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思念,你说话啊。”听不到她的声音,思婉压抑着哭声说道:“思念,你不要难过,外公是睡着的时候走的,他走的很安详,你不要难过。”
思念终于在这个时候哭了出来,她和思婉通着电话,姐妹俩人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一起失声痛哭。
她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她不明白她好好的外公,这么慈祥的老人,怎么一下子就去世了呢?明明过年的时候还说好她结婚的时候要做她证婚人的?明明上周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今年酿的葡萄酒很好喝,要分一罐给她的啊?可是看起来这么健康硬朗的外公,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在了呢?
她哭到哽咽,蜷缩着蹲在地板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小时候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外公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存在,她不知道外公不在了要怎么办,以后再听不到外公语重心长的嘱咐了,要怎么办。
姐妹俩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刚出生的小伊朵睡醒哭了起来,魏奇峰才把思婉劝住,接过电话对思念说:“思念,你别太难过,我和你姐7点接到消息,你姐怕你太难过忍了哭声才敢给你打电话,你是外公一手带大的,现在妈已经哭晕过去了,思婉还在月子里头,你赶快回家吧,打起精神来,外公的后事还需要你回来料理。”
思念泣不成声,勉强凑了一句完整的话:“好……我坐最快的车回来。”
她挂了电话,撑着身子站起来,流着眼泪收拾东西,很快出了门。
在去车站的路上她给周明海打电话请假,听她声音沙哑而且没有力气,周明海也没有为难她,准了假还关切的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思念哑着嗓子跟他道谢,只说家里面有事,请一个星期便回来。
思念坐了最近一班车回x县,她靠着车窗坐着,外公生前的音容笑貌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这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最尊敬的人,可是以后却再也见不到了,一想到这个,眼泪便流了下来。
她旁若无人的流着眼泪,邻座的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妈妈,这个姐姐为什么一直在哭啊?”
孩子妈妈轻轻凑在她耳朵边说了句什么,小女孩一直打量着思念,终于忍不住好奇挣扎着从她妈妈腿上爬下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思念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思念手里:“姐姐,你不要哭了,我给你糖吃。”
思念拿起糖,笑着对她说谢谢,眼泪却流的更凶了。小时候她哭,外公也是这么哄她的,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这么哄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小女孩看着她哭得更伤心了有些疑惑,站在她面前不知所措,孩子的妈妈忙跑过来,对思念抱歉地笑了笑,把孩子抱回座位上。
她就这样一路流着眼泪,直到听到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林慕的信息。
隔着朦胧的眼泪打开信息,她看到里面只有一句话:“念念,对不起,我必须去国外一趟,等我回来……我会给你解释。”
思念忽地笑出声来,这就是林慕给她的答复,在她看了他和别人旧情绵绵之后,时隔十几个小时,他给她的答复。
短短30个字都不到的短信,只告诉她他要出国一趟这个事实,他连电话都懒得打一个。
不在乎她会不会难过,不在乎会不会胡思乱想,他对她竟是这样有信心。
她不禁悲从中来,把手机丢在座椅上,捂住眼睛,任眼泪从指缝中溢出来,长久没有睁开。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来更,这一章会更悲伤~~~~(>_<)~~~~
PS:作者今天早上10点出门,在办公室加班写PPT到晚上10点。。。请求老天让这个充满各种总结汇报部署规划材料的一月份快点结束吧~~~~(>_<)~~~~
☆、我就这样放弃你之(绝望)
生老病死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自然规律,可这个规律最可怕的,不是它作用在自己身上,而是害怕有一天,它会作用在你最在乎的人身上。无论那个人对你多么重要,当死神向他/她伸出手的时候,你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思念跪坐在灵堂里,对着外公的遗像怔怔地流着眼泪。
院子里的所有摆设都是她熟悉的模样,老梨树今年还同往常一样,果实累累,再过一个月就到了成熟的时候,树下的摇椅还在以前的位置,连摇椅前石桌上画着的棋盘线都还没有完全掉色,思念还能记起外公坐在院子里喝茶下棋的模样……
可是此刻,她却只能看见灵堂里的黑白相框,相框里的外公依旧笑得很慈祥,一如他多年的宽厚温暖,可是她却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顾妈妈身体不好,从得知外公去世开始,已经哭晕过去了几次,思念送她去休息,然后自己守在灵堂里。
小姨告诉她,外公去世的前几天,还一直说起她。他说思念这个孩子太要强,又喜欢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小时候这么活泼的孩子,被她爸妈带成现在这样,看着就让人担心,他还说下次见面要好好开导她。
思念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离开清水镇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外公外婆不要她,爸爸妈妈不喜欢她,她曾一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是外公外婆从来没有不要她,只是她长大了必须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她不可能在清水镇一辈子。
对外公而言,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对所有孩子的爱也是一样的,这份爱不会因为别的表弟表妹出现而减少,以前是她不懂,可是现在懂了,外公却不在了。
思念跪坐在灵堂的地板上,哭得喘不过气来。她最遗憾的事,是没来得及见外公最后一面,没来得及听他没有说完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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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思念舅舅的操持下办的隆重而体面,小镇上的人们都在议论,说外公的葬礼办的多热闹多体面花了多少钱……亲戚们都觉得很有面子,思念却觉得有些悲哀,一个人逝去了,可是会有多少人是真正为这个人的离开而悲伤的呢?
顾妈妈从外公去世开始就一直在生病,顾爸爸平日里又不是会管事儿的,思婉在月子里头不能来,姐夫魏奇峰也是清水镇和X县来回跑,所以葬礼期间亲友的迎来送往、物品采买这些都是思念在操持着。
三天后外公下葬,墓地是老人家一早选好的,就葬在外婆的旁边。老人这一生宽厚待人,从未和谁红过脸,所以下葬这一日,小镇上好多人都来送行。
思念这天没有哭,她希望真的会有天国,那么外公外婆就能永远相守了。从此再不会有生离死别,谁也不会比谁早走一步,再也不会把谁孤独地留下。
从墓地回来时她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回来,一个人落下,慢慢地沿着河边走。
她想起外婆以前会给她编好看的辫子,所有小伙伴都特别羡慕她,还有外公,以前他每次下乡都会给她带一篮子山上的野花回来,外婆每次都边找花瓶边笑着打趣,说念念真是你的心肝宝贝,你看人家下乡都是买些鸡蛋腊肉回来,就你带一篮子野花,我年轻的时候也没见你送过我几支。而这个时候外公则会摸着她头发笑着回答:“那当然,念念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思念笑着流下泪来,她小时候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呵护,在这里她渡过了她最快乐最无忧的童年,此刻清水镇的河还在,小公园还在,街口好吃的烤鸭店也还在,可是外公外婆都不在了,没有外公外婆的清水镇,已经不是她喜欢的清水镇了。
她慢慢走回外公家,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思念快速进屋,还没撤走的灵堂里站着舅舅、小姨还有正在流眼泪的顾妈妈。
小姨高声质问舅舅:“凭什么老屋就是你一个人的啊?爸爸生病的时候都是我在照顾,那个时候你去哪里了啊?”
“就凭我是长子。” 舅舅红着脖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就没见哪家姑娘嫁了之后还回来分家产的,真是笑话。”
小姨一听更气愤了,指着他鼻子骂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长子,爸爸在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长子,你看你有长子的样子吗,这么多年你好好照看过爸妈么?”
顾妈妈气的发抖,指着他们两个骂道:“你们两个作死的东西,爸爸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争家产,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小姨一听冷笑了起来:“对,你最有良心,远远地呆在县城里享福,大半年不回来清水镇一次,没见过你这么有良心的女儿。”
“哼。”舅舅也冷哼一声:“这里最没有发言权的就是你,这老屋也不会有你的份。”
“你……你们……”顾妈妈气的牙齿打颤。
思念跑过去,把全身发抖的顾妈妈紧紧抱在怀里:“妈,不要说话,不要听。”
她搂着虚弱的顾妈妈出了院子。妈妈,这样不堪入耳的事情,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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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将葬礼后续的事情打点好,很快便带着顾爸爸顾妈妈离开了清水镇,他们走的时候小姨和舅舅还在为老屋的所有权吵得不可开交,两人嚷嚷着要请政府出来主持公道。
思念没让顾妈妈掺合到这件事情里面,最重要的亲人都不在了,其他的东西还要了做什么。
她走的时候只带了一罐葡萄酒,这是外公亲自酿了留给她的。
车子离开清水镇的时候她想,没有外公外婆的清水镇,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她先回了X县看了思婉母女,小伊朵粉粉嫩嫩,五官长得很像思婉。思念把她抱在怀里,小家伙软软的,还未满月所以基本一整天都在睡觉。
思念只觉得新生命降临是件奇妙的事情,孩子无忧无虑的睡颜仿佛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她没在X县逗留,匆匆见了思婉母女一面便回了C市。
临走之前她去补办了电话卡,她的手机在刚从C市来X县那天便丢了,想着多半是落在了客车上。思念当时也没心思去找,她想没有手机也是好的,所以丢了就算了吧。
她随便买了个便宜的智能手机,坐上回C市的车的时候把卡装上,一开机就跳出了好多未接来电的提醒信息,她一条条仔细看了,大部分是工作上的电话,还有几个是谢晓寒的。
可是这么多提示信息里没有林慕,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他没有找过她。
思念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给晓寒回电话。
晓寒接起电话火气十足,一接通便骂道:“顾思念你死哪儿去了?”
思念稍微把手机拿了离开耳朵一点点,她听见晓寒接着骂道:“我说顾思念你能耐了啊,人不在电话也打不通,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啊?问了周明海才知道你请假了,你家林慕电话也是打不通,两个人一起人间蒸发,说,你们是不是一起跑到哪里厮混去了啊?”
思念把手机贴在回耳朵上,“晓寒,我回家了,手机丢了所以才没接到你的电话。”
“啊,怎么突然回家了?家里出了什么事么?”
“我外公去世了。”思念现在说起这件事已经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了,因为她知道外公真的不在了。
“念念……你还好吧。”晓寒难过了起来,她知道思念小时候在外公家长大,也知道外公对思念而言有多重要。
“我还好。”思念声音里透着疲惫:“我现在在回来的车上,就是有些累,我要睡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晓寒有些心疼,嘱咐道:“好,你先休息会儿,车上小心一点儿,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思念挂了电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已经五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也许是因为太累靠着椅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做起梦来。
她梦见小时候她带着一群小伙伴爬隔壁表叔家的杏树,被表婶发现后站在树下一顿臭骂,小伙伴们看见表婶出来,纷纷从树上溜下来跑了,她却因为裤子被树枝刮破了怎么都不肯下树,表婶看她还不下来骂得更凶了,她又害羞又着急,忍着眼泪红着脸就是不哭。
这时外公来了,劝了表婶问她怎么还不下来。她憋着眼泪不肯说,外公便走来树下,对她说:“来,外公抱你下来。”
她背贴着树干慢慢往下爬,外公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她把头缩在外公怀里小声说道:“外公我裤子被树枝刮破了。”边说边憋屈地哭了出来。
外公一听乐呵呵地笑了,对她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爬树,先给你表婶道歉。”
小姑娘一听哭得更凶了,眼泪模糊的从外公怀里伸出头,抽噎着说道:“表婶对不起,我再也不爬你家的杏树了,其他人也不让他们爬。”
看她这样,一旁的大人全都笑了,她趴在外公怀里哭的好伤心,外公一路抱着她回家,让外婆找了裤子给她换上,然后对她说爬树的危险性,还告诉她说出来的承诺就要算数,以后再不能爬树了。
小姑娘边哭边点头,鼻子红红的,以后果然再也没有爬过树。
……
思念醒了过来,伸手一摸才发出现自己又哭了,她擦了擦眼泪,看向车窗外,Y省公路沿线的绿化做得很好,这个季节一路上都是正在盛开的各种颜色的波斯菊,若是愉快的旅途,大抵会觉得这一路繁花相送,着实美不胜收吧。
可是世事难料,年初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也是这般的好景色,当时的她觉得看什么都是美好可爱的,可是此刻一样的路一样的好景色,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情,有的只是满腹心伤。
思念觉得她这一个星期大概流了这辈子最多的眼泪。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着形形□□的故事,对有的人而言,一个周不过七天而已,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对有的人而言,这个周七天里发生的事情,足以颠覆整个世界。
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外公外婆有一天会离开,她总告诉自己只要她好好的他们也会好好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永远的陪伴呢?总有人会先走的啊,亲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