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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单人沙发的钟离烨面色沉静,不惊不急,直直迎着纪琼英逼人的目光,缓缓开声:“为什么?”
“你在我们母女最危难的时候帮了我们,救了我一条命,我真的很感激!但我女儿的幸福比我的性命重要,绝不能拿她的终身幸福用来做交换的条件!你和她的婚姻,完全建立在等价交换的基础上,没有一丝一点的感情,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为了我做这样的牺牲!你那晚给我的那张卡,我会还你!你之前捐助我的十万元,我也会尽快全部还给你!以后我女儿就不欠你什么了,请你马上和她离婚!”
纪琼英越说越快,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清瘦苍白的面上写满了刚强倔硬,那一副老母护犊的真切,凛然不可侵犯。
她已想得清楚,拼着自己停止治疗,舍却这一条性命,然后再去求前夫,怎样也要筹出十万块来,将所有的钱统统归还钟离烨,还女儿一个自由身,绝不能让她在这样畸形的婚姻泥沼里越陷越深!
钟离烨眼色稍稍一沉,“您这是什么意思?”
纪琼英喉咙里吞咽一下,像是要将自己涨起的激动吞下。
她眼色复杂的看着眼前那张帅绝尘寰的面孔,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她却是越看越揪心。
她对他的印象,真是完全颠覆了!
她是一个婚姻失败的女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好的婚姻,一个真正能执手到老的男人,对一个女人,究竟有多重要。
因而,哪怕眼前的男人再光芒万丈,她也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做为一个母亲,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母亲,她唯一在乎的事,就是女儿的幸福!所以,再多的金再帅的脸,都比不过一颗对女儿挚爱的心!试问这样的买卖婚姻,如何能确保女儿的幸福?
用那些数之不尽的钞票吗?如果很多很多的钱能让女人真正得到幸福的话,恐怕就不会众口相传,“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了!
一腔的烦心翻江倒海,纪琼英费了一番劲头,才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吸了口气,孱弱的面孔有十分的坚定:“我的意思很清楚,我只在乎我女儿的幸福!而你们之间只有利益交换!”
钟离烨眼睛微微一眯,淡淡道:“您这样会不会太过武断了?”他们俩处都还没有相处过呢!
纪琼英面上的厉色多了几分,咄咄逼问:“没有感情的婚姻幸福从何而来?我们是穷,但晓晓值得一个真心真意的男人来疼她爱她,值得像其他女孩一样正常的恋爱结婚,享一辈子的幸福,而不是被困在这样没有感情的婚姻里!”
钟离烨俊帅的眉头一皱,薄唇抿紧,没有答腔。
看来,在他岳母大人的眼里,他和他的婚姻,都是有原罪的!
纪琼英盯着气势渐起的钟离烨,毫无半丝退怯:“你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非常有钱的男人,你有足够的资本游戏人间,但我的女儿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她不可能像你这样潇洒!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要求远比对男人严厉得多,女人开不起婚姻这个玩笑!她之前答应和你结婚已经是大错特错,如果以后再和你纠缠不清,只会让她平白受伤!只要我的眼睛一天没有闭上,我就绝不能让她一再犯错,我就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纪琼英连珠带炮,字字句句都有难掩的激愤。一个母亲的爱女之情,毕露无遗。
钟离烨光华如玉的面孔也明显凝重起来,他沉吟了一下,沉声说:“您紧张晓晓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您的要求,恕我不能从命!”
“你不答应?”纪琼英非常意外。
这桩离奇的婚姻,对女儿固然是没有可取之处,可对这个王子般的男人,何尝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可他竟然不同意离婚!为什么?难道他对女儿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纪琼英心一提,面色瞬间便白了些。
钟离烨肯定的点了点头,不急不缓的一启薄唇:“我和晓晓结婚已是一个白纸黑字的事实!我现在失了忆,不清楚为什么当时会和晓晓结婚,但这一刻,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您,我尊重这桩婚姻!”
纪琼英愕住。
“而且,今天早上我和晓晓已经商量过了,您出院后,我会给您另外找间公寓,找个保姆来照顾您,而晓晓会搬来和我住!”
“不可能!晓晓不可能会答应的!”纪琼英下意识的提声反驳。
她看得出,这个男人虽然颠倒众生,女儿却不见得对他有什么眷恋。
钟离烨不急不躁:“这一点您可以向晓晓求证!”话毕,他利落站起身,以示这番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纪琼英煞白着一张脸,又疑又急的看他向门口走出几步,忧急中已有些口不择言:“像你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女儿呢?”
钟离烨脚步一顿,背影冷峭,如同他马上出口的声音:“您这样说并不公平!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尊重这桩婚姻!希望您同样接受这个事实,我和晓晓已经是合法夫妻!”
“你们之间差距那么大,婚姻远比爱情复杂的多,等于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你父母也不会同意你和晓晓的结合吧?”何况这钟离烨和女儿之间还连最基本的感情都没有!
钟离烨又是沉吟了一秒,始终没有转身,平静开口:“结婚的是我和晓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这事可以不用搞得那么复杂!”
话完,再不迟疑,一步不停的朝门口走去。
钟离烨高大的身影终于在门后消失。
纪琼英忧心的拧紧眉盯着房门,很快,门就被推开,女儿忐忑的面孔撞进了她的眼帘。
纪琼英眉间皱褶加深,不等女儿走到身边坐下,劈头问出:“晓晓,钟离烨刚说你答应和他住一块了,是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云双晓走动的脚步稍稍一缓,却又立即恢复原来的速度,走到沙发前,挨着母亲坐下。
在母亲一眨不眨的紧盯中,点了点头。
纪琼英两眼一瞠,面上全是不可思议:“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和他离婚吗?这……这算是怎么回事?”
云双晓心中涩然,面上却强自泛出薄薄的笑意,一把挽住母亲的胳膊,像平时和母亲撒娇那样拖着长长的尾音唤了一声:“妈……”
话还未了,纪琼英已怒其不争的抢过话来:“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你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呢?”纪琼英的声音一下高激起来,眉眼跃动,原本泛白的清瘦面孔现出一片异常的浅红,显然是又急又恼。
云双晓面上的笑意便再挂不住,满满都是央求之色,低低的开口:“妈,您别生气啊!您听我跟您说呀!”
“有什么好说的!我情愿死,也不会让你这么干!”纪琼英气得一下抽出自己的手臂,刷的立起身子,往前迈出几步,呼呼的直喘气。
云双晓仰头望着母亲单薄的背影,又难过,又委屈,从小到大,母亲冲她发火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云双晓随之站起了身,她惶急的迈出一步,可母亲的怒气,却将她的双脚钉在了原地。
“妈,我知道您是担心我,怕我受委屈!可我不是想贪图他什么!”云双晓无奈的声音微微发颤。
女儿的话一字一句落入耳中,纪琼英的心又酸又悲,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不中用的母亲,女儿也断不至落到如今这样的田地!
纪琼英深吸了口气,猛的一转身,快声道:“那你和他一刀两断!他给我的那张卡我会还给他,还有之前那十万块,我会去找你爸想办法,不管怎么样,你爸肯定也不愿看你受这样的委屈!我们把欠他的都还他,以后就和他没什么瓜葛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绝不能被这样一桩交易给破坏了!”
云双晓两眼焦急,一直摇头:“不!妈!我并不全是为了您才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看女儿一脸认真,纪琼英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惑色。
云双晓吞了一下口水:“不错,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钱才答应和他结婚,根本不知道也不管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可他飞机失事回来后,我开始和他相处,慢慢发觉他真是挺好的一个人。他之前一声不吭的帮我赎回毕业证,又帮我解除后顾之忧,让我安心做我喜欢的工作,其实他完全没必要那么做!特别是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一直很有担当,真的让我很感动!”
纪琼英想起那个总是优容沉静的年轻人,面上有片刻的犹豫,却马上就坚定起来,冷声道:“一个为了钱逼你结婚的人,我对他的人品实在没有信心!不错,他后来是做了不少事,可是他现在是失了忆,谁知道他当初莫名其妙的让你和他结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事出反常即为妖!像钟离烨那样身份的人,居然会和女儿结婚,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除了阴谋之外,纪琼英实在想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原因!
云双晓水眸心虚的闪了闪,实在有些愧对钟离烨,他在母亲心中的形象,真是全被她给糟蹋了!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也许,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呢!我看他也不像有什么坏心啊!再说,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又有什么好给他谋的?妈,我们可能太过桤人忧天,无凭无据的把人家的好心当狼肺了!”
眼瞧女儿完全没有防人之心,纪琼英面色窒了窒,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却不伤及女儿的话来反驳,但一脸仍是无法掩饰的难以诚服。
不错,她们母女是身无长物,女儿也只得一身一命,所以这样更让人担心,若是被谋的就是这个,女儿这一生岂不就毁了吗?
云双晓看母亲脸色幻变,一双眼只是左转右动,赶紧机灵的走前两步,两手拽上母亲的胳膊,微侧着头,小心翼翼的说:“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和他的事都通天了,就算我马上和他离婚,别人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更何况,他也并不同意离婚。所以……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我和他都是……合法夫妻,干脆就给自己一个机会,和他处处看看!”
纪琼英僵了僵;眉宇间又是苦恼的蹙了起来,紧盯着女儿看了足足一阵,忽然问:“你老实和妈说,你是不是对钟离烨动心了?”
云双晓怔了怔,两秒之后,头毫不迟疑的点了下去。
纪琼英面色一变,“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昨天女儿说要离婚的话还言犹在耳,不过一夜之间,怎么就换了说法了?
可是,爱情这东西,从来就是难测,一眼都可能钟情,更何况是经过了一夜,更何况对方还是那样一个乱人心魂的男人!
云双晓眼睑微垂,俏脸涨红,她自己都说不出,究竟是愧的还是羞的。
纪琼英瞧着女儿红着小脸的模样,忽然就觉得嗓眼被堵,纵有一腔的语重心长,全都哑了,她的面色,已现了沮丧。
如果女儿是为了她的病,或者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非要留在钟离烨那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便是拚死,也要阻拦女儿这样的飞蛾投火。可女儿若是为情,那她便是做什么,说什么,都徒劳无功!
她也年青过,她也爱过。知道一个二十岁女子的爱情,炽烈若火山,一旦爆发,那就是天地变色,无力可拒。
就算是母亲,也是断然阻挡不了,女儿一颗要爱的心!
纪琼英最终妥协,顺从了钟离烨的安排。
纪琼英的新居是个高端住宅小区,环境优美,管理完善。那套公寓宽敞明亮,装修精当,与她们之前的那套蜗居简直是天壤之别。
虽然深知以钟离烨的财力,要买一套这样的房子无异于买棵白菜,但云双晓对钟离烨的妥贴周到,仍是满怀感激。
特别是那个四十岁上下的保姆陈姐,体貌端庄,谈吐得体,沉稳能干,云双晓看着她和母亲气质倒是相合。
中午母女俩吃上陈姐预备的一桌饭菜,味道不仅值得称道,而且荤素搭配讲究,这陈姐果然如钟离烨所说,不是个普通保姆。
想到自己以后虽然不在母亲身边,但她有陈姐的悉心照顾和陪伴,云双晓也觉得可以放下心了。
吃过午饭后,云双晓又让人将她送回旧居。所幸这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在自家休息,云双晓幸运的避过了邻里可能从四面八方探出的猎奇眼光。
她麻利的收拾出两大箱的衣物等日常用品,一箱是母亲的,一箱是自己的。
将母亲的那箱行李送到她的公寓,她便带着自己的行李回到了别墅,将自己的私人用品在她昨晚的房间稍稍摆置了一番,看看时间已是四点了,虽然忙了一天,很有些倦意了。但她心里还搁着一件心事,于是也没顾上休息,拿了包包,又出门了。
四十五分钟后,云双晓到了一个早期开发的商品住宅小区,小区的房子最高不过七层,如果说后期开发的那些直耸云天的高楼大厦是高富帅,这里的楼房就是矮穷挫。
爬上了某一幢的五楼,对着某一户的花雕铁门,开敲。
不一会,门开了,铁门后面露出了凌微玉的脸。
凌微玉隔着铁门看到一脸笑嘻嘻的云双晓,出乎意料的一怔,便立马鼓起了腮。
“你还来干什么?”凌微玉中气十足的声音里有十分的不满。
云双晓也不介意,“来负荆请罪啊!”
凌微玉娇哼一声,没好气的翻了一个大白眼过去。不过,手上却是一动,拉开了铁门上的锁。
待云双晓进屋关好门,凌微玉已是背窗而立,抱手看她那一身漂亮的新裙子,凉凉道:“钟离少夫人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云双晓听好友阴阳怪气的埋汰自己,额边落下一大串黑线。不过谁让她有错在先呢!
于是,以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壮烈,带着一脸狗腿的笑容直往好友身边凑。
“微玉别生气了啊!之前是我不对!我是来诚心认错的!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凌微玉看好友一副伏低认小的姿态,一张冷脸就有些挂不住了,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委屈,依然板着小圆脸,撇着嘴嫌弃的伸手去拨好友攀上她身上的两只手:“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