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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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飘扬-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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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烦恼起来。我真的不懂。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完全无法想象少女眼中的景色。
不过,等一下……
「我说妳啊。」
我问了。
「你没有志村小姐或茗荷先生戴的那种『眼镜』吗?戴了不是就能看到其它人了吗?为什么不戴呢?」
我手比圆圈,圈在眼睛周围。没想到少女——
「!」
一瞬间倒抽一口气。然后——
「……」
困惑地问我:
「……志村小姐和茗荷先生没跟你说吗?完全没有?」
她抬眼看我。我一头雾水:
「说?说什么?」
「……」
少女一段时间不讲话,右拳抵着嘴角。然后别过眼去——
「其、其实——」
发出沙哑、喃喃自语似的声音——
「本来有跟『助听器』一体化的『眼镜』,但我弄坏了。」
这么坦承了。
「!」
我哑口无言了一下。
「咦、咦、弄坏了~?啊,对了。我记得茗荷先生的也坏掉了。那很脆弱吗。.」
「……我、我的情况跟脆不脆弱无关,是踩烂的。」
「啊、是、是喔。」
这孩子在媲美妖精的外表下,似乎也拥有非常笨拙的一面。我不禁想起在饭店第一次见面时她豪迈地往后跳开的样子,当场脸红。少女眼睛周网泛起红最,很害羞地说:
「……请、请问,你是不是觉得没救了?觉得我没救了?」
「啊,并没有。呃……没有备用品吗?那个『眼镜』。」
「目前,没有。」
少女的脸愈来愈红。我替她找台阶下:
「啊~不、不过,只要拿其它摄影机什么的拍志村小姐他们应该就可以了吧?」
「是、是没错。毕竟『眼镜』就原理来说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摄影机。」
「嗯?等一下。比方说用手机互相拍照传送给对方——咦?那么简讯呢?啊,其实不用那么麻烦,透过电话就能正常讲话了?」
「对,如果透过手机之类的话,就能正常讲话。」
「原来如此。既然没有『眼镜』……那就是效率最好的连络方法了吧?」
「对……是啊。我第一次见到春道哥哥时,也是跟志村小姐边走边用手机互相连络喔。」
少女浮现了有些不可思议的微笑。
我思考着。
淡薄易碎的柔弱外观,配上有些笨手笨脚的个性。
看不见生物的少女,无法被生物看见的少女,身处在光听说明根本就不可能理解的环境的少女,然而我跟她却能这样极其普通地互动交流。
所以我也尽可能普通地对待少女。
我总觉得这么做大概是最好的。
之后我们又继续聊了一阵子。虽然少女的响应如梅雨般断断续续,不过总算是愿意当我的讲话对象。然而夜愈来愈深了,茗荷先生他们却还是一点都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这下我真的担心起来。我飞快地看了一眼时钟。难道茗荷先生和志村小姐还没发觉少女不见吗?
时间已经晚得算是深夜了。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志村小姐有留联络方式给我。
打不通。
我当然试着再打了几次,但就是打不通。
我垂眼看着自己那台款式相当旧的手机。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向少女。
「……」
她浮现了无助的表情反过来看我。少女似乎把手机遗忘在饭店了。
怎么办?
彼此都不自觉尴尬起来,对话也快要中断。
「啊哈哈,呃~」
我不知该如何重新延续话题——
「会不会冷?要不要紧?」
于是这么问。少女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要紧。」
刚刚开了电暖器,所以房间多少暖了起来。但少女依然微微发抖。
这也难怪。
因为外头从傍晚开始就片刻不停地下着雪。过了半夜,外面的温度肯定已经降到冰点以下。冰凉的寒气无孔不入地渗进这问高龄二十年的公寓室内。
「嗯。不过,妳还是披上这个吧。」
我从自己的衣物箱取出厚衬衫递给少女,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只见少女一脸愣怔地接过衬衫——
「?」
感觉像是不懂我的意思的样子。换我伤脑筋了。
「呃,这个。给妳披上?嗯?不想?」
少女浮现惊讶的表情。接着摇了摇头。
「!」
她仓皇披上衬衫。
然后——
「!」
再次浮现惊讶的表情。她就这样慢条斯理地拿脸抵着袖口或肩膀部分闻了闻味道。
我不安了起来。
「咦?怎样?会臭?」
虽然我自认衣服都有按时洗。
难道还有味道吗?
「……」
少女再度做出否定的动作。然后——
「好温暖。」
她仰望我。
「谢谢你……」
微润的眼眸流露出感情,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这个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尽可能要自己冷静下来,便说:
「不、不过,没想到茗荷先生他们这么不小心。照理说妳不见了,应该会马上发觉才对嘛。」
至于少女也稍微别开视线——
「……」
没有回应。我清了清喉咙说,,
「我想想喔,如果那些人今天以内不回来的话,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直接搭公交车去茗荷先
生他们的饭店吧?这样可以吗?……应该说这个时间也只能这么做了。」
少女浮现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好……」
她轻轻笑着点了一次头。
「对不起。」
少女道了好几次歉。说完以后又别过眼去。
「……」
我困惑起来,没办法判断少女到底是为哪件事道歉。是为了不小心弄错跑到我家来吗?
还是指要在我家住一晚的事。,
「对不起。」
所以——
「妳别在意。」
我除了笑以外别无他法。少女浅浅微笑拾眼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容显得非常悲哀。
总觉得少女看起来累了。
之后我们持续闲聊。
但少女渐渐打起盹来。她果然一直在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来。如今她回应含糊,身体弛缓,头有时候会晃一下。最后她靠着墙壁,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我稍微苦笑。
她果然还是个孩子。就算处在多么特殊的环境、拥有多么特殊的能力,这点也不会改变。小孩子碰到事情发生时,一旦累了就捱不住。
「嘿咻。」我站了起来,从壁橱拿出棉被铺在榻榻米上,然后一边在内心道歉『对不起我
要碰妳啰』,一边伸手要碰她的身体。
突然间——
「!」
少女惊醒过来,一认出我之后——
「!」
顿时一脸惊愕地往旁边跳开。我开始慌张了。
「没有啦!我怕妳感冒,妳看,棉被!进被窝里睡!」
少女注视着棉被——
「……」
摇了摇头。她一副「绝对不要」的样子垂下眼睛,拉紧上衣。我叹气。
「……嗯~可是我觉得妳进被窝里睡比较好。」
少女突然像是惊觉过来的样子,说:
「那个,我、我——」
她很过意不去似的抬眼看我。
「就是,那个——」
我把手举到脸前面摇了摇手,投以微笑。仔细想想,这里对少女来说是陌生男子的房间,要她大大方方睡在这里才比较强人所难吧。所以我尽可能摆出和善的笑容说:
「嗯。要是妳想睡的话,就进那个被窝睡。」
然后我就靠着离那个床铺有段距离的墙壁,盘腿闭上眼睛,茫然思考事情。
今天一天发生了多得救人眼花撩乱的事。
以及少女的事。
她似乎一直在观察我。
为了解除少女的戒心,我故意装成已经睡着的样子。这么一来她或许多少会愿意用那床棉
被。
虽然本来是这样想……
不知何时我似乎也陷入沉睡中。直到天亮为止,我始终梦到自己在除了自己以外生无一人的教室里面不断寻找某个看不见的人。
这个梦虽然悲伤。
同时也有些怀念。
我不知道少女最后到底有没有用棉被。
早上一醒来,房间已经充满柔和的光。不必拉开窗帘看外面也知道:一定是积雪了。
这个光是覆盖地表的雪反射太阳光时的光虽然炫目,但绝非刺眼。
忽然发现我的肩膀盖着毛毯,看样子是少女好意替我盖上的。我把毛毯放在地板上,同时转头张望。
「哦?」
昨晚我要少女睡的那床棉被已经折得整整齐齐了。
她是不是用了?
从厨房传来有人在做什么的动静。「嗯~」我一边伸展僵硬的身体,一边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腰有点痛,因为坐着睡着的关系肌肉变得紧绷,不过应该不要紧。
我就这样走过去打开磨砂玻璃门,随口问:
「早。妳在做什么?」
没想到——
「啊,对、对不起:」
少女顿时吓了一跳似的转过头来。
「我、我想要一点水。」
她正拿着杯子要伸手去开水龙头的样子。我笑着说:
「不用问,不用客气,不管是冰箱的牛奶或什么统统可以自己拿去喝。不然这样好了,我马上就煮开水泡茶。」
少女听了以后,惶恐似的脸红了。
「好、好……非常谢谢你。」
总之我要少女等我做早餐。早餐非常简单,就是高丽菜丝配荷包蛋再加上烤土司,另外再附上温牛奶。我和少女两个人围着矮桌一起吃早餐。
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一起用餐,而少女则诚惶诚恐地开动。
然后,进餐时——
「春道哥哥,昨天非常抱歉……」
她向我道歉。我一瞬间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咦?」
当场歪头。
「就是……棉被。」
「啊。不会不会,那没什么。妳后来进被窝睡了?」
少女轻轻点了一下头。她害羞地回答:
「睡了一下下。非常谢谢你。」
「嗯。」
我微笑了。
「多少有睡着就好。」
少女低着头。晨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她独特的银发看起来闪闪发亮。
我看着那头灿烂光辉看得感佩起来,不禁停下手来——
「啊~对了。」
我出声唤少女。
「Yesterday。」
「什么事?」
少女不解地偏着头响应。我迟疑地说:
「因为这个名字对我这个日本人来说有点拗口,所以我可不可以……该怎么说啊?用别的类似绰号的名字叫妳呢?」
少女诧异地反问:
「绰号吗?」
「对,就取个比较像日本人的名字。」
然后我想起在纷纷细雪中的少女。
「比方说,银花怎么样?银色花朵的银花……很奇怪吗?」
少女稍微瞪大眼睛。
然后——
「嘻。」
轻轻笑了。
「总觉得……」
「咦?」
「感觉不自在。」
「不想要?」
只见少女缓缓地摇头。
「很美。」
「什么?」
「虽然太美了,好像不是我一样,不过既然春道哥哥觉得这样比较顺口,那就这样。」
不会喔,我觉得妳够美了。
——不过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来。因为我隐约感觉到少女认可并接受了这个名字。
「太好了。那,以后我就这样叫妳啰?」
我这么确认,只见少女害羞地缩起脖子——
「好。」
垂下眼睛点头了。然后少女小声重复了好几次:
「银花……」
不时对着自己这么说。
之后,我们照预定前往志村小姐和茗荷先生投宿的饭店。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
我确认窗户、电源都关好以后——
「那,我们走吧?」
这么催促少女……不对,是银花。
「好。」
背着小束口背包的银花点了一下头。
「承蒙你照顾了。真的非常谢谢你。」
这点我从昨天跟她在一起就晓得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她在这方面真的很一板一眼。所以我
笑着回礼:
「妳多礼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个时间点我就已经隐约预想到:志村小姐和茗荷先生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就普通状态来说,应该是重要保护对象的银花不见了,他们不可能会浑然不觉到这种地步才对。
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我暂且没把这个想法告诉银花。
她一走出屋外——
「哇,好惊人……」
当场目瞪口呆地张望四周。这条街的确一个晚上就化为银白世界。雪积在路上、围墙上、屋檐上、垃圾桶上、电线杆上。她呼出的气闪闪发光,升上天去。
雪支配了所有景色。
「还好吗?会不会冷?要是会冷的话,我再拿一件衣服出来给妳?」
我这么问银花,只见她摇摇头,,
「我不冷。」
吐出来的气是白的。不过,看样子没问题。
「嗯。」
我锁上门。
「那么,我们走吧。走楼梯要小心别滑倒喔?」
「……好。」
银花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料结果却是银花的动作比较矫捷,反而是我差点从冻结的户外楼梯滑下去。来到马路上时,我稍微注意了一下顾着看雪景的银花。在公寓前面有个地方完全没积雪。看样子之前似乎
有人把车停在那里。
雪这么大,要把车开出来应该很费事吧——我有点同情起开车族了。
前往公车站的路上,我走在银花略后方,一直佩服地观察她的走路姿势。银花就像本身脱离了重力枷锁般轻盈地走在雪地上。
反观我则是每走一步,脚就埋进雪里一次。银花的足迹真的微乎其微,跟我留下的足迹性质完全不一样。这应该跟体重无关吧。
我觉得她真的就像妖精一样。
她肯定是冬之妖精。
公交车慢吞吞地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才到。
我们从后门拿了票券上车。乘客很少,我跟银花挑了最末排的位子并排坐下。
驶动的公交车内,机械化的女性广播声响起。我们要去的饭店在八站之后。
我悄声问目不转睛望着窗外的银花:
「银花,我可以问妳一下吗?」
「……」
银花转过头来。她玻鹧劬Γ�
「要问什么呢?不过——」
我第一次看她浮现了有点促狭的微笑。
「我好像知道你想问什么。好啊,想问什么请尽管问。」
听了这个答复的我一边苦笑——
「那,我就不客气地问啰?就是:在妳看来,现在的景象是什么样子?」
一边这么问了。
银花回答:
「什么部没有。」
她微笑。
「公交车司机呢。.」
「看不见。」
「那边那个离我们三排远的老婆婆,或是她旁边的女孩子呢?」
「都不行。」
「公交车外——走在街上的人呢?」
「完全看不到。」
我说不出话来。是吗?
果然看不见吗……
「不过……」
她垂下眼睛——
「唯独春道哥哥看得一清二楚喔!就连我也看得见。」
这么说了。我心头为之一震。
她的话语平静得吓人,充满感情。银花就像在反刍、确认什么似的这么强调着。
因为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导致我差点就疏忽这点,但银花对『我』这个不用透过机械就能跟身为『黄昏之子』之一的自己互动的奇异存在,或许怀抱着某种想法也说不定。
我多少惊讶于银花的话,接着说: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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