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奇美拉的爪子被那道光束缠上的同时,体重高于自己数倍的奇美拉发出凄厉的叫声。全身打颤,翻滚,但又突然停止了动作。
是黄色名咏的第二音阶,黄色小型精命的鬼火?
“从来没听过水蛇会名咏出奇美拉这种事……那头水蛇大概一生下来,就把那颗吞下去了吧?”
虹色名咏士的表情,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游刃有余。
“……你快走!”
“咦?”
在发现奈特不懂他的用意之后,他用很快的速度加以解释:
“引导学生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校长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不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凯,凯因兹先生你呢?”
奈特望向无言的对方头上,便察觉到了其中的理由。无数犹如蝙蝠的生物在空中飞翔,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在两人的头上盘旋。
在上面的该不会全都是……
“我也只能彻底当个诱饵了。”
乍听之下,他的口气像是在打趣,然而此刻已经没有丝毫余裕了。
“大家不要惊慌!从距离出口最近的学生开始,往一年级校舍避难!”
学生的惨叫声,掉落地板的玻璃被踩得粉碎的声音响遍了整座大厅。
“一年级的级任老师确保避难通道顺畅,二、三年级的级任老师对付侵入校舍内的对象,其他还有余力的人,就去扫荡在外面的那些家伙!不过绝对不可以追击!”
校长的指示是否真的传到了教职员耳中呢?响彻大厅的悲鸣衍生出新的恐惧,而恐惧又怂恿了进一步的混乱。
“──蜜欧,你没事吧?”
剧痛让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库露耶露的表情不由地扭曲了起来。
“我……没事。库露露你呢?对……对不起……我……”
平常蜜欧总是仰望自己,不过现在立场完全颠倒了。库露耶露将手撑在地板抬头张望,在自己身边的蜜欧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库露耶露,你没事吧?”
桑吉丝靠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库露耶露用自己还能动的手阻止她。
“……我没事。你先走吧,我马上就过去。”
接着,立刻将视线转回哭成了泪人儿的朋友身上。
“蜜欧,你也先走。”
“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绝对要跟库露露一起走!”
真是的,就会逞强。虽然想要说出来逗逗她,不过浑身无力的自己根本办不到。库露耶露按着左肩,将身体靠在墙壁上慢慢站起来,从原本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变成站姿。尽管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让呼吸变得急促。
“不要动!你动的话,血会止不住的!”
“……要是继续坐着,如果刚刚的家伙再过来就逃不掉了。”
礼服的左肩被染成了暗红色。调头不去看它,再次以右手紧压左肩。在护理课上学过的止血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实践它的一天。
库露耶露瞥了一眼粘在右手手掌上的鲜血,抽动了一下嘴角。
“这里就交给我,你走吧!”
虹色名咏士将鬼火置于身后,同时指向大厅。
“可,可是──”
太乱来了,再怎么说一个人也没办法应付这么多的对手。
‘奈特,我们走吧。’
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了。
“……阿玛?”
站在肩膀上的对象,一如往常地……不,用比平常更冷淡的口吻这么说。
‘目前要先确保在大厅里的人的安全。已经有好几只朝那个方向过去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说不定已经有人受害了。’
阿玛从不慌乱,能够比任何人都正确地分析状况,并且在天秤上评估优先进行的事项。真切地感受到这点,已经不只一、两次了。
……这只夜色生物很冷静,至少比自己冷静。
“凯因兹先生!”
并非视他为虹色名咏士,而是视他为从前和母亲立下约定的人。奈特正视着应该要信守承诺的人的脸孔。
“我会努力学习夜色名咏。所以──总有一天请你一定要看!”
奈特还没听到他的回答,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好的,我答应你。因为那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
目送着见习名咏士冲向大厅的背影,虹色名咏士的脸上,是平时那沉稳的表情。
“好了,因为这样,所以我得活下去才行。也要请你帮忙啰!”
闪电精灵没有出声,而是发出了更强的光芒来代替回答。
2
奇美拉倒在地板上,如今已动弹不得。
突然撞破天花板现身的这只怪物,降落在紧急出口的正面,正好堵住了通道。接着奇美拉开始朝最近的目标──蜜欧进行攻击──由于库露耶露想都没想就将她推开,因此蜜欧本人并未受伤。不过相反地,推开她的库露耶露,左肩却因此受害。
或许伤到动脉了,礼服的左肩染成了一片鲜红,至今仍未止血。
“库露耶露,你没事吧?”
原本在引导学生避难的凯特老师跑了过来。
“老师你也没事吧……请你去陪着大家,我要暂时在这里休息一阵子。”
就连开口都痛苦不堪,不过还是吐出了肺里最后的一丝空气,努力挤出声音。
“我是你的级任老师,所以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女老师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可是……在校舍里有超过三十个由老师担任级任老师的学生啊!”
并非想要逞强,但这个老师不该陪着无法行动的自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电缆被切断了吗?头上的吊灯忽明忽暗地闪动着。如果没有照明,即使要前往一年级校舍也不容易,所以必须尽早协助学生避难。就算再不愿意,这位老师应该也理解这点。
微微地,凯特老师的眼中浮现出死心的神情。
“……等确定班上同学都安全避难之后,我会再回来。蜜欧,这段期间就拜托你了。”
在确认身边的少女点过头之后,凯特老师迅速奔去。
外头传来的嘈杂声音,已分不清那是惨叫声,或者是怪物的咆哮。窗外映照出树木着火的景象。在历经突如其来的地鸣后不过数分钟,仅仅数百秒的时间,周遭已变得如此凄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少女在自己的手臂卷上用来代替绷带的布,声音里混杂了呜咽。
“蜜欧,不要哭了。想哭的话,得在高兴的时候喜极而泣才行。”
“……我才没哭呢!”
少女闭上嘴巴,将绷带紧紧地打上一个结。
“谢谢你。这么一来,我只要稍微休息就没事了。”
库露耶露由于贫血而想吐。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反覆呼吸。
吊灯“叽叽,叽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糟糕,现在停电的话,骚动会变得更严重。
冷不防地──
“库露耶露小姐!蜜欧小姐!你们在吗?”
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伴随着踩碎玻璃的声音传来。
“……奈特?”
大厅的正门犹如回应蜜欧的低语般敞开,身穿长袍的少年出现在那里。看到那个身影后,心中立即放下了一块大石。
——太好了。虽然他人在外面,不过似乎安然无恙。
“奈特,你得尽快到校舍去避难才行!”
“可是,我听艾达小姐说你们两个人还在这里……库露耶露小姐,你受伤了!”
“嗯,是啊,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担心。正想在少年接近前,撑着墙壁起身的时候──
同时,大厅的吊灯也跟着熄灭。
“咦……”
不知道大厅内情况的少年倒抽一口气。在库露耶露开口前,身在黑暗中的蜜欧便高喊:
“奈特你等一等,这里到处都是碎玻璃,要是随便走动会受伤的!在灯亮起来之前,你先别动。”
“我,我知道了。”
有如冻结般的冷冽寂静吞噬了整座大厅。
转头望向窗外,不过外面也静得吓人。仿佛到刚刚为止都还听得见的喊叫声都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才会这么安静?无法否定其中的任何一种可能性。
宛如毫无生命的荒凉大地。
……这样的想象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库露耶露咬紧牙关,持续压紧肩膀。
突然,像是钟声响起般,玻璃破裂的声音撼动了鼓膜。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三次,声音逐渐变大,而且愈来愈近。
“奈特,你不可以乱动啦!”
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
“咦……我……没有动啊……”
听到与状况矛盾的回答,在感到哑然之前,全身已被恐惧所笼罩。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在这栋建筑物里?
隐隐约约地,肌肤感受到灼热的呼吸。
“蜜欧蹲下!”
吊灯亮起。而抢在一个呼吸之前,黑暗中的库露耶露揪住蜜欧的礼服将她往下拉。头上有某种东西掠过。在闪动的光源中,映照出有着三个头的怪物。
──奇美拉!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库露耶露咬着牙暗叫不妙。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没有人能够使用足以对抗这头怪物的名咏式。
奇美拉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库露耶露小姐!”
奈特想要跑过来,但是库露耶露阻止了他。太乱来了,这种等级的对手,不是刚上高中的学生能够应付得来的。
“别说了,你快逃!蜜欧你也一样!”
“不行……直到最后我都要跟库露露在一起……因为是我害你的……”
“笨蛋!何必在这种时候逞强!”
奈特的夜色名咏详情不明。蜜欧的绿色名咏鲜少有具攻击性的生物。其实自己的红色名咏,才是最适合对付它的。
我至少得咏唤出火焰……不,就算能够名咏出火焰,火力也不足以赶跑这家伙。而且更重要的是触媒──
库露耶露转动眼珠,寻找可以用来当作触媒的东西。突然间,库露耶露的视线停在奈特肩膀上的名咏生物身上。这个夜色生物正无言地回望自己。
不,正确地说,是我的左肩?
啊……
“有了!”是现成的触媒,能够用在红色名咏上的触媒,就只有一个。
“奈特你后退!”
库露耶露将勉强能动的右手伸向桌上,抓起没在地鸣之中摔落地面的玻璃杯,将它掷向奇美拉。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举动,但是对峙的怪物却只用尾巴一扫,便将玻璃杯甩到一旁。怪物瞥了一眼洒落在地上的液体,宛如嘲笑般地露出了污泥色的牙齿。
三个头的怪物踢着地板。
没时间慢慢拆开了。库露耶露用嘴咬住左肩的绷带──将那层绷带咬开来。
有如决堤般涌出的红色瀑布,红色的血点溅到了手背上。
‘你想再次缩回壳里,还是要努力走出来呢?’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
──神啊,希望能够成功……
血在沸腾。沾在右手上的鲜血发出光辉,逐渐蒸发。
接下来,自己的右手产生出一团火焰。依然趴在地上的库露耶露,使劲将它投掷出去。
使出混身解数力量投出的火焰逼近怪物。这一瞬间,对方停下脚步。尽管火焰掠过鼻尖,然而落下的地方并非怪物身上,而是它的脚边。对方睥睨着落在地板上的火焰,同时眯起眼睛。
“……你以为你赢了吗?”
库露耶露虽然失去血气而显得苍白,但是却扬起了嘴角。
“是我赢了,你下次再来吧!”
因为原本就是瞄准脚下,所以没丢中是理所当然的。打从一开始,投出装着酒的玻璃杯,还有玻璃杯遭对方击落,都在库露耶露的算计之中。因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将火焰丢向泼洒在地毯的酒精上面。
瞬间,怪物还来不及察觉到脚下的变化,酒精便已起火。
对方的脚下一口气化为火海。全身被火焰包围的奇美拉发出惨叫,在痛苦挣扎中张开被火焰吞噬的双翅,开始朝天花板飞去。
……看来似乎是逃走了。
库露耶露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地颓然倒地。
“库露耶露小姐!”
奈特一边喊叫,一边慌张地奔向她身边。身上穿的纯白礼服被鲜血染红,相较之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对不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少女的身体在颤抖。原因是流血造成的寒意,以及被兽爪抓伤的痛楚。
“对不起……我什么都办不到……结果老是让你帮我。”
奈特甚至无法直视库露耶露的脸孔,死命地盯着自己的脚下。
可恨,自己只能够说出这种场面话,却无法独当一面。
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别人保护的自己。
被母亲伊芙玛丽照顾,被虹色名咏士所救,接着又在此处受到这名少女保护。
可是──这样的话,我又是为了什么而许下承诺?
“这是为你而创的名咏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和母亲之间的约定。
“总有一天,当你精通夜色名咏后,希望你能通知我,我也想看。”
和虹色名咏士之间的约定。
“我就向你看齐,试着稍微努力看看好了。”
和眼前的她之间的约定。
这些约定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约定的夜色名咏,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所有的誓言混在一起,有如巨大漩涡般搅动内心及记忆的水面。
其中只有一句,就只有那句最根本的话,至今仍完整、纯粹地留了下来。
“奈特……名咏是什么呢?”
最根本,但也因此没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答案的无解难题。
──妈妈,或许这不是您心目中的答案,不过……
“库露耶露小姐……今天你对我说过,要我别害怕失败。”
紧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内心深处涌现的想法。
可是,就算这样,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大家都感到害怕,大家都感到痛苦──所以,我也想要有所作为。
不光是为了和妈妈之间的约定,这是为了大家。
“……奈特?”
虽然对方仍显得苍白、无力,但她凝视着自己。
“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失败了。”
奈特仿佛想斩断不安似地继续说着。
“就只有一件事,请……让我挑战。”
“那是──”
在蜜欧的话还没说完之前──
‘你打算挑战夜色名咏吗?’
目前为止一直在肩膀上保持沉默的夜色生物,沉重地开口了。
与其说是发问,那个语气更像是确认。所以,奈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是从母亲那里学到的名咏,只是,有一道非得跨越不可的高墙──
‘问题在于触媒。’
应该说果然吗?这只名咏生物察觉到了自己的心事。
“奈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进行夜色名咏所需的触媒。”
奈特像是恳求般,带着不安的眼神将脸转向蜜欧。
“我妈妈曾经让我看过触媒……可是要怎么准备我就……”
‘夜色之焰。’
等在少年肩膀上的对象继续往下说:
‘夜色名咏当中的真精只有一个。那种特有的触媒,就是夜色之焰。’
夜色之焰──身穿礼服的少女以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