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走了一年,她从未去他坟头拜祭过,似乎她的冷血已将这个人淡忘在了记忆里,可谁又知晓,她有多怕自己会去想他。
想着她日后的众叛亲离,孤苦无依,想着他为她出生入死,奋不顾身,想着那长满野草的坟头,想着那荒郊野外,孤魂野鬼。
凤祁想着朝歌,想到心酸,想到落泪,想到连她自己都在欺骗自己,感情……又何必浪费在那已死的人身上。
螟郢不会下雪,在那里,朝歌安睡的地方永远都会绿草青青,而她,不久之后,会永远的沉睡在脚下这块土地,而雪,将在日后无数个日夜洗涤她肮脏的灵魂。
“屋外这么冷,你一个人傻站着干嘛?”
“你出来做什么?不陪沐温痕了。”
沐誉墨耸了耸肩道:“我和他没话说。”
凤祁不忍笑出声,捂嘴小声道:“我也是。”
沐誉墨提眉,对着凤祁做起鬼脸,凤祁将抑郁放置一边,摊掌接住飘来的碎雪,“你没话问我吗?”
“问你什么?”
“没什么,”目光落在依旧不散的人群,如果一直这么站着,是雪止还是等着想走时,已经四肢僵硬,活活的冻死成了雪雕。
“好奇心通常都会害死人。”
“人若太迟钝,通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至少这好奇心,能让你死个明白。”
沐誉墨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屋内,见无人出来,其凑过去问道:“我跟你来了,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凤祁摇头,以示惋惜,“昨晚加上今早,你都有机会问我,可到现在,都火烧屁股,大难临头了,你才问我做什么?”
“什么!”沐誉墨捂嘴惊讶叫道,“我是信你才跟着你走的。”
“是吗?那你不是说好奇心会害死人,那你为何又要问我?“凤祁反问道。
沐誉墨无言可对,继而将身子凑的更近,捂嘴在凤祁耳边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那个女人。”
凤祁承认道:“不假,我有我的私心。”
沐誉墨捂着挠头,一脸懊悔,“你……”
“我说是有私心,可没说就是因为这事。”
“那你是因为什么?”沐誉墨迫不及待问道。
“我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怎么?她和他有关系?”
凤祁摇头,不肯定道:“你还记得沐温痕成亲时,将军府那夜,有人行刺。”
“记得。”
“那时也出现过一个女子,可有印象?”
“难道你是说,昨日的那个女人就是将军府那夜的蒙面女人?”
“应该不错,我见过这女人几次,虽说是蒙着面纱,但是她身上的香味我记得,而且,有一件事让我更加肯定,这个女人就是那蒙面女人。”
“什么事?”
凤祁未说江郡一事,不想让沐誉墨知晓太多,“她的眼睛告诉我,而且,她似乎并不想隐瞒。”
沐誉墨提出怀疑道:“昨日那个女人我看着也奇怪,不过看她样子,怕是命不久矣,而将军府那夜,我记得那女人身手不一般。”
“是吗,”凤祁说不出驳辩的话,或许,她方才说的也只是因为心中对那女人有偏见,又或者,只是她的胡乱猜测。
“看这雪下了不停,怕不是个好兆头。若今日搜查无果,我们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他沐温痕今日出门,是为了你那破借口。”
“那你说怎么办?”
凤祁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游荡,心算着,来了几个人,又走了几个人,“莫担心了。”
沐誉墨显得有些焦躁,时不时的回头向里看。
凤祁颜上,眼中都是平静的不见波澜,可一双黑眸却停滞住,紧紧地看着人群中不该出现的容姿。
“沐誉墨,我在想一件事,”那个人察觉出了她的注视,却未躲闪人群中,充满心机的算眸对着她笑,挑衅着。而这场博弈,她所面对的到底是谁。
“是要回去吗?”
“如果我杀了曹锋,后果会怎样?”
“曹……”沐誉墨惊耳骇目,以为是听错了,“你是说曹锋?杀曹锋?”
“你能替我杀了他吗?”
“为什么?他能为你已用,而且,他也只忠心于你,你杀他,岂不是自断双臂。”
“假如说,秦穆邺没死呢?他是听我?还是秦穆邺?”
“不可能,”沐誉墨肯定否决道,“秦穆邺肯定死了,怎么会复活。”
“如此肯定?难道他被杀时你也在场?”
沐誉墨犹豫踌躇,似有难言之隐,“这话我答应过父皇不说的。”
“那你可不说,”凤祁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
沐誉墨估算当今形势,凤祁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其知晓肯定是出了大事,否则凤祁不会去动曹锋,“秦穆邺死后第二日,也就是晚上,我与父皇,还有母后去了将军府。”
“什么?”凤祁一改先前态度,一脸吃惊。那时,她记得曹锋是在城外叫嚣,而她则与朝歌孤身去了城外,那时她还好奇为何父皇不下令捉拿曹锋,原来是去了将军府,可即使是去将军府,那也与擒拿曹锋不冲突,可是为何?
“父皇与我说到了你,”沐誉墨叹了口气,将隐瞒心中的秘密缓缓说了出来,“秦将军死后,父皇便找了母后,而那时我正好也在母后寝宫,于是父皇便带我一同去了将军府,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父皇说,终究一日,这个秘密隐瞒不下去,而我,或许可以救你。”
“救我?”凤祁指着自己道。
“因为还未查出凶手是谁,加上曹锋城外闹事,所以秦将军的尸首便摆放在堂内。而我,虽跟着父皇去了将军府,却一直心以为父皇是想用秦将军的尸首威胁曹锋。可是,等到将军府,父皇只将我与母后留在屋内,而父皇所作的,只是将秦将军的衣裳解开。”
“是为何?”“秦将军腰部有块刀疤,而他左脚六趾,父皇只是想确定,死的人到底是不是秦将军。”
“只是为了确定?为何将你还有母后一同喊了过去?”
“秦将军腰部的那块刀疤,说是为了救母后而留下的,而且因为这块刀疤,还死过两个人。”
“谁?”
“父皇没有说。”
“他们还说了什么?”
“父皇说,如果死的那个人真的是秦将军,那就留下曹锋性命,父皇还说,曹锋会臣服于你。”
凤祁猜测,策帝告诉沐誉墨的绝不止于此,“母后与秦将军之间是何关系?我记得沐温痕成亲那晚,秦将军也曾为母后而舍身弃命。”
“如你所猜想一样。”
“是吗?那母后为何会嫁给父皇?”
“不知,”沐誉墨摇头,也是露出疑惑神色。
凤祁心中的一个念想,如果沐誉墨给她一个肯定,那这个念想便会成为现实,而她,似乎便明白许多,可是……
“父皇说,也许日后,你会遇到这样的困扰,他虽然再三与我强调,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想他其实是想通过我来传达。在这些子女之中,父皇疼爱的也只有你一个。”
“母后当时可有说什么?”
“母后从头到尾都未开口说过一句。”
人群中,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突然出现的人,将军府的隐瞒,似乎,一切的谜底都在慢慢的揭开。如果秦钰隐说的话都说真的,那么,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人有关系。
沐誉墨见凤祁不说话,开口询问道:“真要杀曹锋吗?”
“随时都有可能。”
沐誉墨有些犹豫,似乎想通过什么让凤祁打消杀曹锋的念头,而同时,屋内急匆匆的跑来一个侍卫,在沐誉墨耳边说着什么,沐誉墨脸上瞬间露出欢喜,随后又让侍卫进屋搜查去。
“看来我们没有白来。”
“查出什么了?看你一脸欢喜模样。”
“发现了间密室。”
“里面有什么?龙袍?造反密信?”
“只是普通的房间,人似乎已经跑了,不过茶还是暖的,应该没走多远。”
凤祁依旧的一脸平静,沐誉墨说的,对她来说,似乎并非是什么好消息,“现在这个时候,他估计已经走远了,况且,以那些人的武功,追上去也是送死。”
沐誉墨愣住,凤祁的话说得不明不白,让他不能理解,但是,联想到凤祁方才一番话言,应该不是胡乱说说的,杀曹锋这事,肯定是有原因的,“密室中的人是曹锋?”
“不是。”
“那是谁?你说杀曹锋是为了秦穆邺,难道,是秦穆邺?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凤祁摇头看着沐誉墨道:“你才说出口的话,这么快就忘记了,你说不是秦穆邺便不是秦穆邺。”
“那是谁?你见过?”
“这事你就别管了,安心的等着做你的皇帝吧,惹祸上身,死一个总比死两个的好。”
沐誉墨知晓凤祁将这话说出,便是肯定不会再告诉他什么了,其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凤祁没了心情再与沐誉墨多言,二人沉默片刻,又有侍卫走来,说是在酒窖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处话音刚落,又急忙跑来另一个侍卫,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了。
沐誉墨紧张的看着凤祁,本还担忧无功而返的他,却因凤祁的一席话而变的忧心忡忡,现在又莫名出现的尸体,似乎是在暗示着,将要有大事发生。
“仔细搜查。”
因为尸体的出现,侍卫的显得也是乱了手脚,并非是怕,而是屋外聚集的那些人,还有屋内的两位皇子,一个公主,若事情被传了出去,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这个你知道是谁吗?”
“你当真以为我未卜先知。”
☆、愈演扑朔
无可奈何,沐誉墨跟在着凤祁进了屋,从通报发现尸体到现在,也不过弹指之间,可步入眼帘的,却有七八具尸体,且无一例外的都是男子。
凤祁走到沐温痕身边,看着那些尸体问道:“怎么会有这些的?”
沐温痕显然也不知晓尸体来历,凤祁问他话时,其一脸慌张,没了往日从容淡定,“我也不知,当初侍卫说有尸体,我还以为是玩笑话呢。”
“仵作来了吗?”
“来了。”
“先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吧。”
“恩,”沐温痕点头赞同。
“这家妓院的老板是谁?死了这么多人应该与他也脱不了干系,还有,要查出这几个人的身份,是否是这家妓院的常客。”
沐誉墨惊讶瞪眼,他不得不佩服凤祁,这时候,发现尸体,一般人都会将精力全部集中到尸体上,无论是害怕还是心虚,但是,凤祁却能毫无违和的与沐温痕说出调查妓院老板之事,就好像她完全真的不知这家妓院老板是谁,难道是说,这些人都是凤祁杀的?难怪她能这样有恃无恐。
“这家妓院老板是我,”沐温痕承认道。
“啊?”凤祁惊讶的瞠目结舌,过了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一旁的沐誉墨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如此的工于算计,如果他是沐温痕,不知已死了多少次了。
“一个朋友将它脱手交予我管理,所以,这家妓院的老板是我。”
凤祁依旧一副不置信的表情看得沐温痕,即使是点头以示明白,可双目中流露出的怀疑却丝毫不掩饰。
“先让仵作查出这些人为何而死,我想应该是有人故意陷害吧。”
凤祁点头,当着沐温痕的面,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沐誉墨,沐誉墨开口欲辩解,可见凤祁冷冷警告眼色,其只有沉默,既不辩解,也不承认。
仵作将地上的几具尸体检查一番,很快的给出了沐温痕一个简单答案,“回九皇子,这些人都是中毒而亡。”
“什么样的毒?“
“这要等明日才知晓,”仵作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来,按着尸体腹腔道:“这些人内脏都已经腐烂,而根据曾观察,他们死亡时间最长也不超过两日。”
“是什么毒药这么厉害?”沐誉墨插口道。
“依据臣以为经历,这应该是西域的某种毒药。”
“内脏烂了,死也不奇怪,我只是好奇,是谁这么狠毒,竟然下这等厉害的毒药。”
仵作回道:“回太子,臣从这些人衣着观察,在依据猜测,这些人虽是腹腔腐烂,但并非只因如此,恐怕吐血也是其中原因。”
沐誉墨详装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人怎么死又或者因何而死,他并不关心,因为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等着凤祁与沐温痕不再表面言和,而是真的反目成仇。
一旁的沐温痕虽是是一脸惊慌却不心虚,而最为冷静的凤祁更是对尸体毫不害怕,竟是不顾身份的走到一具尸体旁边,蹲下身来不知看着什么。
而在屋中搜查的侍卫很快又来传抱,说是在后院的一口枯井中发现了尸体,也已有人下去看了,大约是有二三十具。
一家妓院中,突然的出现了这么多尸体,而死者又都是二十左右的壮年,且又死法相近,这等诡异的事,让在场的人莫名的提心吊胆,毛骨悚然。
凤祁不知是为何,在一具尸体旁蹲身已经有好一阵子了,沐誉墨抑着恶心,凑到凤祁边,捂着鼻子闻道:“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
沐誉墨连将凤祁拉走,一脸古怪道:“不认识你站那干嘛?不怕沾了晦气。”
凤祁未理睬沐誉墨,而是走到仵作身边道:“这些人都有一只手紧握着,你看看他们手上是不是有东西。”
仵作上前,将堂内的尸体的手都撑开后,果真看见每个死尸手中都握着一个小药瓶子,仵作将药瓶子全部集中起来,八瓶药罐打开后,其中四瓶内有小米大小的药丸。
仵作将药丸放在鼻前闻嗅,脸上露出不解神情,而凤祁则在这时去了后院。
井内的尸体都被人抬了上去,只不过这些人被杀后弃井过久,尸体早已腐烂,看不出什么,凤祁在后院看了几眼后,便又回到堂前。
正巧她回去时,听到仵作与沐温痕在说些什么。
待见凤祁过来,仵作将手中的药丸双手托起放到凤祁面前,沐誉墨见此,大声呵斥其不敬。
凤祁倒未将仵作所为放在心上,其看了看仵作掌中的药问道:“查出这是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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