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雪下被困的局面,类似于溺水,人类的服装设计,是按站立和坐卧模式来设计的。人类的服装,并没有考虑过应付和抵御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冰雪和雪水的侵袭。长时间埋在雪下,大量的雪水会从卢天民的领口入侵进去,同时,暴露在外的整个头部都会被冻坏掉的。
李敏刚才在阳光之下放松身体,任奄奄一息的廖凡趴在她的胸前,恣意享受着廖凡临时之前的最后一点温馨母爱感触。她一时间全然把卢天民抛诸脑后。
这时候廖凡终于忍不住给出提示,李敏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儿犯下大错。
她没有那么毒。或者说,她自己觉得自己并不算特别毒的那一款。
可是!此刻又要把廖凡搁在哪儿?
李敏这时候是仰泳在雪面之上,怀里抱着廖凡,在一片茫茫雪海的海面上,载沉载浮。
积雪的浮力比水更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儿去。
倘若不是采取仰泳的姿态,摊开和放平了整个身体的话,只要站起来,一用力很快就会陷到深深的积雪里去。
“我不晓得该怎么做呀!”李敏急得快要哭了!
在十多二十分钟之前,她还是个坚定不移的女汉纸纯爷们儿,这时候李敏自己也觉察到,自个儿变得越来越像个女人了,遇到搞不定的事情,一着急,就忍不住的想哭,像个没出息的小女生。
“脱掉你的衣服,”廖凡挣扎着,吃力喘息着说,“让卢总尽力向上起跳,在他跳到最高点还没有落下去的那一刻,你抛出去你的外套,注意必须是沿着雪面水平的抛出,像一张毯子,或者一只雪橇板,让卢总借着这件外套,变线转向,横向水平漂移出来。你不要失手,要把他及时拉回来。”
廖凡的想法是:卢天民竖直起跳,跳得再高也没用,周围的积雪蓬松不能受力,卢天民跳得越是大力,跌回去陷得反而会更深。唯一的解救之道,就是让卢天民在全力起跳达到最高点之后,把身体运动的方向,由竖直改为横向滑行,就好像背越式跳高运动员,在背部越过跳高比赛的横杠一模一样。
为了不致于因为冲能过大而再一次深深地跌入积雪深处,在背越式完成的那一瞬,李敏应该抓住自己外套的一只袖子,将整件外套平平地甩出去,恰好垫在卢天民的背后,将正在开始下跌的他及时接着,当摊开来的衣服垫接成功,当卢天民的背部开始猛然撞向雪面的时候,李敏及时拉动自己这一头的衣袖,就能够像雪地雪橇一样,用水平方向上的滑行,来有效化解掉卢天民跳高之后形成的向下跌落之势。
这件事情,首先是复杂得难以解释,廖凡气息奄奄,无法说得更加细致。对方听不听得懂,已经不是廖凡所能过问的了,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李敏能不能拿捏得好抛出的时机,能不能有武侠高手一样的超强腕力将一件雪地外套给抛得平整如毯,又能不能在最巧妙的一瞬间及时将它拉拽回来……这还真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挑战!
这几个环节都必须像超人一样做到完美,才能把溺水一样淹没在积雪深处的卢天民营救出来。
倘若李敏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失手,或者做得不够精准,比如抛出和回拉的时机稍早或者稍晚,都会导致失败。
廖凡猜到李敏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因为暗自怀恨卢总裁,故意假装失手,令卢天民得不到救援含恨淹死。事后,李敏完全可以说自己真的做不到廖凡策划的那么精确,这完全就是无法突破的技术难关,卢天民的死亡完全就是常态,不能怪她。
廖凡预见到天性腹黑凶残如蛇的女人们,很可能在这种时候做出来这种事情,然后还扮演小白兔一样的无辜角色,瞪圆了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呀!我真的是尽了全力,最后却没能做到最好!”
华丽丽地害死别人之后,还要假装无辜小白兔,流出许多鳄鱼的眼泪。这就是廖凡对于最毒女人心的认识。
倘若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廖凡也没办法。
再说廖凡自己对卢天民也很不满,这个该死的总裁,死了活该!
可是,男人自有男人的节操感,廖凡觉得凡事必须尽心,尽过那心之后,不用再问成败。倘若没有尽心,便始终会心中难安。
为求心安,廖凡才刻意拿着鹤顶红、黄蜂刺、妇人心这个怪话出来刺激李敏。
倘非人命关天的话,气息奄奄的他,原本也没有那么多富裕的力气,喋喋不休,罗里吧嗦。
李敏被廖凡说得来脸上一红,好像自己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儿被人给洞穿了似的,也就内心警惕起来,收敛了那些可耻的小心思儿,一本正经地脱衣服,要尽全力去援救卢天民,再不敢假装失手,误害了总裁大叔的性命。
……
☆、第91章、他是我的谁呢?
李敏和廖凡两个人的两条裤子,此刻是丢在了雪窟窿的深处。
其实李敏幻想着卢天民能够细致周到,顺手把她和廖凡的两条裤子都给带回到地面上来。不过,她吃不准卢天民埋在雪地下面,还能不能完成这样复杂的动作。那显然需要蹲下身子四处摸索才能找到。
至于廖凡的外套,肯定是无法找回的了。那件外套,丢失在这处凹地的外面,显然是早已随着第一波雪浪,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在雪面之下遇困时,各方面都比水下更容易生存,唯独就是在御寒和视线方面,会比在水下更加艰苦。
所以,倘若卢天民自觉记得把两条长裤带回来,李敏会很高兴,倘若他想不到这些细节,李敏也不打算催他去找。催促卢天民去找裤子,而且还是两条,万一导致卢天民在雪下东挖西掘的,引发雪墙的进一步坍塌,将他埋得更深,那肯定要害死人的!
李敏从来不肯乱做自己负担不起责任的事情。她对卢天民的性命无法负起全责,于是便什么也没多说。
她如实转述了廖凡的意图。
然后卢天民在深深的雪坑下面,开始积极热身,倒数着:“三!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他踊身鱼跃了出来,然后采取了和李敏之前一样的仰泳姿势,试图以水平方向上的滑动,来消解身体下落时那一道重重的跌势。
李敏不愧是从小跟空降兵高手一起玩大的姑娘,这一刻也是潜能爆发,鬼使神差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成功做到了廖凡yy出来的那个高手境界。
李敏的外套被平平整整地甩了出去,恰好垫着了卢天民的背部,然后李敏用力往回拽,就像拉动雪橇似的,顺利把卢天民硕大的身躯,拉得来向着一边滑开,终于脱离了那道雪井。
然后,李敏再也不去正眼瞧卢天民一眼,她扔掉手中的衣袖,把颓然滚落一边不再吭声的廖凡抱了回来,依旧抱在怀中,依旧像先前那样,在雪面上仰泳,慢慢向着山脚下面滑去。
之前曾经呆过的这一片雪地,经过刚才的用力折腾,已经开始向下塌陷,不能久留。只有尽快游向靠近山壁的那一侧,才能找到可以落脚的坚实岩层。
这次雪崩带下来的大量积雪,壅塞了整条山谷,形成了一条延伸到数千米之外的巨大雪龙。估算着三个人仅存不多的一点体能,再加上廖凡的伤势,显然是无法走出去的。
他们处于一个被困待援的状态。
老在雪面之上游泳,是不可能持久的,李敏确定卢天民成功浮出雪面之后,就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带着廖凡,向山壁下面的坚固岩层靠拢,试图找到一块暂容立足之地。
这时候李敏继失去裤子之后,又失去了外套,不过,此刻的形势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她便喊道:“卢先生,拜托你帮我拾回我的防寒服。”
一边喊,一边抱着廖凡慢慢的挪开去了。
李敏现在没了外套,身上只剩下乳白色的厚毛衣,看起来越发像是一个正在哺乳的大妈,廖凡越看越像是个正在吃奶的婴儿,只不过,这个婴儿已经快要死了。
一念及此,忍不住悲从心中来,不自觉又是泪流满面。阳光依旧灿烂,她仰面躺在雪地之中,一边挣扎着靠向岸边,一边又尽可能温柔呵护怀中那个眼看就要断气的小孩。
她其实已经预见到廖凡必死无疑。
可是,只要他一刻没死,她便绝不可以将他放弃。果断放弃掉已经注定要死的廖凡的话,李敏和卢天民两人脱身并且存活下去的成功概率便会大增。一直带着廖凡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的话,恐怕今天三个人全都得死在这里!
很明显,以1995年迪庆县消防武警大队和护林员大队的专业水准,在今日雪崩突发之后,他们是不可能立即赶来搜救幸存者的。明天或者后天,才会有人前来营救他们。
卢天民和李敏,从体能上来讲,都算强者,在天黑之前逃出这条被积雪壅堵的死亡山谷,才有望获救。否则,绝不可能在装备全数丢失之后,在海拔六千米的高寒雪山上,熬过漫长的三十六个或者四十八个小时!
三个人的背囊早已丢弃。廖凡和李敏甚至连外套和长裤都丢掉了……如何还能扛得过数十个小时冬季寒风的摧残。
只有卢天民一个人身着完整,他的身体也是三个人里面最强壮的。李敏心想,就让他一个人寻路出谷去吧,劳资就这么抱着我老婆的乖儿子干干脆脆地死在这里吧。
“卢先生!”李敏又一次出声喊道,“请你自己想办法逃出这条山谷,去找人,求救援!我跟廖凡是走不出去的了,走得掉也不想走了!你自己走!赶紧的!赶在天黑之前!”
然后,她便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怀中,心里头怪怪地想着:多奇葩的人际关系啊!我胸前奶着的这个bb,他是我的谁呢?林真得算是我老婆吧!这孩子算是林真的儿子或者老公,两种说法都是有的。那么,问题来了:他该是我的啥呢?
李敏这时候完全迷糊了。
她不但搞不清楚自己跟廖凡的关系,甚至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按照军人的思维,当一个战友受伤并且无法挽救的时候,人道主义的救援虽然是必须的,但是,有一个更为优先的前置原则:不能拖累整个部队。为了一个伤者而葬送整只部队的话,指挥官显然难辞其咎。
李敏理智上已经知道,是时候放弃廖凡了。此刻,对他,心意已经尽到,此心天地可鉴,再无半点虚诓。
可是,她却根本做不到理想模式下的那么强硬。
只要廖凡一刻没死,李敏便不愿意将他放弃。
这时候,她所考虑的,已经不再是该和不该怎样去做,而是愿意不愿意那么去做。
她不愿意丢下他。
李敏并不是真正的军人。如果真是的话,她这时候想的就是:“是时候退役去做回一个女人了。我已经被打败。本该坚硬清醒的理性,就这么轻易地输给了女人本能的心软,这实在不可原谅啊!一个婆婆妈妈的女人,是不配成为一个好军官的。”
这也就是说,李敏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在直男和弯女之间,终于认输,愿意做回女人。不过,这并不是积极热衷的觉得做过女人十分光荣,而是抱着自己被自己打败的心情,不无遗憾的认了输。
卢天民并没有听从李敏的指示,他没有独自向着雪谷外面逃走。
当李敏终于靠上了结结实实的岩壁之后,卢天民也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
☆、第92章、永远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这天在梅里雪山发生的事情,卢天民永远不会告诉林真知道。
天民在后来的十八年里面,一直守口如瓶,并不是因为几个人之间发生的各种暧_昧接触。在大自然带来的重大灾祸面前,人类的生命何其渺小。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能够挣扎求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渺小的人类,脆弱的生命,被困在几乎是必死无疑的惨烈环境下,发挥出最大的智慧和勇气来,傲然面对死亡的威胁,历经艰难曲折,终于幸存下来,这是一曲充满正能量的生命主旋律。
在这个基调下,掺活着些许乱七八糟的小小花絮,并没有什么可讳言的,也不必感到羞愧和脸红。
卢天民和李敏一辈子瞒过林真的,是另外一些更加残酷的秘密。
卢天民并不是在第一时间追上李敏的,李敏带着廖凡先一步靠了岸,卢天民大概晚了半个小时才找到着陆的地方。这是因为他们的立场不同,李敏急于拯救廖凡,忙不择路,就近向着距离最近的一块岩石,一路滑行过去。卢天民旁观者清,他看出来峭壁上凸出来的那块岩石并不足以支撑三个人长时间蹲守下去,李敏选择的那个登岸地点,只是个权宜之计,那块巨石处在迎风面上。
倘若三个人在未来的几十个小时里,一直蹲在那里挺受寒风的吹袭,那就活不到明天早上。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三个人肯定早已被冻结成了三根冰棍儿。
卢天民没有在第一时间向李敏靠拢,他顺势向着下游滑去,沿路寻找更好的落脚地。终于在下游三百米处,找到了峭壁上一处巨大的凹点。那几乎就是个浅浅的山洞。虽然没有武侠剧中的山洞那么舒适安全,好歹也是个能够避风的港湾。
确定了最理想的落脚地之后,天民才回到李敏和廖凡的身边。
这时候廖凡已经死了。
李敏低着头,蹲在那块巨石的侧面,正在专心做着一件邪恶血腥至极的恐怖罪行。
她正在用小刀肢解廖凡的遗体,并把廖凡大腿、臀尖、腹部皮肤组织下面的淡黄色脂肪,慢慢地剔选出来。
卢天民一看就知道李敏是想要用人肉脂肪,再配合廖凡遗体上的毛衣和秋裤,来制作人油蜡烛,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火炬。
卢天民当时就惊悚得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寸步难移。
直到李敏觉察到天民的靠近,回过脸来,惨然说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天民才从巨大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天民绝不可以插手。
他掉头就想走开!宁愿三个人一起冻死饿死,也不能吃人肉点人油蜡烛啊!这是人类和野兽的本质区别啊!野兽饿到发疯的时候,也许会吃掉同类的血肉。人类是肯定不能这么做的!人类宁可饿死,也不会吃人。
天民坚决想要转身,却没能顺利完成转生离开的动作。他忽然想起之前的那个赌约来。天民在之前的赌约当中,已经输掉了自己。
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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