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臣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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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臣有二心-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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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荆怀皱了皱眉,做了总结陈词:“你们的办法都不是办法啊,今日早朝就到这吧,朕再考虑考虑。”
  朝臣们又是一副“有什么好考虑的难道你还会想出更赞的办法吗”的表情。
  今日真是个丧气的日子。
  回府之后我屁股还没坐热,宫里就送来了旨意,皇帝招我进宫赏花。
  我心想,这大冬天赏得到底是哪门子的花啊,不过圣意难违,只能前去。
  傅荆怀在御花园等我,他未着皇袍,但即便是便装,衣袖上也绣着金线龙纹,我一露面,他就对我招了招手,明显用的是招狗的手势。
  “若钦啊,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讲讲看。”
  周围只有我跟他,来钱、招财两个小太监在老远守着,保我们一方清静。
  进宫之前,我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装傻。“我不知道啊,我也不太懂……”
  “那我跟你说,你要是乐意就听着,要是不乐意就装作乐意听着吧。”傅荆怀为我俩斟满了酒,先自己喝了一杯,然后道:“我可不会同意征兵的。”
  我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仁慈之帝。”
  傅荆怀苦笑:“藩王都在京,犬戎恰好在这时来犯,我若不搭理,犬戎会继续抢占别的城池,我若派文湛带驻军去揍他们,京中空虚,又唯恐藩王作乱,这些门道我都清楚,有人想整我。”
  我没吭声,一是被他的头脑清明吓住了,二是在猜测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傅荆怀不动声色地横了我一眼,“你眸光灼灼如贼,到底再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没有,我只是闹不明白有谁那么胆大,连皇帝都敢算计?”
  傅荆怀继续喝酒:“还能有谁,缺席的那位呗!怎的,你不信?”
  我登时被这话惊得一身冷汗,“他人都不在,你就这样疑心病,太过了吧……”
  “噢,我倒忘了,你是傅云卿的人。”他冷笑一下,酒杯磕在石桌上,枝头的梅花,飘飘洒洒落下了一片花瓣,正掉入杯中。
  卧底这活很苦,特别是作为一个有前科的坏女人,傅荆怀没事就喜欢戳我痛脚,我怎么解释他都心怀芥蒂。所以,我决定再打打感情牌试试!
  “我只是曾经做过王爷的伴读,现在一心都在你身上,你让我活我便活,你让我死我便笑着领旨赴死,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臣子。”我不知好歹的抓了傅荆怀的手,对上了他的眼睛深情解释:“你方才的推测太过主观,我只是从客观出发,不是有意和你作对,你莫生气。”
  这句句都是绕指柔,对于他这种后宫空虚没有感情经历的单身汉,我还不信我绕不晕他!
  “真的?”他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真的。”
  “那不如别当这个臣子了?”
  “什么意思?”我心一突,难不成又被他看穿了我的小九九?
  傅荆怀的嘴角慢慢扬起:“嫁进宫来,我就信你一心不二~”
  我登时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被看穿了,而是我的感情牌打得太大了,傅荆怀也跟我换招数了。这下我若不答应,他难免会以为我心里还有晟王,可我若答应了,仕途就没了,以后就只能去后宫玩宫斗了。
  唉,每天都要面对着这么多考验,我真是累死,也不知道最近天上的月老是不是在赶工期,怎么拼了命的往凡间撒红线?
  “当真?”我舔了舔嘴唇,表现得要多浮夸就多浮夸,“那就说定了,可别反悔。你既然招惹了我,我可就做好准备要专心做红颜祸水了,万一哪天当女官的职业病犯了,被人说我‘扰乱朝纲’,你可得保全我噢!”
  话音一落,我又试探性地凑过去搂住傅荆怀的肩膀,这应该算是我和他之间比较亲密的举动了,我决定再拼一下人品。
  结果,傅荆怀当场就条件反射似的把我推开了,表情很僵硬,耳根子还有点红,他骂我:“朕说说罢了,你瞎激动个什么劲!过一边去,谁准你搂朕的肩了?龙肩你都敢碰?还真是女流氓不怕死。”
  他喜怒无常反叛的性子还是没变,我心甚安。
  待我走后,皇帝陛下就下了诏书,宣布犬戎侵我国土,实乃犯贱,他因此无心成家,大喜延期,臣民不必多议。还说藩王们可打道回府,路费全报,也可在京郊再多感受一阵淳朴的民风,食膳自理。
  傅荆怀是多么想直接撵走这些危险的兄弟,可他的兄弟们都选择了后者,这让他很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最后一抹斜阳正留恋地依偎在枝头,我看见陈鸢喜又在和顾常打架,顾常长枪在手,感觉平静而又从容,陈鸢喜站他对面,手里捏着鞭子,青筋微露,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顾常不吃敬酒,就跟遇到了杀父仇人一样。
  ……对不起了陈尚书,虽然这个比喻对您来说不太恰当,但是看一下您女儿的表情您就知道了,我用词的精准程度绝对毋庸置疑。
  我让轿夫别急着走,我要在一旁看看戏。
  顾常说:“我绝不会帮你做什么引荐,你当我是傻的么?”
  陈鸢喜道:“倘若我死在战场之上,这不正好解决了你的心头一患,你脑子坏掉了,这等好事凭什么不答应?”
  顾常说:“心头一患?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心一向比较大。”
  陈鸢喜道:“那好,那算我求你了行吗?”
  顾常讽刺一笑:“打不过现在才来求?诚意呢?”
  陈鸢喜大叫:“你他姥姥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得,话题又绕到了最初,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说不出来是哪里怪,可就是觉得和往常不一样了。
  陈鸢喜气呼呼地坐上我的轿子,我伸了一个懒腰,问她:“我方才差点当了娘娘,你跟我比就太挫了,怎么,又没打过顾将军?”
  “顾常那个小崽子太不识好歹了!打犬戎吕羡去不成,那明晃晃的机会近在眼前,我肯定要试一试,结果让他跟陛下引荐一下我,把他困难得就好像我去找他要的是人参果!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有他开个话头,我也好跟陛下展示一下我自己,不然陛下估计早就忘了我的胜仗记录,只记得我是刷马厩的怎么办……诶等等,你刚说什么?”陈鸢喜呆滞了一下,然后立马激动地差点没掀翻轿顶,“你差点当了娘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宫里有个能说上话的人真好!我的明天就交到你手上了祺大人!!”
  我挑了一下眉:“你一个禁卫军副将,就算陛下肯让你去打犬戎,你爹肯定不干,朝臣们也肯定不能答应。”
  “管那些言官作甚,有本事他们去上阵打仗啊,就会瞎叨叨!总之这回情况特殊,我一定得争取到这个机会,重新当回大将军,拿个战功回来,打一打某些小人的脸。”
  “原以为你的动机是出于忧国忧民……原来还是为了对顾常出口恶气啊……”
  陈鸢喜咳嗽一下:“我爹那边我已经放过话,让他保持中立就行了,若敢阻我,我就当着他的面跳护城河。”
  “你有十成胜算吗?我要是为你说话,到头来你一去不返,折在战场上了,你让我怎么再赔给你爹一个玲珑毓秀的女儿?”我和鸢喜多年好友,她想做的事我从不拦她,而且会推波助澜,有此一问,主要就是为了损损她。
  她白眼一翻:“你可以不信我的能力,但你不能不信我的人品。”
  后来,想靠人品打仗的陈鸢喜摩拳擦掌上了朝,还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若她眼眶再大点,眼珠子都要飞出来贴到我脸上了,足可见她的急不可耐。
  大殿之上,朝臣们依旧为怎么处理犬戎进犯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这回的讨论比上回严重的多,简直就差撸起袖子对打了。皇帝陛下懒懒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状况不语,貌似深思,估计实则在神游。
  偶尔中途神游回来,他还伸出手掌向下压一压,道:“众位爱卿都小声点吵,吵的朕都快要偏头痛了啊~”
  我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有一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荆怀神色暧昧地看了我几眼,好像我站出来为他分忧,他很欣慰,“祺爱卿有何见解,但讲无妨。”
  我开口引荐陈鸢喜,将她的过往战事拿出来讲,又道现在这等时机,更需不拘一格降人才。
  傅荆怀还没反应呢,徐丞相就不乐意了,他带头反对道:“怎么说还有锤城大将军在,让她一介女流带兵出战,我们大岐的脸还往哪放?!”
  陈鸢喜正色道:“若末将赢了呢,您觉得犬戎那边的脸该往哪放?”
  她很少这样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地讲话,气场迷煞千军万马。
  可单单迷煞不了朝堂上的这些文官,有位大人道:“打仗不是儿戏,你想带多少兵马前去?几成胜算?一个女人,夸起海口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京城还有吕小侯爷和顾将军,轮也轮不到你在这放肆!”
  陈鸢喜倒真的开始放肆起来,她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末将只需骑兵五千,便能把犬戎打得叫娘,让他们签署协议绝不再犯,如果做不到,就让我死在战场之上。而且这位大人,我杀过的敌军比你搂过的姑娘还要多,你若是再敢瞧不起我,我可就要犯浑了。”
  鸢喜他爹打断她:“不得无礼!”
  被损的那位大人没吭声,我估计他在心里正数着自己到底搂过多少姑娘。还有刚才还在吵架的朝臣们都面面相觑,消停了。
  傅荆怀对此刻的安静很满意,他开口问:“顾常,你怎么说?”
  陈鸢喜的脸色立刻凝重了,她生怕顾常在这时候给他使绊子。没想到出人意料地是,顾常先是说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陛下,臣得到密信,说晟王傅云卿完胜了北疆的那场持久战,战报正在路上,而且晟王也同时在路上,正在加急回京。”
  我浑身一震。
  按理说,北疆战事告捷之后,陛下下诏让他回来,他若不立即回来,会有拥兵自重之嫌;可是眼前的事是战报还在路上,晟王不等皇上吩咐就举兵归来,声势浩大,是想怎样?外有犬戎虎视眈眈,内有藩王吐槽拆桥,而最忧患的种子选手晟王不得陛下的亲笔招返令就敢回来,对于傅荆怀这种常年心思纠结的人来说,会产生什么抵触不言而喻。
  然后顾常才继续说陈鸢喜的事,“陛下,陈副将的诡计层出不穷,打犬戎姑且可以一试。”
  他暗示地很明白了,京城必须由步兵重防,拨五千骑兵给陈鸢喜,是可以尝试的最好办法。
  傅荆怀点头应许:“陈鸢喜,朕亲封你为‘战前将’,前往桑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鸢喜下跪叩首:“末将领命,谢陛下!”
  徐丞相这时又扯开他那老破锣嗓子开始喊:“啊——这大岐是想亡国啊!女人不仅在朝堂上出馊主意,还派女人去战场,什么时候彻底变成女儿国算了吧!!陛下,您可要三思啊——”
  他这声调,不去给人哭丧真是白瞎了。
  “丞相大人,我们都出现在朝堂上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现在才不满女人参政参军未免反射弧也太长了吧,难不成以前都是把我们当花瓶来看的?”其实大家确实把我们当花瓶摆设看待来着,现在连花瓶都成了精,他们肯定不乐意。不乐意也没办法,我可是要做女相的人,这点刺激根本就不算多大的刺激。
  徐丞相头一遭被我当堂顶撞,表情略有僵硬,接着他又深吸一口气,看样子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的呼天抢地捶胸顿足。
  傅荆怀直接手心向下不耐烦地挥了挥,“好了好了,退朝吧,都回去好好休息。”
  我们这对“奸臣”加“昏君”的组合简直快要闪瞎人眼了好吗!
  老丞相又开始演他的另一套拿手把戏——死谏,虽然我觉得这点事情真的没有死谏的必要,又或许他只是想在皇帝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吧。
  他喊叫着:“先帝啊,老臣是不中用了,不想眼看着大岐断送在女人的手里啊,老臣这就下来陪您来了!!”然后撩起衣袍,放慢动作就要朝柱子撞过去。
  还好周围的大臣们眼疾手快,是扯的扯,抱的抱,拦的拦,叫的叫,才没有让他血溅当场,但是整个朝堂俨然乱作一团了。
  傅荆怀看完台下卖力的演出,不羁点评道:“拜托,徐相你天天这么叫,喉咙受得了么?此事即成定局,要是真的出了事,左右都由朕担着,又要不了你的脑袋。再者你也一把年纪了,就别没事学人家小丫头片子一般寻死觅活的,姿态多难看啊!”
  所谓君贤臣忠的画面,在傅荆怀登基上位之后就从没在朝堂之上见到过。徐丞相刚被拦住缓了口气,这一听差点又上不来气。
  大臣们都在纷纷低声劝他,我没听见说的是什么,反正事已成定局,我也懒得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陈鸢喜升了一级,终于恢复了她梦寐以求的大将之位,她一出宫门就叫住了顾常:“顾将军,虽然你刚才帮我说话,但我还是想指出,‘诡计多端’那个词有的不准确,我更愿意你说我‘足智多谋’。”
  顾常道:“可是我不愿意。”
  陈鸢喜跳脚:“你!……”
  我在一边旁观的心累,直觉他们俩相爱想杀应该凑一对,免得再这样下去演变成“畸恋”。我拽拽鸢喜的袖子,跟她说:“要不要帮你弄个饭局?庆祝你心愿达成,也为你饯行。”
  没等她同意,我又接过了月老的担子,追了顾常几步,跟他说:“恒远兄~晚上有没有空啊?请你到我府上一聚,为鸢喜饯饯行,她的事可多亏了你。”
  顾常依旧清新如画,不像一个武将,更似神仙,他意味深长道:“小祺大人让我去,确定不是为了问晟王的消息?”
  “呃……”太过聪明的人果真不好相处,万一再被皇帝的耳目听去了,我前途堪忧啊,“恒远兄,别那么敏感,我祺缪早已看清时局,知道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今晚就只是为鸢喜饯行,仅此而已。”
  “那就多有打扰了。”顾常还是决定来。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初始,依旧是我家的庭院,我家的饭菜,只属于我家的美好月色,我们将再次三人成局,把酒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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