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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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浥轻尘-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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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喂他吃了什么!”楼云飞探上大夫的脉,却发现大夫已经没了声息,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这一惊非同小可,楼云飞大怒,又是一掌拍向朝雨:“你居然杀了他!为什么!”
  朝雨拼命一躲,却仍是被掌风扫过,这一掌跟方才不同,乃是楼云飞含怒一击,朝雨只觉得被扫到的胳膊一阵剧痛,已是断了。
  “呵呵呵呵……我为什么要杀他?你问我为什么?”朝雨低声笑了起来,“他那样子,还算活着么?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想要救他!即使你真的把他救醒,他帮你治伤以后你还能给我们活路么!与其让他醒来再痛苦的死去,不如早点解脱,大家一起死!”
  “你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他其实已经醒过来几次了!本来能活的人,却被你弄死了!”楼云飞怒不可遏,一挥袖子,桌子就碎成了粉末。蜡烛倒在地上,点燃了木屑,腾地燃起一道火墙,隔开三人。
  “你果然一直都在骗我们,哈哈哈哈,楼云飞,早死是死,晚死也是一个死字,今日就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朝雨踉跄着爬起来,一脚将火屑踢得四散,瞬时小小的房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楼云飞皱眉狠狠瞪着朝雨,自己计划多年,眼看宿疾终于有治愈的希望,却被这小鬼毁于一旦。楼云飞怒不可遏,长啸一声,身形一闪便到了朝雨面前,扬掌便要将其一招击毙:“这么想着下地狱,就让我成全你吧!”
  却不料刚才还在癫狂大笑的朝雨突然向外冲去,带着许多燃烧着的木头布料,一路奔逃一路点火。虽然眼下已是寒冬,但这一年却未曾下雪,天干物燥,朝雨这一路奔逃硬生生造出一条火路!
  “哪里逃!”楼云飞怒吼一声,身形暴长,冲朝雨飞掠而去!
  原本楼云飞还顾及着大夫身死,无人能治自己的伤势,故压抑着不去过多动用内力,谁曾想这小鬼如此作为,实是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十丈,九丈,八丈……朝雨默默数着自己跟楼云飞的距离,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见方才的癫狂之色。
  五丈,四丈,三丈,就是现在!朝雨一个拧腰左转,同时朝后掷出三道乌光。
  “雕虫小技,垂死挣扎!”楼云飞冷哼一声,不屑躲避,只甩了袖子便将三道乌光轻轻松松送了回去,且去势更急!
  朝雨却似毫无察觉,只是低垂着头不管不顾拼命奔逃。楼云飞也不减速,势要在那三道暗器之后给朝雨致命一掌!
  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道火光,正好擦过那疾驰的三道乌光。楼云飞顿觉不妙,抽身后退,便见眼前亮光大闪,轰隆一声爆炸开来!那三道乌光竟是火药!
  为避火药,楼云飞只得迅速后退。只不过,刚退两步,楼云飞便猛地向旁边一闪,甩袖击向方才要退的方向。果然又是两颗火药!
  “小小火药,就想伤害本座?真是天真!”楼云飞滑退数丈,长袖突然暴涨,一下子就将躲在远处想要继续偷袭的三当家卷到眼前。
  “南宫家的小臭虫?哼,居然能破守护大阵,该说你不枉南宫后人么。也罢,今日就一同灭了你们几个小跳蚤,跟你的族人们一起去地狱团聚吧!”
  南宫砚只觉得脖子处的袖子越勒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危急时刻,旁边甩过来一把匕首将袖子割断了,南宫砚慌忙后退,定睛一看,正是破魔。
  “宿怀,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就教过你,做杀手,首要要敛息。如今你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可是一分胜算也没有了。”楼云飞微微侧头,便闪过了宿怀凌厉的一剑,顺势一拍,便听得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宿怀一击不成又隐入黑暗当中。南宫砚身形数闪,双手连/发暗器,却均被楼云飞一只独袖甩开来去。宿怀后来又偷袭几次,均被楼云飞轻松挡下。
  “怎么,就这么点本事了?本来还想看看你们能耍什么花样,却不过如此。”楼云飞耐心告罄,不欲再浪费时间,正暗自聚气,想将二人直接毙于掌下,却突然脚下一晃,紧接着就是轰隆轰隆震耳欲聋连番巨响,周围突然大亮,竟是有人将血杀楼整个都炸了!
  “你们这些混账!都做了什么!”聚气时候受此一激,楼云飞喉咙一甜,体内真气就开始混乱起来。
  “做了什么,你自己看不见么?”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朝雨又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火把,“楼云飞,你难道不奇怪么?这么久了,都没有人过来帮你?好心告诉你,那是因为他们都中了唐门无色无味的至毒——梦蝶,这会儿俱已在梦里被无常鬼勾了魂吧。楼云飞,你一向妄自尊大,视他人为蝼蚁。你以大夫作胁,故意留宿怀留在身边驱使,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能将你血杀楼整个运作摸个透彻?你灭南宫满门,又可曾料过其后人能将你处心积虑抢夺的阵局破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少林武当唐门等各大门派已齐聚山下,势要将你血杀楼彻底铲除。楼云飞,这一回,你留好了自己的退路么?”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楼云飞静立片刻,怒极反笑,“好,好,没想到我楼云飞一世英名,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被你们几个小跳蚤坏我大事!今后再遇此类情形,必当斩尽杀绝!哼,少林如何,武当又如何,来一人我杀一人,来一双我杀一双!你们几个,就给我血杀楼陪葬吧!”
  “哼,要死你自己死,恕不奉陪!”朝雨冷哼一声,火把朝前轻轻一扔,就见一个大火圈迅速燃起,正好将楼云飞困于正中!
  楼云飞冷笑一声,正待提气,却突然发现以往虽然混乱但还受控制的真气突然加速横冲直撞起来,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楼云飞胸中一痛,喷出一口黑血,难以置信地软倒在地,听着近在耳旁的爆破声,怒吼一声:“易轻尘!你到底对本座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稍微增减了一下/药量而已。楼云飞,枉你浸/淫毒术几十年,却终究不精于医。我只是暂时用药压制了你体内的伤势,平日/你不运功还好,今日动用了如此多的内劲,反噬之力绝非以往可比!楼云飞,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你,你居然没死!”楼云飞睁大眼睛,看着火光外的大夫,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还没看见你下地狱,怎么能够先死?九泉之下也无法面对义父。”
  “易天复,易轻尘……哈哈哈……姓易的,当真是好样的!没想到,我楼云飞英雄一世,却两次都栽倒了姓易的手中。罢了,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一代枭雄,就此葬身,尸骨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一晃,又是一年的时光。正是金秋好时节。
  天高云淡,层林尽染,放眼望去,入目尽是铺天盖地的黄。几片火红的风叶摇摇曳曳在微风中打了个几个卷儿,颤颤悠悠犹豫着落脚的地点。晃了半天,终于打定主意加速下落,向一个独立小院中闭目小憩的年轻人冲过去。
  午后的阳光是最好的催眠曲。年轻人睡的很沉,并没有因为这几个调皮客人的到来而转醒过来。睡着了的人五官俊朗却不失柔和,狭长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却不难想象这双眸子睁开时会有怎样的神采。只是这年轻人虽然睡的深沉却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放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不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小心翼翼替年轻人摘掉了身上的落叶,停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摇被梦魇住的人:“庸医,醒醒,起风了,再睡下去要着凉了。”
  轻尘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还是男装打扮的朝雨弯下腰拾起自己睡着后滑落在地的医书,恍惚了一阵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自己这幅身子,虽然大难不死,却也折腾的差不多了。也不曾料到,自己这回,竟是昏睡了整整两年,余下一年,也是睡的时候多,清醒时候少。
  回想半年前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就是朝雨淌满泪水的笑脸。一把抹干脸上的泪痕,那一日,女孩只开过一次口:“幸亏三当家他们及时赶到,我还以为来不及救你出火海呢。还好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庸医你不会这么容易死去。我说你啊,真是小肚鸡肠。当初不过照顾了我几日,就这么急切地想变本加厉讨回来。”
  “虽然人们老说秋老虎秋老虎,可毕竟不是炎夏了,这日头看着还挺毒辣,但气候确实转凉了,以后晒太阳记得多披件衣服。”知道轻尘不愿意在屋子里头闷着,朝雨回过身把准备好的外衣搭在大夫身上。
  三年多的功夫,女孩身子拔高了一截,气质也沉稳许多,不再毛毛躁躁,人竟是婷婷玉立起来,虽仍着男装,却只平添英气,再不会被误看作男孩。而面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也已消失不见。
  轻尘看着女孩变得温和的眉眼,又有些晃神。三年多的时光啊,多少人事,都悄悄改变了。
  借着假死药死而后生的年轻大夫这大半年一直跟朝雨呆在山半腰的这座独门小院里,每日里读读医书晒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对了,朝雨,”轻尘突然想起什么,眼角弯了弯,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丝丝的慵懒与诱/惑,“什么时候换回女装啊。自打咱们药庐重逢,我还没见过你著红装的样子呢。怎么样?”
  朝雨的反应果不出大夫所料。只见女孩抬头白了懒懒窝在竹椅上的大夫一眼,冷冷说道:“想看红装啊,可以。我这就下山买个十套八套,你自己穿着玩去。”
  闻言,大夫也不气馁,眼角的笑意更甚:“我一个大老爷们穿女装哪像个样子,出门一准被人当成疯子。不过要真这么说,宿怀那个美人胚子穿女装说不定会很好看,倾国倾城都有可能。”
  朝雨却没答话,只是朝门外努了努嘴。一袭黑衣的宿怀脊背僵直,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看着大夫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宿怀一如从前般淡漠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放下手,淡淡地说了句:“你的功力,果然退步了。”
  大夫毫无歉意的笑笑,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宿公子好久不见,先请进来喝杯茶。在门外站很久了吧,方才在下的玩笑话,宿公子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宿怀沉默着点了点头,便大跨步入得门来,又随手将之掩上。轻尘这才瞧见宿怀手中提着一物。待人走得近了,闻见那股子熟悉的清香,轻尘才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居然是菊/花酒!宿公子你从何而得?”
  连称呼都变亲近了。
  因着轻尘喜好在院内饮酌闲坐,故院中常备着一张木桌和几张竹椅。宿怀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下,抬手将酒置于桌上。
  轻尘喜笑颜开,便想凑过去立马开喝。却被朝雨一把拦下:“你身体还未痊愈,病人不能喝酒。”
  大夫却毫不在意,眼睛盯着那坛酒不想移开:“朝雨你听过这话么,往燕无遗影,来雁有余声,酒能祛百病,菊解制颓龄。这菊/花酒可是号称‘长寿酒’的好物,我就只稍稍喝一点,无碍的。”
  朝雨不吃那一套,拿过酒就进了屋内,看也不看两人一眼。轻尘眼巴巴看着美酒被‘没收’,消失于屋内,才转过身来,冲宿怀无奈地一笑:“宿公子你还莫如不带这美酒来。看得喝不得,煎熬我也!不过话说回来,宿公子此来不会只为送这一坛美酒吧?”
  宿怀局促的抠了抠手,一双墨漆的双瞳抬眼看了大夫一眼,复又迅速垂下,不给对方窥探的机会。
  “让我猜猜,莫不是……洛樱姑娘?”轻尘手指轻叩桌面,捉狭道。然后惊讶地发现宿怀的面皮竟是慢慢红了。
  “我……”宿怀刚想张口却又闭上了嘴,眼睛朝门外瞅去。
  “你想对洛姑娘干嘛!哼!”三当家的怒吼打老远就传了过来,兼杂着洛樱着急的劝解,还有小晴明不满的愤慨声。
  小小的院落,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一片落叶打着卷从大夫面前落下,轻尘突然哑然失笑。
  自己还活着。活着真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就像眼前的这棵大树,来年春天,又将枝繁叶茂。
  人道天凉好个秋。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 宿怀

  
  从归降楼云飞那一刻起,宿怀心里就被两个家伙占据了。黑发黑瞳的那个,是人。白发赤瞳的那个,则是魔。
  朝雨喊他冰山美人,看到的是面无表情有着姣好容颜的“人”;江湖人唤他玉/面罗刹,看到的是红眸森冷修罗般嗜血残虐的“魔”。
  每月一次的发作,自己都要经历一次从“人”到“魔”的痛苦转换。那份从里到外都要爆裂的痛苦,让自己渐渐地忘掉了许多东西,比如说仇恨,比如说人性。也许开始的时候自己还会恐惧,还会颤抖,还会后悔,还会愧疚,还会痛苦,还会——还会渴望救赎。
  可是,渐渐地,剑麻木了,心也麻木了。
  不再问自己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不再问自己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拼命地练剑,不顾性命地拼杀,只盼望有朝一日,真能实现灭门时候,自己选择苟活下来,拜入那人门下时所立的誓言——终有朝一日以其武功取其头颅祭奠亡灵,再自戕以谢天下!
  只是到后来,连如此誓言都忘记了。
  活下来,才有希望。活下来,才能报仇。现在想来,其实都是华丽的借口,是自己贪生怕死寻的借口罢了。
  当至亲之人的鲜血洒在自己脸上的时候,眼里心里,满满的,就只有恐惧。所以那人带着恶意的笑容询问自己的时候,才会选择了臣服,堕落成魔。
  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血杀楼第一杀手,藏剑。
  十恶不赦。
  直到看见那一双澄澈的眼眸,遇见那些人,才蓦然惊醒,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得有多离谱,多么,难以挽回。
  因为一时的怯懦,选择成为刽子手;一己私念,为报一家血仇,而毁掉无数人的家庭。无论借口有多冠冕堂皇,也盖不住自己双手沾满的血腥,也掩不住自己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一死难谢天下!
  一十六年非,如今悔恨将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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