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银夫糟糠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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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银夫糟糠夫(上)-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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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小乔是什么关系?」钟裕桥开门见山问。

  小帅哥没停下动作,继续和那堆需要分类的垃圾拼命。

  「我是游民,住在对面公园一个星期又两天,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我看着她挺直腰背、拿着公文包,面带微笑、精神百倍离开家门,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看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但总是满脸的幸福满足,她像个无敌的不败斗士,让我很羡慕。」

  曾经,他是和她一样的人,直到一天,工作带给他的不再是快乐,而是无数的挫折与负担之后,他开始无所适从,害怕了、躲避了,然后,他失去自己。

  钟裕桥接下他的话。

  「小乔很好强,不管念书、工作,都不认输,如果有人站在她前面,她就会想尽胳法急起直追,企图拼过对方,你说她像斗士,我倒觉得她是斗鱼。」

  他曾经问小乔,是学习让她感到快乐,还是考第一名让她快乐,她歪着头,思考半天,反问他︰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那时,妈妈担心他的托福考试,又看他不太认真,怀疑他为了小乔不愿意出国念书、刻意摆烂,就到学校找班导师,要导师劝他把握前途、不要把精神浪费在恋爱上。

  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大桥,你觉得小乔真的喜欢你吗?小乔个性好胜,对感情却很迷糊,也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和你在一起是想要拼过你,还是真的喜欢你。」

  他年轻气盛,马上跑到小乔面前,逼她和自己一起逃学,他要问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可是小乔只担心随堂考的成绩会挂零,打死不逃学,他于是怒问她,「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成绩、崇拜我的能力?」

  她又歪着头、想半天,回答,「有差别吗?难道我不能喜欢崇拜的人,或者不能因为崇拜而喜欢一个人?」

  当时这种乱七八糟的回答让他很受伤,现在同样的话却让他松口气。

  因为她说暗恋的董事长能干、聪明、又有能力。

  也许她在感情方面还是和当年一样没什么进步,她还是一样对英雄追逐,也许……她依然在爱情面前迷迷糊糊,如果他的「也许」成立,或者自己还有机会争取那份曾经。

  小帅哥把垃圾拿到门外后,到厨房里翻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桌椅沙发。

  擦完桌子,帅哥继续话题,「小乔对工作的热情,让我想起高中老师。我们填志愿的时候,他不断叮咛,『职业是一辈子的事,你们要填自己喜欢的科系,不要按照学校排名填,为快乐而工作的人才会幸福。』看到小乔连累都累到那么开心,我很羡慕她,直到昨天下午……」他吸口气,拧净抹布,摇摇头,继续擦桌椅。

  「昨天下午怎么了?」钟裕桥追着他问。

  「我看见她在哭。」

  她的眼泪让他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热爱的工作带给他的不是满足与乐趣,而是重大痛苦……昨天,他眼眶湿了,在小乔掉眼泪时,他跟着她,一起伤心。

  「哭?」

  不对,小乔从来不哭的,那年她的母亲过世,她呆呆的坐在病床边,看着阿嬷一声声哭嚎着,哀戚的表情让人心疼,但她没哭,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她咬紧牙关、捏住拳头,她说︰哭,就输了。

  小帅哥说︰「小乔四点钟不到就回家,低着头、一面走一面哭,她啜泣得很厉害,回到家,没进屋却坐在门前台阶,她抬头看着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她有一度拿起手机,大概想要打电话给谁,但考虑了半天后,又把手机收起来。我猜想,是她没有朋友可以分享哀伤,还是她的朋友都和她一样忙?」

  钟裕桥将目光凝结在小帅哥身上。「然后呢?」

  「五点多的时候,她离开台阶、我以为她终于要进屋子,可是她没有,反而转身又往捷运站走,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没有喝醉、但满身酒气,她心事重重,我跟在她背后她都没有发现。」

  小乔发生了什么事?大桥蹙起浓眉。

  小帅哥擦完桌椅,换一桶干净的水,走到玄关边,开始擦拭鞋柜。

  「然后呢?」钟裕桥深吸气,用干布把柜子的水渍擦干,再把各种东西一一分类、收回柜子里。

  「我以为她今天不会去上班,但九点多的时候,她出门了。穿小洋装、提皮包,和平时的打扮完全不一样,她的头发没有梳成整齐的发髻、没有戴黑框眼镜,不过她还是提着便当盒袋。但今天她往捷运站时,走到马路这头、进入公园、直接走到我面前,把做好的便当送给我,我这才知道,她也注意到我了。」

  「所以你和她的交集,只有今天早上?」

  「不对,还有刚才求她收留我,两次!」说着,他笑了,不是酷酷的笑,这次是完全绽放的笑颜。

  「你怎么敢求她收留?你们不过是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钟裕桥更不开心了。

  「我觉得她很寂寞。」

  这份寂寞让他出现加入她生活的念头,因为他听说,当寂寞遇见寂寞,会产生热效反应,让人在孤清的黑夜里倍感温馨,而他,已经寂寞了很久。

  「你错了,小乔朋友多得是,她脾气好、个性温暖,每个人都喜欢她,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朋友。」如果是这个破烂理由,他可以离开了。

  「她既然这么好,你为什么和她分手?」小帅哥顶他一句,头也不回的转进厨房里。都是求小乔收留的流浪客,他没比自己高级。

  钟裕桥被顶得有点傻了。他犯不着解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服。他飞快把东西归位好,再把满地的过期杂志一本本兜拢、收整齐,准备用绳子捆绑起来,放到外面回收。

  突然,手一顿,他回想到什么似的,飞快把那迭杂志一本本快速往旁边滑开,在找到想要的那本杂志时,心重重一震,他……知道小帅哥是谁了。

  他把杂志抽出来,怒气冲冲走进厨房,那家伙的动作很伶俐,已经把洗碗槽里的锅碗瓢盆清洗得差不多。

  钟裕桥把杂志往他眼前一摆,问︰「你是齐翔吗?」

  他冷冷回看他一眼,口气带上几分挑衅问︰「你说呢?」

  「堂堂的大歌星,干嘛躲在这里装可怜?」难怪觉得眼熟,他就是小妹柔柔爱得要死的歌手嘛。

  「大歌星?」齐翔嗤笑一声。「看清楚,那本杂志是两年前的。」

  「又怎样?」

  「我、已、经、过、气。」他口气里有浓浓的自嘲,横了钟裕桥一眼,恶意地甩过抹布,把脏水甩到他身上。

  钟裕桥想生气,可是齐翔的表情和语气,让他的火气无法发作。

  「你的动作可不可以快一点,柜子整理好,就快点把地板拖干净,既然寄人篱下,就乖觉一点。」

  第三章

  齐翔把洗好的碗盘放进烘碗机,拿起厨房清洁剂喷向瓦斯炉。

  钟裕桥瞪他。从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小伙子!他回到客厅,把以齐翔为封面的杂志收进柜子,其他的收拢、捆绑好。

  他拿到屋子外面回收时,发现有个老太太站在垃圾堆中,抬起头,脸上满是欢喜。

  他对她点点头,客气问︰「你要杂志吗?」

  「太谢谢你,我发了。」

  拾荒太太的笑纹在脸上堆出沟渠,看得他怔愣当场。自己不要的垃圾,竟能带给她那么大的幸福感?老太太看起来快八十岁了,依旧靠着自己双手生活,反观自己……他这辈子都依赖别人供给,从没有仰仗自己的力量生存过,难怪爸妈可以有恃无恐控制他的人生,因为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来自父母亲。

  「不客气。」带着一丝惭色,他转回屋里。

  他加快动作,换一桶清水,擦窗、擦门、擦外柜,他用扫把柄顶着湿抹布,将天花板上面的蜘蛛丝全清干净后,开始拖地板,他把走廊、楼梯、地板全拖干净了,才从柜子里抽出杂志,回到自己房间。

  大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卖命过,到二楼后,他又把自己和齐翔的房间每个角落擦拭干净,再把地板拖完、将浴室冲洗好后,才松口气,回到自己房间里。

  他拉出椅子坐下,阅读杂志里报导齐翔的部分。

  这个报导把齐翔批评得一文不值,说他的歌声普通,CD卖的不是音乐,而是他的脸和身材,说他买榜冲成绩,说他根本算不上音乐人,甚至讽刺他的CD如果不送DVD和照片,卖四百多块未免太抢钱……

  整篇报导,几乎都是批评谩骂,好像齐翔是写稿记者的杀父仇人一样。

  他有这么糟吗?

  不过,有件事倒是挺让人吃惊的,那家伙,怎么看都是未成年的破少年,可是他居然只比小乔小十三天?太可恶了,二十八岁的男人长成那样,他是把青春露当成瓶装水喝吗?

  所以他已经退出歌坛,演艺圈没有他的位置了?所以他走投无路,成为公园游民?所以他穷困潦倒,想依靠小乔生活?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声音,那家伙也上楼整理行李了。

  他很想跑到齐翔面前说︰小乔没有责任负担你的生活。

  但他有什么立场?难道小乔就有责任负担自己?

  叹气,他把杂志收进抽屉,从柜子里面拿出床单棉被,把床铺好。

  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黄昏的阳光从外面斜射到地上,光影里有无数的灰尘翻飞,他坐在床头,怔怔地回想过去。

  那时小乔的母亲刚刚去世,她回家,只能面对啜泣不停的阿嬷,阿嬷翻来覆去只说同一句话——「我歹命啦。」

  小乔很疼阿嬷的,但当时她对阿嬷生气,气到对阿嬷吼道︰「喊我歹命就会变得比较好命吗?有力气埋怨上天,为什么不把力气留着争取好命?」

  她乱吼乱叫一通后,从家里跑出来,而他就站在她家门外。

  她们住的是一间三十坪不到的国宅老公寓,她的叫骂声,左右邻居都听得见,他自然也听见了,她冲出门,和他面对面,十六岁的少女……他在十六岁少女的脸上看见心力交瘁。

  他没有说安慰人心的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淡水海边。他没说话、她也没说,两个人看着起伏的海水,他知道,尽管表面平静,她的心情像海水一样奔腾。

  但她没哭,半滴眼泪都没有,所以他认为小乔是不会哭的,那么昨天,如果齐翔没看错的话,是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

  他很喜欢小乔,喜欢到不行,不是因为同学的鼓噪,而是因为,她是他见过最认真的女生。

  这辈子,他没积极追求过什么,只是按照父母亲的指令,一点一点长大、一步一步往前走,做什么事都索然无味、可有可无,而她却是随时随地都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准备好往前冲。

  他喜欢看精神奕奕的她,喜欢看勇往直前的她,每次见她那样,他都联想到某个超耐力碱性电池的广告。

  她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他习惯性回答,「进来吧。」话说完,他才想起这里不是办公室。

  齐翔走到他面前,身上披着大毛巾,很显然刚洗完澡。

  「你要洗澡吗?」齐翔释放善意,因为他帮他整理过房间。

  「想,但是……」他只有身上这一套白马王子西装。

  「你没有衣服。」齐翔指出重点。

  「对。」

  「我的借你,洗完澡后,我也想和你谈谈。」

  轮到齐翔想谈?

  钟裕桥没反对,他点头后走进浴室,齐翔则先他一步通过浴室回到自己房间,找出一套干净衣服。

  钟裕桥不只借用齐翔的衣服,他连沐浴乳、洗发精都借用了,正忙着在头上搓出泡泡时,齐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乔说你是她的前男友。」

  「对。」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钟裕桥不习惯谈自己的感情,于他而言,这是很隐私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刻,居然有说的欲望,也许是因为和小乔久别重逢,想找个听众发泄满腹情绪,也许是想在齐翔面前刻意表现,表现自己跟小乔之间的「特殊关系」,所以没有太多的迟疑,他隔着一扇门,慢慢交代他们的过去。

  「我们是高中同学,我叫钟裕桥,时钟的钟、宽裕的裕、桥牌的桥,而她姓郁单名乔,浓郁的郁、乔木的乔。我是裕桥、她也是郁乔,班上同学就叫我们大桥、小乔。

  「我的功课不错,她也很好,她是那种积极上进型的女生,遇强则强,后来,我们变成班上的班长、副班长,再后来,我们变成男女朋友。

  「小乔的脾气温和但坚强,她爸爸在她小学时过世,她是由妈妈和阿嬷扶养长大,可是妈妈在她要高二那年也生病离开,年纪轻轻的她踫到的挫折困境,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但她没有颓废、没有放弃,反而活得更积极卖力,她相当了不起。」

  「既然她这么好,你们为什么分手?」这是齐翔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钟裕桥语顿。直到今天,他才晓得妈妈背着自己找过小乔,直到今天,他才晓得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远距离,而是母亲的控制欲……

  打开水龙头,让哗啦哗啦的流水冲掉满头泡泡,他闭了闭眼楮,再睁眼时,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上天又把机会送到你手中,这次你不要当乖宝宝。

  另一头房间里,齐翔背贴着墙壁,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他以为钟裕桥不会回答的,他双手横胸、静静等待。

  不多久,钟裕桥的声音再度传来,齐翔猜对了,他并没回答分手的原因,只是继续说小乔的过去,说她的个性、她的家庭、她的好胜以及她的高中时期。

  苏凊文在走进会议室时,发现叔叔旁边副理的座位是空的。

  早上她不是还在办公室里?为什么没出席?他几不可辨地皱眉头,耐住性子和大家开了冗长的会议,三个钟头后散会,他走到叔叔身边问︰「苏经理,郁副理怎么没列席?」

  「她请年假。」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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