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宇坐在回家的车上,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她想,要是他们就此和好,她对林桑的负罪感,就会少很多。当初她大半夜跑去骚扰程嘉渊,心里没有考虑过林桑的感受,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阅历的丰富,她更加珍惜林桑,懂得他的可贵。他的可贵之处不在于和她相处了三年之久,他的可贵之处在于,毫无怨言的听了她三年的牢骚,也许更久。这才是他真正可贵的地方。麦宇在办公室,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人性的冷漠,终于学会了珍惜朋友。
周一早上,朦朦胧胧睡着的程嘉渊,被七点的闹钟吵醒,他立刻睁开眼睛,跳起来穿衣洗漱,精神饱满的去见心上人。他理着头发,无论如何都不满意,配着衬衫,对衣柜里的衣服开始百般刁难。程嘉渊犯起了选择恐惧症,还没有下楼,他已经失了所有的分寸。程嘉渊终于穿好了衣服,换上鞋子准备下楼,他是谨慎的人,出发之前打电话向林桑确认行程,一直在响,却没有人接。程嘉渊安慰自己,也许他只是在睡觉,没有听见。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程嘉渊失去了所有的热情,他换下鞋子,脱下袜子,赤着脚走到床上,他开始困了。手机扔在客厅里,程嘉渊万念俱灰的躺在床上。不明白为何世界会变成这样,林桑不接电话,是不是后悔答应他周一相见,才故意不接,让他自己学会聪明,不再去打扰。整个世界崩塌了,只因为这三通无人接听的电话,程嘉渊摇摇欲坠的感情世界,彻底崩塌了。他决定,不管怎么样,他不会再回头了。
这是他当时那么想的。下午一点,林桑才醒过来,他看了一下时间。立刻惊慌失措的拨着程嘉渊的号码,他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居然敢放吴少爷的鸽子,程嘉渊平生最讨厌言而无信之人,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类人。林桑吓得不轻,不敢有片刻的耽误就去打电话程嘉渊。程嘉渊终于睡着了,他不再胡思乱想,做着回家过年的梦,被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的来到客厅,看到是沈风至打来的电话,刚接通,沈风至雄浑的声音立刻想起:“嘉禾啊,你在家吗”
“在啊”
“我和林若准备回她家过年的。”
“嗯。”
“怎么、。麦宇不在?”
“不在,她回家了。”
“那你怎么不回家,还在这边做什么”
“马上回去了”
“嗯,早点回家。现在路上已经在堵车了。”
“祝你好运,拜拜”
“拜拜。”
程嘉渊挂了电话,就收拾些简单的衣物,准备回家了。这么多人都在路上,他也想回家了。中午十一点,早饭还没吃的程嘉渊开车回家,他渴望见到母亲,也想念周嫂的饺子。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旅人,手指被冻僵了,没了知觉,双腿也麻木了,只能机械的一步步往前挪动着躯体,他渴望温暖的炭火,渴望滚烫的开水,曾建他以为林桑是炭火,是热水。如今他发现,林桑只是一个随风飘扬的旗帜,只给了他精神上的指引和动力,却不是他最需要的,他需要的是可以温暖肉体的物质,在被和林桑的感情再次伤害以后,程嘉渊渴求,家庭给他的温暖,他认为那是炭火,是温暖。
他负气一般,关上手机,不再接听任何电话。到了家里,周嫂慌忙迎上前,帮他把箱子拎着,本来就不重,程嘉渊也不在意,就这样进了房间。慧芳和吴爸爸出去滑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程嘉渊看着家里到处是红色的窗花,奇怪的问周嫂,怎么贴这么多?周嫂睁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的回答,这是太太剪得,她今年刚学的手艺。程嘉渊点点头,挺好的。慧芳就是这样,喜欢炫技。以前她包个饺子,都恨不得裱起来放在墙上供人围观。吴爸爸说她这是典型的文盲心态,没有文化,咋咋呼呼的。慧芳立刻反驳,我学历比你高的,你凭什么说我是文盲?吴爸爸不理她,文盲是一种心态,不是一张纸能决定的。他转过头悠悠的看着报纸,任由慧芳拿着作品炫耀。她也是小孩子的心态,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林桑打了三个电话,程嘉渊都没有接,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程嘉渊从来不会这样,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他不像自己,他有什么事都会说清楚,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怎么都不接电话。林桑联系不到他,快要疯了。他突然体会到了,当初他和麦宇出去玩,一直没有接电话,手机里全是程嘉渊的未接来电,一直有几十通,他还是没有接。林桑突然体会到了他当时的心情,肯定也是这样的焦躁不安,又急又气,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拨着他的号码。如今位置调换,可以亲身感受他的心情,他居然念起了程嘉渊的好处。程嘉渊不会发脾气,他一直很温柔的对待他,程嘉渊会做饭,做饭比妈妈的还好吃,程嘉渊时时刻刻都会想着他,从来不会忘记。
☆、不开心
事到如今,有没有人想过,分开的半年多,林桑是如何过来的,她是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和程嘉渊分手的第一天,林妈妈出院,她忙着办手续,晚上躺在床上,心里火烧火燎的,不敢想程嘉渊,却又控制不住。想着他的一切,想着他的所有,想起坐在客厅里的朱英,又想起麦宇,林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整整一夜,她一直睁着双眼看着天花,天蒙蒙亮,他终于睡着了,浅浅的梦着程嘉渊,梦见他穿着白衬衫,坐在一片茂密的树叶之中,他看不清脸,但是确定那就是程嘉渊。突然他一脚踏空,醒了过来。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可以看出来,马上就有日出了。林桑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着日出,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那一瞬间,他落下金黄的眼泪,阳光照着他的脸,眼泪被光线折射成金色。她低着头,哭着自己的爱情,哭着自己和程嘉渊,不圆满的爱情。心里难过,她舍不得,但是怎么办呢。还要继续这样吗,没有办法。
爱情有错吗,人生来都是自由而平等的,那爱情呢。爱情是否也一样,倘若爱情也一样是平等的,那为何有人爱的容易,有人却爱的辛苦。林桑努力工作,不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就会不可避免的想起程嘉渊,尽量不去想他,让自己忙得团团转。到了晚上,她还是想起了程嘉渊。忙了一天,靠在枕头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满满的想念程嘉渊。她快要疯了,不敢再这样,她去和男生见面,去勾引男人,不拒绝任何一个男生的好感,开始夜不归宿,开始放浪,开始在一个又一个男人之间徘徊。
有一天,林桑遇见一个男人,他们聊得投缘,她觉得和以前的盛仕很像,不忍和他一夜情。但是男生软磨硬泡,把她带去了宾馆,办完手续,他们一起上楼,仿木的楼梯嘎吱嘎吱响,她却忽然平静了下来,这几天一直骚动的灵魂意外的在这样的时刻安静下来。她想起程嘉渊,想退回去,想起麦宇笑眯眯的样子,想起盛仕冷清的面容,这些人一起出现。她突然懊悔,突然想离开。已经到了房门口,男孩掏出房卡,绿色的指示灯闪过,林桑手被他牵着,跟着进了房。刚进门,男生就迫不及待的关上了门,林桑被他抵在墙上,他们开始接吻。他技法娴熟,舌头灵巧,林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跟着他跌在柔软的床垫上,互相抚摸着,男孩子瘦的硌人,肩胛骨几乎只剩下骨头在支撑着,林桑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么瘦的男孩也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她的胸部贴着他的胸膛,甚至感受到了他的心脏滚烫的温度,林桑看一眼闭着眼睛的男生,他和盛仕真像,却又像程嘉渊,他似乎醉了,脸色绯红,眼睛半眯着,几乎全裸的身体,不是很白,正常人的肤色,却很柔滑,几乎可以和婴儿媲美。她下床关灯,重新躺下的时候,就势爬到他的身上。再也没有想到程嘉渊,也没有想到那些人。没有再想到任何人,只是在享受这一夜的激情,享受不用烦恼的欢愉。
到了第二天,一觉醒来,习惯性的抱着身边人的身体,触手却是不同的手感,她以为抱的还是原来那个人,却被男人瘦削的肩胛骨惊醒,看着身边男孩深沉的睡颜,心里无限空虚,无限疲倦,在这个寂寞的早上全部席卷而来。
她拿出手机,没有任何人的信息。打开拨号键盘,她手指都在发抖,为了打这通电话,为了听听他的声音,她努力鼓舞着自己。
过了很久,她的神智格外清醒,却没有人接通这个电话。一直没有。她只好一次一次无比失落的挂断。
就在这个冬天的早晨,早已失去了期待的程嘉渊,他没有留意到,有一个女生,因为他,是如何的着急彷徨。林桑不停地打着电话,到了最后,她开始笑自己像个神经质,什么时候自己变成这样一个,不可救药的女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不是原来那个她。这不是真的她,曾经的潇洒自由,如今却被困在一寸城堡里,进退不得。程嘉渊把她困得好辛苦,爱他真的好辛苦。为他改变了多少,好像很多,又好像没有。再如何改变,也变不了他家人不肯接受她过去的事实。她的底细被他们调查的一清二楚,连盛仕也被牵扯进来。太多的事情在他们中间,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林桑挂断电话,不再纠缠。起身刷牙洗脸。
周嫂要去买年货,程嘉渊情愿陪同,李叔开车接送他们。往常都是他们在一起过年,但是今年李叔不在,他要回老家。程嘉渊问周嫂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去,周嫂心情愉快的回答:“女儿过完年就来了,老李是回去接她的。”看着周嫂和李叔兴高采烈的笑脸,程嘉渊也跟着泛起了欢乐的情绪,他对这种满足赶趟身受,对他们这样的情绪,无比向往。自己有多久没有真的开心了?半年,三个月,还是更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很少再有满足的感觉,对着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程嘉渊知道自己生病了。他病得很厉害,病入膏肓却无药可医。林桑一走,带走了他全部的心,身体还留在这里,照常上班吃饭睡觉聊天,心却没有了,他每日带着空荡荡的心房生活,甚至能感受到寒风吹过刺穿整块心脏的疼痛和冰凉,他不敢上街,他会想起和林桑一起走在马路上的日子,他也不敢做饭,他害怕看到自己和麦宇形单影只相对无言的黯淡景象,他的生活看似依旧,实则早已方寸大乱。
现在和从小陪伴他的周嫂在一起,程嘉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来自内心真正的祥和,他暗自开心,终于可以放下林桑,放下这个感情。他想起大学时无意读到的一句诗,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如今格外喜欢这句话。
☆、约会2
他没有辜负林桑,也没有令他人失望。是林桑,不懂得珍惜这样的自己,是她,不知道珍惜眼前的良人。没有想过为他们的未来努力,没有想过为他们的明天争取。他这么好,他这么真心,她却不知道及时的抓住,她当他是什么,菠萝心吗,吃完就甩。程嘉渊才不会留恋过去,程嘉渊是最狠心的人,才不会去留恋一个女人呢。这样想一下,果然舒服多了。他自我安慰着。周嫂在农贸市场慢慢挑着桂圆,程嘉渊在一边作陪,店家和周嫂是旧识,两个人热烈的聊着,程嘉渊听得有些犯困,终于等到周嫂结束会谈,准备走人。到了车上,李叔在打瞌睡,他头抵着方向盘,周嫂赶忙推醒他,嘴里骂着,“老东西,怎么现在睡着了。快起来开车。”程嘉渊温柔的笑了一笑,他主动要求开车载着他们回去。李叔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僵持了一会,周嫂说话了,“老李,你就让给嘉禾吧。”李叔这才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晚饭是周嫂煮的,她特地做了火锅,程嘉渊以前喜欢吃火锅,这几年很少在家里,周嫂专门试了几次,学着去做火锅。她不是为了讨好程嘉渊,只是单纯的想他开心点。这次回来,几乎没有笑过,程嘉渊是爱笑的人,这次却一直抿着嘴巴,眼神也不像以往那样欢快灵动。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程嘉渊有事。她没有适当的机会问他,他也没有主动说,程嘉渊一直是内敛的人,对谁都很少吐露心声。只对林桑例外,在他面前,程嘉渊就像一个小孩子,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他把他当成最知心的人。
只有三个人,李叔也坐着一起吃饭,他好像不是适应和程嘉渊一桌用饭,夹菜的手不住的抖,周嫂装作没看见,程嘉渊主动和他聊天,一说话,李叔更是紧张。他这些年在这里做事,一直都是和周嫂一起吃饭,就是在程嘉渊小学,他们也很少在一起吃饭。如今,他们坐在一起,不禁有些忐忑。
程嘉渊匆匆吃了几口,就上楼了,留下李叔和周嫂两个人,坐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四目相对。程嘉渊上楼打开手机,才发现有许多未接来电,他的心情陡然紧张起来,打开一看,居然全是林桑打来的。程嘉渊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倍感愉悦。他还是在意的,还是在意着林桑。看到他拨了几十通电话,心里很开心。林桑还是紧张的,她没有忘记以前。程嘉渊等不及,立刻拨了回去。电话迅速接通,这让他有些意外,听着林桑的声音,他居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要说什么,拿着电话只想流泪。
两个人再次约好,第二天见面。挂了电话,程嘉渊躺在床上开心的用被子蒙着头,他跳起来跑到浴室,开心的洗着澡。心情像是夏天的傍晚喝了冰镇啤酒一样干爽。洗完澡他却再也睡不着了,隔了半年,他又听到了林桑的声音,还是像原来一样好听磁性的声音,程嘉渊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失态,只记得心情是那么激动,他开心的要蹦到房顶上,没有时间考虑言行。他彻底失眠了,睁着眼睛到天亮,不停地翻着手机,不停地看着林桑的照片,唯一一张照片,他们没有合影。这张照片是他大学时期拍的,稍显稚嫩,和现在区分却不大。他曾经偷拍过的照片,都被林桑删掉了。她不喜欢拍照。程嘉渊无话可说,只能任由她删光所有。
天微亮,程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