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
林花开看着善绫沫盯着新端上来的汤时绿得发蓝的眼睛,无奈地笑了,这个善绫沫讨人喜爱的本领真是无敌,连一向不近人情的贾大通都能给她亲自下厨做顿饭。
莫钰良客气地和贾大通寒暄了几句,善绫沫依然在飞速的夹菜然后大口地吞咽,毫无淑女形象。林花开看着善绫沫拿着筷子的手上系着的红绳,应该是她今天去月老祠求来的,心里隐隐约约闪过些许念头,好像哪里奇怪,但是又道不明那缕奇怪的思绪是什么。
“小花,快尝尝这些个菜,和你小时候吃的一不一样,几年不做饭手艺都生疏了。”贾大通笑呵呵地说道。
林花开只好拉回自己的思绪,认真地吃了几口菜,忆起年幼的时候,贾婶去世的早,总是贾大通做饭给自己和他女儿贾媛吃,便随口问道,“小媛现在怎么样,嫁人了没有?”
贾大通敛了笑,半晌没有吱声,面色沉重,过好一会才缓缓道:“媛媛要是还在,也像你这么大了。”
七
最后在沉默中吃完晚饭,莫钰良就送走了贾大通。林花开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一问会引得气氛这样沉重,异常懊恼。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儿时的伙伴贾媛会从凤凰山上失足落崖,和另一个伙伴范诗婷一样香消玉殒了。
死亡和悲伤的气氛像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她的心头。林花开和衣躺在床上,却是怎样也睡不着,头异常地痛,她很想放声大哭,但哭不出来。
“赶了一上午的路,又跑了一下午,累得我浑身酸痛啊,吃饱了就想睡觉。”善绫沫一边抱怨一边走向床铺,脱了外衣和中衣,只着了里衣躺在林花开身侧。“花开,你还好吗?”
“没事,说说你今天打听到什么了。”
善绫沫不疑有他,听她问便兴奋地开始讲述,“钱塘湖边的月老祠真是好漂亮,不过出了连环凶杀案,死者手上还都有月老祠的红线,大家现在都在传‘红线成白绫,月老祠变阎王殿’,所以去的人格外少,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我当然相信这都是有人在搞鬼,月老的红线怎么能是索命的诅咒呢。所以今天我写上生辰八字,也去求了一根来,据说要戴上十天不除才好。卖红线的吴婆婆是个和蔼的老奶奶,她亲手给我戴的红线,说从生辰八字上看,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将来定会觅得好夫婿呢!”
“百里丛确实能是个好夫婿,你们简直天生一对。”
“花开,你就拿我打趣!谁要嫁给百里虫那个无敌大奸商!”善绫沫激动地从床上一窜而起,却不小心撞到了床柱上,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直叫。
林花开一反常态没有过来扶她,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善绫沫倒是没有在意林花开的不寻常,重新躺了下来,“我特意问了一下吴婆婆,她说岁数大了记不住太多事,死的那几个姑娘她都没什么印象,而且红线之前每天都能卖出去好多,不只女人家来买,还有男人也来买,更是记不清都谁来买过了。”
“明天你去调查一下几个死者的身份情况,特别是那个六月十七日死亡的叶双双,务必调查的越详尽越好。”
“怎么个特别?”
“死法不同,而且她穿着不便宜的罗纱裙,满身的金玉,还裹了脚,穷人家的女孩是不会裹脚的。她是连环案里比较突出的那一环,顺着这儿查下去一定会有所发现。”林花开越说声音越小。
善绫沫以为她是困倦要睡着了,打了个哈欠,便也准备睡了,“我也没裹脚吖,娘心疼我。”
林花开没有再说话,善绫沫家境富裕殷实,家里又疼她疼得紧,从小那是当宝贝一样的宠爱着,自然不会给她裹脚。何况以她那个视礼法如粪土的性格,要是给她裹她也会拼死反抗。而自己呢,娘去世的早,爹一个粗汉子哪里会给她裹什么脚,能拉拔她长大已是不易了。
迷迷糊糊间,林花开闭上了双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还是醒着,若说是睡着她怎么还意识清醒,若是醒着她为什么睁不开眼。只有头觉得越来越痛,昏昏沉沉中好像来到了月老祠,那幅早就熟悉的对联就在她的面前: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
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黑暗中有人拿着一条红线靠近她,来人有着花白的头发,却看不清脸,林花开认为那就是善绫沫说的吴婆婆了。吴婆婆笑眯眯地走近她,她手中的红线那样红,像是用血染出来的,长长地拖在地上,一眼看不到头。红线似乎自己会动,灵活扭曲着缠上林花开的脖子,一圈又一圈地绕上去。
林花开觉得呼吸很困难,头越来越沉,耳边是吴婆婆阴测测的声音:“戴上十天你就会找到好夫婿。”红线缠得她喘不上气,可越是挣扎红线就勒得越紧,林花开手上死命拽着红线想挣脱出来,却发现红线染了她满手的鲜血。
然后她看见了莫钰良那温润如玉的脸庞,隐约间好像听见他在叫她,那么轻柔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林花开猛然睁开眼睛,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善绫沫在自己旁边呼吸平稳地睡着。夏日的夜晚她浑身却莫名地觉得冷,然而莫钰良轻柔地喊着她名字的声音却比梦里的更加真实。
她起身绕过善绫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鞋,这几个简单的动作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打开房门,只见莫钰良白衣而立,手中举着一根蜡烛。在跳动的烛火映衬之下,他的眼睛漆黑明亮,隐约有光,表情从容声音却刻不容缓,“第五具尸体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连环凶杀案什么的好难写……尸体太多线索什么的懒得写……
☆、月老的红线
八
林花开忙跟着莫钰良赶到宦塘河的河畔,周围都是举着火把的捕快,照得现场十分明亮刺眼。林花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之际,地面离她越来越近。
幸亏一双温柔但强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你不舒服。”莫钰良皱着好看的眉,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林花开,感受到她薄薄的衣衫下不同寻常的热度,心中后悔异常,真不应该连夜叫醒她。
林花开看清了他眼里的担忧,便宽慰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阿丛整夜在义庄未归,善善又是出了名的睡觉时雷打不动,这个时候我必须来,你不要自责,我过去看看尸体。”
出乎林花开的意料,莫钰良不仅没有松开她,反倒长臂一伸,轻轻搂住她的腰,“你站不稳,我扶你过去。”
林花开没有拒绝,他坚厚的胸膛给了她一种踏实感,便任由他搂着,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平稳地走到尸体旁边。然后莫钰良便放开了她,好让她仔细查看尸体,自己背负着手站在一旁,肩背笔挺,对自己做了什么毫不在意,完全无视了所谓的男女之大防④。
周围的捕快一个个面面相觑,但都知趣地没说话。一旁的贾大通咳了几声掩饰好尴尬,才开口道:“死者是丑时的时候被路过的更夫发现的,身份还不能确定,明天我会安排家里有失踪女儿的前来认尸。”
林花开轻轻点了点头,尸体触手仅略有些僵硬,应该是刚死亡还没过多久就被更夫发现了,具体的死亡时间还得找百里丛来判断。现在那个更夫正在旁边滔滔不绝叙述他是怎么发现的尸体,又是怎么找到城里巡逻的卫兵,如何英勇无畏,反应敏捷,听得林花开头痛欲裂。
莫钰良见林花开皱眉,就走到更夫身边,以妨碍公务之名吓得他不再说话,周围终于又清净了下来。
林花开专注地观察尸体周围情况,河边的草地和泥土上有踩踏过的痕迹,却没有脚印留下,可见凶手特意抹平了自己的脚印,真是谨慎的可以。
尸体趴在地上,脸向着左侧。同之前的死者一样,只有头部浮肿,面容平静,双眼紧闭,衣服干净整洁,可以肯定死前已经失去了意识。林花开拿起死者的手细看了一下,手腕上毫不意外系着一根红线,又脱下了死者的鞋子看了看,然后掀起死者衣料的下摆,“她是县里如衣坊的绣工。”
“你认识她?”贾大通不解。
“死者指甲修剪的很短,右手指尖处有很细的一道茧子,可见是经常拿针的人。右手中指第二关节略窄,是常年套着顶针的缘故。臀部松弛是整天坐着的结果,常年坐着拿针的人最大可能便是绣工了,鞋里厚厚的软垫是她为了踩着织布机更舒服。身上的衣料普通,穿在她身上略有些大,不怎么合身,说明这是她坊间的统一工服。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她衣服下摆的里面绣着如衣两个字。”林花开水葱般的手指轻轻点那儿绣着的两个小字。
这一番推理让贾大通是心服口服,连声称赞。林花开却并没有一丝得意的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知道了死者是谁有什么大用,现场关于凶手的线索什么都没有,清理得太干净了,已经五人……”
抱着她的怀抱既温柔又温暖,这是林花开昏过去前最后的印象。
注释④:男女之大防就是指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
九
林花开缓缓睁开眼,屋子里很静,只有小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声音,她试着动了动手,浑身没劲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干脆就放弃试着活动一下。
“你醒了。”莫钰良走了进来,把药罐从小火炉上端下来,将药倒在一个空碗里,放在桌上晾着。莫钰良瞅了瞅趴在床边睡得香甜的善绫沫,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知道她会睡着,还是我来盯着放心些。”
莫钰良绕过善绫沫,把林花开扶起来,“先吃点东西,我煮了粥。”
“你知道我要醒?”林花开奇怪,不然怎么提前煮了粥。
“不知道,”莫钰良温润地笑了笑,“所以每天我都煮,”顿了一顿又道,“放心,一点都没浪费,你没醒时,善绫沫都替你吃了。”林花开浅尝了一下他喂过来的粥,香味四溢而腻人的味道在她唇齿间蔓延,她禁不住沉浸在他清洌摄心的眸色中。
“我闻到粥的味道了,”善绫沫睁开了眼睛,随随便便抹了下口水,“花开你醒了!!!”
林花开暗暗好笑,善绫沫真是个贪嘴的,闻到食物的香味就醒,仿佛刚刚熟睡的人不是她一样。
“花大姐刚醒过来你就要把她吼晕吗?”百里丛慢悠悠地走进来,嘴边挂着挖苦的笑。
善绫沫没理百里丛的挖苦,一把夺过莫钰良手上的碗,舀了一勺慢慢喂林花开“这些天你可吓死我了,都怪我,那天晚上应该我去,让你好好休息的。”
“你去能有什么用?除了吃就是睡,还不是废柴一个。”百里丛继续挖苦她。
“花开还不是跟你去验了一天的尸首,回来才病倒的,天知道你存了什么心去恶心她。”善绫沫不客气地回嘴。
莫钰良对他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架的行径已经见怪不怪,接过善绫沫手里的碗,让她去和百里丛吵个痛快,自己继续一勺一勺地喂林花开。
“我病了几天?”
“你已经昏睡了五天,要是再不醒,国手来了都没法治,今天已是七月朔日。”说话者却是刚走进房里来的孟芝潜。
林花开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一病居然耽误了五天的宝贵时间,“那有没有第六个……”
莫钰良摇了摇头,“还没有,先别担心案子,养好身体才是最主要的。”
“他说得对,你得的是伤寒之症,整整烧了三天,怕是伤着肺了,以后可能会落下见风就咳嗽的毛病。回杭州后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几年,或许能治好也说不定。”
林花开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孟芝潜,“孟大夫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孟芝潜微笑道,“说来也巧,我到凤凰山寻一些草药,就近住在钱塘县的客栈里,那夜回来的晚些,正好碰到了抱着你回来的莫兄,就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林花开点点头,“如此,又要多谢孟大夫一次了。”
十
孟芝潜摆摆手道,“花开姑娘何必跟芝潜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孟芝潜拿起桌上的药碗,“来,将此药……”
莫钰良接过药来,亲自将碗递给林花开,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劳孟大夫费心了,此处有我们照料便好。孟大夫操劳多日,就先请回吧,稍后莫某定当亲自上门拜谢。”
林花开接过药,看都没看仰头一碗全都倒进了嘴里。莫钰良怕她苦,赶紧递了一块蜜饯让她含着。孟芝潜见自己确实没有停留的必要,便起身告辞了。
莫钰良对着孟芝潜的背影不满地挑了挑眉,此人刚刚叫了花开姑娘,不过是二次见面就叫得这么亲切,由不得自己不喜欢见到他。心里暗自思索,花开对自己的身体毫不上心,那只好日后自己多操心了,不如从今日起开始研读医书,也可以帮她治好身体,也省得她有需要时再去找孟芝潜。
莫钰良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本手札,“这是我写的,里面有善绫沫这几天的调查内容,阿丛的验尸记录,还有我勘查案发现场的一点记录,你身子未大好就不要出去,安心休养为佳。”
“小开哥会做饭,人长得帅武功又好,还温柔体贴,”善绫沫突然过来插了一句,满脸崇拜地看着莫钰良,又恶狠狠瞪了百里丛一眼。“不知道比某些无良奸商好了多少倍。”
“是啊,谁让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开嫂呐,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嗓门懒女人的事。”百里丛不客气地回敬。
“哪有什么小开嫂!花开明明是对那个孟大夫有意思。”
莫钰良心想阿丛果然会是个好哥们,小开嫂这个词深得我心,回去要请他喝酒。至于善绫沫,她看人太不准了,花开什么时候对那个大夫有意思了。
林花开不理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札,工整的楷书按照时间顺序把几个死者的家世、人际关系、尸体情况、死者遗物等写得很详尽,简直应有尽有。她先翻到了有关叶双双的那几页,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叶家果然很有钱,是商贾人家。啧啧,还有一个进士郎做女婿啊。哈~叶双双左臂上两寸的伤口居然是刀伤,我还以为是她挣扎时刮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