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嫂子是怎么被他们抓走的?”司徒南诧异地瞪大眼儿,忍不住插了句嘴。
“有两个人潜进将军府里,我没防备被他们给迷昏了。”
“嫂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这些人分明是知道的;他们居然敢在将军府内下手,胆子也太大了!”司徒南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看来显赫的身份并不能带给她丝毫的安全,这次绑架,也许只是一个开始,乔永晞小心翼翼地拥住她,何其娇弱的身躯,怎经得起宫闱中这许多折磨?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刚开始若他还犹豫不定,经过这一波折,他已暗下决心,他要带她走,他决不允许再有类似威胁到她生命的事情发生了。
永晞半晌未语,但心中却已有了决定,“从今以后,我会保护属于我的一切,谁都没有办法伤害你。”他低头为她拢了拢发,眼中尽是坚决。
一生通常只追寻一种相属,正可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倘若有幸觅到了,怎么能够再次失去?他不懂得甜言蜜语,更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在他心中的重要。只能用行动护着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即使这样的守护必须牺牲数年在马上打下的战功,他也不后悔。
“永晞?”他的表情让紫蝉感到有些不对劲,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轻蹙着弯弯的眉。
他的薄唇抿成一个微笑,轻靠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多年来,战场上血腥的生活已让我觉得疲倦了,我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有你陪着我度过每一天、每一夜,远离这纷扰的一切,过着平淡却能相守的生活。”他缓缓地说着,紧握着手中的柔荑,“你愿意吗?以后我不再是驰骋沙场的骠骑将军,只是一名寻常的百姓,你愿意陪着一个平凡的男人度过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吗?”
紫蝉的嘴唇有些颤抖,“你已经做出决定了?不后悔?”她低声问着,笔直地看进那双满是温柔的黑眸里。
“我相信你值得我这么做。那么……你的回答呢?”他的笑意加深,轻柔地吻着她。给予她最永恒的守护,在他的心中胜过其他任何事物。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再问我多少遍,我的回答都是一样,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你,我跨越千年才找到的、我唯一爱恋的男人。”也顾不得四周还有其他人,她投入他的怀里,用尽力气抱住他,只觉得眼中陡然泛起水雾,几乎不能言语。心是深受震撼的,因为这么重大的付出,足以看出他是如何真诚地对待她。她在他的怀中静静地展颜微笑,在这古老的时空中,她是多么的幸运啊,她有了永晞,有了今生的爱恋。
第十章 如愿
半空晦暗,寒意迫人,漫天的雪花,层层的如鹅毛飞舞。从昨夜到今晨,雪越下越大,枯枝上挂满了冰凌,呼啸的北风卷起大片干枯的杂草。乔永晞从窗口仰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空,似乎是见到了一幅深灰色的布幕。轻呼出一口气,冰凉冰凉的,拂上眉头时还隐约带着霜。他拉紧领口,突然觉得好冷。
乔家的祖训啊,将由他这一代终结了。他微拢起修长眉目,清朗的眼底透出决绝的冷峻。这些天来,他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唯一困难的就是……要怎么向皇上开口,表明他的决定呢?
“将军——”刘总管神色匆匆地跑过来,附在乔永晞的耳畔轻语:“将军,皇上微服私访,要见您和公主!”
“什么?皇上来了?!带了多少侍卫过来?”乔永晞心头一紧,不知是福是祸。
“没见到侍卫,皇上只带了两名太监。”
纵然疑窦丛生,永晞却也顾不上再多问,他折身匆匆奔向客厅,在回廊的转角处,看见素来从容的妻子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夫妻二人眼神交会,彼此的目光中均有询问的意味。
刘骜在客厅的正中央负手而立,仍旧一派温文儒雅,便装未曾掩去他天生的威严,他像一位仁慈的长者,温和地看向紫蝉,“小棉,朕听说你有孕在身,特意过来探望。”他挥挥手命太监们将各种药材补品,奇珍异宝放到紫蝉身边的桌子上。
紫蝉见状,慌忙欠身行礼,“多谢皇兄厚爱,臣妹没想到皇兄会来,也来不及准备什么招待您。”
“你安心养胎就好,不要忙那些没所谓的事。”刘骜转过身,挥手示意两名太监退下,“朕要和自己的妹子说些体己话,你们都先到外面等着吧!”
永晞会意,也将屋里所有的下人屏退,客厅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些压抑。
刘骜直视着紫蝉的眼睛,语气却是缓和的:“朕收到密报,前些日子你被合德强行扣留在荒废的行宫中,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紫蝉和永晞对望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觉得没有必要瞒着他,“臣妹确实遭受牢狱之灾,臣妹不敢奢求皇兄为臣妹讨取公道,只求皇兄能亲笔撰写手谕,让臣妹可以受到皇兄的庇护,不再被任何人伤害。”
刘骜凝思片刻,点了点头,“朕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你大可安心。”
“多谢皇兄!”紫蝉内心颇为感激。
“小棉啊,朕还有一事想要仔细问你。”
紫蝉轻轻点头,“您问吧。”
“合德和飞燕,她们……她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竟会将你关起来?你在朕心中的位置,她们是知道的。”
紫蝉犹豫着该如何回答,她摸不透刘骜的心思,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的原由是为了那个孩子——他嫡亲的骨血,他会怎样做?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孩子和孩子的娘杀掉吗?
永晞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小皇子的存在迟早会被皇上发现的,与其到时候被动地承担一切责难,不如此刻赌赌运气。他走到刘骜面前,蓦地跪下,“臣乔永晞,向皇上请罪。”
刘骜目光中露出疑惑,“你有何罪?”
“臣私藏皇室血脉,所犯乃是欺君大罪,请皇上定夺。”
“不是的,这件事和他无关,全是我一个人干的!”紫蝉见他如此,失声叫了起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当心!”永晞扶着她的肩,避免她过于激动伤到自己和孩子。
刘骜面色骤变,吃惊得不能言语:“这……你说的可是真的?!”
“臣妹绝不敢再欺瞒皇兄,小皇子是我亲自从班婕妤手中抱回来的!他一出生就被藏在一间终日见不得阳光的密室里,皇兄,不管大人们之间有怎样的恩怨,孩子是无辜的,臣妹相信,只要是还有感情的人,都会义无返顾地伸出援手,如果皇兄要因此治臣妹的罪,臣妹无话可说。”紫蝉也豁出去了,她凛然地瞪着刘骜,目光坚定倔强。
“朕、朕居然有儿子,朕居然有一个儿子!”刘骜的眼中泛起微酸的疼痛,他用力握住紫蝉冰凉的双手,激动得不能自已,“小棉,朕非但不治你的罪,反而要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朕和若兰的孩子……谢谢你们救了朕的皇子!”
“皇上!”
“皇兄!”紫蝉大惊,慌忙跪在了永晞旁边,手微微颤抖着,“您别这样说,臣妹……臣妹担不起……担不起……”她万万没想到,刘骜居然会向她道谢。
“唉,你们俩都平身吧。”刘骜将紫蝉搀扶起来,目光中有着深不见底的哀伤及无奈,“身为大汉天子,却也会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朕心头最锋锐的痛苦,莫过于连自己的孩儿也保全不了……”他的声音因哽咽微微颤抖着,却碍于帝王的颜面忍泪不泣。
静默了几秒,刘骜抬起头,期盼地看着紫蝉,“朕……朕可不可以见见自己的皇子?”
“当然可以,皇兄请随臣妹来内室。”紫蝉悄悄拭掉额角的细汗,“永晞,你去乳娘那里把孩子抱过来。”
不一会儿工夫,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低沉的诱哄声,夹杂着婴儿嘤咛的声音。永晞一手撩开一帘轻纱,走进布置雅气的内房,另一只手笨拙地抱着一个包裹在锦绸中的娇小身躯。
“儿子?”刘骜霍然从靠椅上站起身,急切地走到永晞身边,他从永晞手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严肃的五官在此刻软化不少,双眼因为方才流泪而通红,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皇兄,您……还是坐下来吧。”紫蝉看着刘骜一副兴奋地快要晕过去的神情,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刘骜晕乎乎地挨着床沿坐下,迫不及待地掀开锦绸,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因为兴奋,他感到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双手也有点发颤。眼前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一双大眼儿黑白分明,精致的五官与自己十分相似。
惊喜地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刘骜心中一片澄明,是他与若兰的孕育,孩子才能够来到人间。躲过多次的追捕和猎杀,许多人因他遭受痛苦折磨甚至死亡,这个小人儿的生命才侥幸得以延续。感动的情绪在心中弥漫,他伸手逗弄着孩子,小娃儿伸手握住他的指,小手意外的有力。
刘骜轻笑出声,语气感慨:“这是朕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子嗣,活生生灵动的孩子啊。”
永晞灵光一现,沉声提醒:“皇上,您给小皇子取个名字吧。”
“若兰她……没有给孩子取名字吗?”刘骜叹口气,怜惜地抱紧怀里的孩子。
紫蝉摇头,期待地看向刘骜,“皇兄文采俊逸,给他取个好名字吧。”
刘骜闭目凝思,不一刻便露出喜然的微笑,“朕……赐此子名秀,刘秀!希望这孩子长大后像朕一样斯文俊秀,和若兰一样写一手锦绣文章。”
“刘秀……刘秀……”乔永晞喃喃自语,不住点头,“好名字,果真是个好名字!”
“呃……”紫蝉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刘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孩子叫刘秀?汉光武帝刘秀?!她垂眸,震惊地看向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出手相救的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刘秀!老天爷,你简直是太厉害了,居然安排给她如此重大的使命!倘若她没有穿越时空来到西汉,是不是就意味着历史将要被改写了?!紫蝉再次被冥冥之中安排着这一切的强大力量所折服。
时间过去了许久,铜漏中的水,一点一滴地落入承露盘中,盘中已积下了许多水。刘骜肩膀微微地塌下去了,依依不舍地将孩子放入紫蝉的怀中,转头看向乔永晞,“乔爱卿,这孩子以后就让你们多费心了。”
“皇上……臣此生必当竭心尽力照看小皇子,终身以命相护、君臣相待!”永晞双眉微微一拢,他跪下身,“臣还有一事,望皇上恩准。”
“说吧。”
“臣想辞去官职,带着公主和乔家所有家眷离开长安城。”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拥紫蝉入怀,“但,臣担心皇上不同意让公主远离,甚至降低身份至民家。”
“乔爱卿,你的担心朕明白。”刘骜点点头,起身踱到窗前废然长叹,“这孩子恐怕难在长安城久居,今天朕听到消息赶过来,他日必当有他人登门。小棉有孕在身,却已因此承受过一次牢狱之灾,朕心中也着实不忍。”
刘骜转过身,笑容里也有了寂寞的神色,“乔爱卿,辞官之举大可不必。朕欲增添一种新的官阶制度,称‘散阶制’。散官享有薪俸,能参加朝会,但并不需要负实职。朕授予像你这样对朝廷有一定功劳的人,作为领取某一级俸禄或享受某种礼遇的依据和标志。你……可否愿意?”刘骜说完,别具深意地看了乔永晞一眼,这将意味着——永晞不再是受命于朝廷的骠骑将军,而成为可不问世事过隐逸生活的归隐官员。
“臣蒙皇上错爱,纵是肝脑涂地也无以相报。”永晞的心头溢满感恩之情,他注视着刘骜,良久,深深俯身一拜,“臣叩谢皇上圣恩!”
刘骜眼中弥漫起一层苦涩的倦意,他的身边又将失去一名虎将,刘氏的大汉江山啊,究竟还能够延续多久!悠悠叹了口气,他的身影在一帘轻纱后褪去。
曙色苍茫,天际泛着一丝微光,十几辆马车的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官道,离开京畿的繁华扰攘,马队缓缓朝豪放的山水行去。银铃儿似的清脆歌声由马车里头传出,和着孩童的软软稚音,说唱着小曲儿,念念吟吟。
紫蝉掀帘看了看,只瞅见家丁赶车的背影,眼前这条道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方,两边景色荒芜,离家已远,而家的感觉却被搬到了这马车上一般,竟也不觉得生疏,触目皆是自家的东西,而自己爱的人,也都个个安好地围绕在身边。
忽然,车身在毫无预兆下猛地煞住,一阵阵吆喝夹杂着马匹嘶叫声响起,外头似乎乱作了一团。紫蝉“哎哟”一喊,被永晞伸手及时抱住,将她移到马车里铺满软垫的地方,免得她因马车晃动而撞伤,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永晞脸上原本闲适的表情迅速隐没,眼神中布满警觉。
“怎么回事儿?车轮子打突了吗?”紫蝉询问地看向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气氛。
“我下去看看,你待在马车里不要出来,明白吗?”永晞低声嘱咐。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话刚说完,他已如一阵疾风飘出马车外。
车帘子外响起一阵骚动,交谈声纷乱混杂。紫蝉好奇地想瞧清楚,她揭开帘子一小角,露一只眼向外面张望。马车外,一群头上绑着布条,腰间佩着兵刃的盗匪前来拦路,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了只包袱。
紫蝉瞪大眼仔细看去,一时呆住,领头拦阻车队的人居然是副将司徒南,她连忙下了马车,朝着他们小跑过去,“你们怎么追来了?我刚才还以为碰上了盗匪了呢!”
“大嫂,你劝劝大哥吧,他要走也该带上咱们这帮弟兄,自打大哥五年前领了援军,从匈奴蹄下救了咱们弟兄,咱们可就铁了心跟他,就算大哥不再是将军,咱们受过的恩情一样要还的!”司徒南忍不住开口,他央求地瞧着紫蝉,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从前些天将大嫂从百里外的行宫中救出来,他就猜到事情背后必有隐情,几天几夜蹲在将军府外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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