两天,若再跟容丰比试,就显得有点吃亏了!照他那连口头上都不让人占便宜的个性,肯定是不会愿意。而早就扬名在外的容丰肯定也不愿意跟一个战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