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元嘉草草- 第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纯础⒍嗵⒍嘞胂耄膊灰趁橙痪俣1暇梗患易拥男悦荚诶锿罚 �
  刘义康疼惜地看着妻子眼中的泪光,恳切地点头说:“兰仪!放心!”
  谁知,他这里“万全”的退路还没有找好,求援的人们八字还没有一撇,建康来使已经到了江州。作为刺史,刘义康总该迎接,他脸上失色,在后衙傻坐半晌,才对谢兰仪说:“不知……是什么事……还是叫人瞧瞧……瞧瞧去……”
  谢兰仪心里也害怕,但劝道:“不管是什么事,来了的,跑不掉。车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亲自应对,毕竟你还是陛下的亲弟弟!”
  来人在刺史的官署,语词很客气,语气却很不客气:“刺史万安!听说,刺史与魏国来使私下互通往来,不知谈些何事?朝廷里一直关注魏国动向,实在不得不移樽就教啊!”
  “不敢不敢!”曾经不可一世的刘义康躬身稽首,赔笑说道,“原是北魏来信,愿意交好,夷狄小邦,仰我巍巍中华,我自然要好言相待,以期两国长久平安么!”
  来人乜着眼睛,似笑不笑地看着刘义康:“刺史,散骑常侍徐孝源(徐湛之字孝源)公,给陛下上表,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义康脑袋“嗡”地一响,强作镇定淡笑道:“他上表是怎么说的?”
  来人念着:“‘昔义康南出之始,敕臣入相伴慰。逆图成谋,颇形言旨。臣苦相谏譬,深加拒塞,思量反覆,实经愚心,非为纳受,曲相蔽匿。’刺史明鉴,这岂不是说刺史有篡逆的心思,还打算拉拢徐常侍一起谋反?”
  刘义康心里骂着背叛他的徐湛之,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呵呵,他说什么陛下都信?我这就去给陛下上奏!”
  来人冷笑道:“不必了!陛下早已派人查了,几处与刺史交好的人都说:只怕不光悖逆,而且叛国,与魏虏相通交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又在写历史了,而且还是伪历史。
  其实吧,我写文不红,不是学不来当红题材,实在是不愿意学。唉,固执是病,得治啊!

☆、一昔如环

  刘义康此刻的感觉,是一桶冰水从顶心浇下来,浑身遍体透凉,打摆子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道:“我要面见陛下!我有冤屈!”
  来人冷冷一笑:“陛下国务繁忙,只怕没有机会见刺史了。不过,会给刺史一个反躬自省的机会。有旨!”他站起身,昂着头,睥睨着跪坐在地,呆若木鸡的刘义康,见他没有动静,清了清喉咙,提高声调道:“陛下有旨!”
  刘义康昏昏然如喝醉了一般,歪歪倒倒半天才跪直身子,向地面恭敬地叩首:“臣,刘义康接旨!”
  “江州刺史刘义康,谋逆叛国,废为庶人,绝属籍,宜闭门思过。罪臣范晔,密谋拥立庶人刘义康,犯上作乱,大辟,夷三族!”他合起手中的圣旨,换了点笑意,亲自去扶刘义康:“陛下仁厚,毕竟不忍心对亲手足加以屠戮,你还是好好自省赎罪吧!” 
  刘义康手足发抖,又是半天才再次叩首谢恩。
  刘义康脚下拌蒜,不知用了多少时间才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谢兰仪的身影,倚着门边栏杆,翘首遥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见鹅黄色衣衫随着微风飘飞,贴紧她身子的那面,生出无数流云似的折痕。她便也如在云端,纵使看不清脸孔,也美得令人伤神。
  刘义康的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呐喊出声,自己把满嘴包裹着的苦水咽了下去,迟缓地一步步向她走去。
  不几步,什么东西软软地撞进他怀里。神思不属的刘义康低头一看,一个乌发如云的小脑袋,抬起光如满月的额头,冲着他嘻嘻地欢笑,美丽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状,可爱得令人恨不得把这小东西揉进怀里去。
  “阿父!阿父!”她奶声奶气地呼唤着,如萋萋春草在他心里萌发,可他心里俱是悲凉:贬为庶人,虽是留了一条命,可是,小女儿再也过不上大家捧在手掌心的富贵生活了,她日后长大,也只能与寒门之人结亲,再也无法像曾经那么矜贵了!刘义康鼻酸,闻听圣旨时没有落下的泪水,此刻尽数洒在女儿的脸上。
  小家伙“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脸上湿漉漉的地方,又抬起头找寻水迹的来源,终于看到从来都是笑眯眯的阿父,满脸纵横交错的泪迹。玉秀那月牙般的眼睛霎时变回了满月,长睫毛忽闪忽闪地,在阳光下投出扇子似的两道阴影。“阿父是在哭么?”她自语了一句,发现新奇事件一般,对门边的谢兰仪嚷道:“阿母!阿父为什么哭呀?”
  她旋即觉得自己问得不好,因为眼尖的小人儿发现那头的阿母脸上也渐生晶莹。啜泣声从远处传来,让玉秀极为惶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自己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玉秀!”刘义康怕见女儿哭泣,忙搂紧了她,托着小屁股抱起来,在她耳边哄着,“咦,你又哭什么呀?”
  小孩子哭往往只是共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哭,只是摇着头,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刘义康抹了一把泪,硬是挤出笑对女儿说:“难道今日阿母又不肯给你好吃的?”
  那双温软的小手抚上刘义康的脸,轻轻帮他揩抹着眼泪:“阿父阿父!我不吃糖了!我不吃含消梨和甜石榴了!你们不要哭,不要生气,不要伤心,更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们没有生气,没有伤心,也没有吵架……”刘义康抱着女儿,往自己屋门口走。终于见到谢兰仪的脸,他低下头,几乎不敢看她——他不光没有给她荣华富贵,反而害得她将要受穷受苦,他多么对不起她呵!
  谢兰仪吸了吸鼻子,也挤出一个笑:“车子,最坏,也不过我们全家一起死!我不怕!”
  刘义康觉得心底酸软,摇摇头道:“不至于死。但是以后日子会过得艰难!”
  谢兰仪含着泪笑道:“日子艰难更不可怕了!我妹妹曾在掖庭为奴,又送北魏为奴,不是比我们更艰难?一界之内,一尘一劫。我敢于赴死,还怕区区人世艰难?”
  刘义康感动万分,亲了亲女儿,又亲了亲妻子,点头道:“兰仪!我这辈子,上苍给我最大的恩赐,莫过于你!一见如故,生万千欢喜之心!”
  他们拿佛经对言,心头的惶恐落寞渐渐退散。抬头仰望青天,一片浓云亦被太阳的光辉拨开,洒下无数道流丽的金色光柱。
  *******************************************************************
  贬为庶人和革去王爵不同,这回,以往的一切真正没有了。
  刘义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所有僭越的,乃至值钱的细软,全部被来抄没的人封存收走,只留些粗褐布裳,荆钗竹簪,给曾经的彭城王及王妃。刘义康不耐烦地对哭哭啼啼的几房姬妾说:“你们要聒噪,请到外面去!”
  有姬妾不服气地说:“我们曾是陛下赐给夫君的,如今我们又能到哪里去?……”
  刘义康正在烦躁的时候,被她几句一纠缠,忍不住推了她一把:“你们嫌苦,可以不留下!反正我以后也未必养得起!”那小妾越发呼天抢地:“郎君这是打算把我们赶走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大妇悍妒,郎君一年能到我们屋里几回?生了带把儿的,又从来不如那个丫头片子!……”
  辱及玉秀,刘义康气得双目瞪圆,指着那小妾道:“庶孽之子,我一个都不稀罕!不是看他们姓刘,我一个都可以不留!你再吵吵,信不信我能杀了你!反正要死也不差这一条罪!”
  倒是谢兰仪冷静些,拦住了怒发冲冠的刘义康:“好了!这些话说了无益!”她又回转头对那个发难的小妾道:“何苦!你不愿守着,本来就没有人强你!若是怕没有地方去,不妨跟着上差走,还回宫里就是!”
  做了别人的姬妾,回宫就是一个烂柿子般没人会再要。那姬妾本就是自伤命苦,可闹腾了一番,发觉也于事无补,只好埋了头哭哭啼啼,嘟嘟囔囔自己的命不济。谢兰仪假作没有听见。
  晚上,一家子被驱赶到临时开启的一间屋子里就寝。刘义康把姬妾们全数打发到两边耳房挤着,自己揽着玉秀和谢兰仪睡着一张榻。半夜,除了小玉秀撅着屁股,横三竖四地睡得好香,夫妻俩都睡不着,听着屋外阵阵虫鸣,刘义康低声道:“兰仪……”
  “怎么?”
  刘义康说:“已经坏到这样了,我觉得好没意思!既然如此,反正也没有退路了,我们去雍州投奔北魏吧!”
  谢兰仪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又听见刘义康低沉却也急切的声音:“过这样的苦日子,我能忍,你能忍,玉秀怎么办?她从来没有受过苦,我也不忍心她受苦!我想,就算北魏无信无情,好歹兰修还是拓跋焘后宫的宠妃,至少她能为你们母女俩争得一席之地——拓跋焘再冷血无情,也不过顾忌我,总不至于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都要杀害吧?”
  “车子!”谢兰仪终于泪下,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些。她怀里的小玉秀哼哼了两声,半醒不醒地睁了睁眼,又翻身睡着了。谢兰仪不敢高声,压低声音道:“难道,我能拿你打这样一场豪赌?”
  刘义康苦笑着,窗口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脸上的浓眉大眼无一不纠结成团,他摇摇头说:“我阿父,原来就是赌徒出身,赌么,就是要无所畏惧。我估计,我阿兄是放不过我了。昔时刘长不堪受辱而自尽,我阿兄大约也不愿背杀弟的名声,会想各种折辱的法子逼我自尽。如果我横竖是活不下去,真不如投奔北魏,不光自己有一线生机,而且你和玉秀也有过好日子的机会!”
  “车子……”她语音哽咽,叫了这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小玉秀在他们胸怀之间,迷迷糊糊似乎又要醒,不过孩子睡得香甜,只不过咂吧着小嘴巴,逸出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接着她伸了伸胳膊,小腰儿一扭,整个人就不知怎么横躺了过来,脑袋枕着母亲的肩头,脚丫子则直接搁到父亲的肚子上。
  刘义康含着笑,把她伸出被子外头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又在被窝里捏了捏那双软软的、肉肉的小脚丫,小脚丫在梦中瑟缩了一下,随后每个脚趾头张开,完全舒展安心似的。刘义康看着女儿熟睡的模样,闭了闭眼睛:“兰仪,听我的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事,玉秀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她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墨蓝色的天空,被冰裂纹的窗棂切割成各种令人陡生遐想的形状。竹影摇动,时而可从黑色的影子缝隙里看见夜空里无数的星子,明明灭灭,生生寂寂。此刻已临初夏,隐约可见天空横亘过的一道浑浊的白光,应该是晦暗的银河了!
  夜凉如水,刘义康伸手握住妻子的手,那手,也是冰凉。他嘴动了动,声音却梗塞在咽喉之下:“兰仪!将来无论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阿秀!”
作者有话要说:  

☆、昔昔成玦

  建康皇宫中,刘义隆脸上挂着两道晶亮的泪痕,清癯的脸颊白中隐青,只有两颧带着些红。他对身边的王昙首和王玄谟道:“义康那里,是如何回复的?”
  王昙首道:“庶人说,他全不知情。”
  “他全不知情?”刘义隆带着缓慢而上扬的调子,挑了挑眉。他性好多疑,自然不信这样的说辞,且越是这样说,他心里越不信。他说:“徐湛之素来敦厚诚实,他揭发刘义康,只怕所指无虚。”
  他眯了眯眼,想着自己的大姐刘兴弟,那样刚烈的性子,听说了刘义康的叛迹后,曾经为了摘开自己儿子,怒冲冲闯到他面前,也不行礼,丢下臧皇后为刘裕缝补过的衣服,嚎啕大哭:“我阿母照顾你阿父无微不至,她总算对你刘家有点功劳吧?如今你倒要杀我的儿子?!”
  自己急忙抚慰姐姐,而其后,深谙政斗无情的大姐,自知只能保住一个亲人,当母亲的,自然把所有的爱护都放在亲生儿子身上。她嗣后大病一场,临终前修书给徐湛之,之后,徐湛之也大病一场,挣扎着回建康奔丧,并根据母亲的遗嘱,告发刘义康,保全了自己。
  刘义隆此时心里,却真的有些伤恸,犹记得小时候,自己的母亲莫名被父亲赐死,才五岁的他如失去了母鸟的小雏,终日哀啼不已。父亲疼惜孩子,把自己的手交到刘义康的母亲王修容手中。那时的四弟刘义康才三岁多,浓眉大眼,滚圆的胖脸蛋儿,可爱极了!弟弟把手中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过来,笑嘻嘻地主动分享。自己虽然嫌弃没有吃,可弟弟的天然友爱却长留在他心里。
  如今,兄弟两人不相容。
  刘义康,不能安分在革除王爵、谪贬江州刺史的位置上,蠢蠢欲动,竟然生出投靠北魏的想法!其他可忍,叛逃决不可忍!可是,想到自己要亲命杀掉弟弟,刘义隆还是犹豫了,舍不得是一方面,朝野清议是另一方面。
  “先帝留下的七个儿子,如今倒去了三个,朕也不能不心疼啊!”他缓缓对王昙首、王玄谟这两位重臣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再给四弟一次机会吧!若是再出叛迹,朕想保也保不住他了!”
  可是,很快从荆州传来消息,刘义康偷偷带着妻子和女儿策马驱车前往雍州,可惜不到半路,便被江夏王刘义恭拦住。刘义恭比他们俩兄长小好些岁,素来听话,也很得宠,他牢记着皇帝阿兄刘义隆的嘱咐,在一路上遍布兵哨。只不过是庶人的刘义康,没有通天手眼,一下子被擒拿住了。他哀婉地向亲弟弟求乞。可是刘义恭摊了摊手,无奈地说:“四兄,我也没办法。若是今日助了你,明日岂不是轮到我吃牢饭了?”
  刘义隆有了口实,也确实出离愤怒,不再姑息,终于下旨赐死庶人刘义康。
  *******************************************************************
  刘义康仍被安置在江州旧宅。门外他的小妾、儿子和家里僮仆们哭声震天,他却在笑,临终诀别,他只肯和谢兰仪、玉秀话别,抿着甘甜的醴酒,就着面前几道“上路”前的小菜,刘义康叹口气道:“好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