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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英国姑娘米莉不同,凯瑟林·杰莉没有从某副市长和外办宋主任那里带走一去不回的巨额销售合同预付款和高级轿车。睡与不睡,效果的确不一样!这是“睡”的王朝?
时髦的老酷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表哥栽了
堂兄黎清明的时装模特表演队,火了。像在市长位置上所有栽掉的人一样,表哥骆光雄栽了,都不完全因为女人。那个高傲的高干女儿麦荞,当然扮演了最重要角色。但真正使表哥败走麦城的,说来奇怪,正是他的部下,他的铁哥们,他的铁姐们儿,承包的城市建设工程公司要得到一笔上亿的巨额贷款,送给他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欣儿,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干爹副官笑面佛萧狐呼香港情人的女儿。……一代代生命故事,表演起来大体差不多。据说,高干女儿麦荞得到消息,表哥和一位十六岁的姑娘待在一起,在遥远那座城市某一别墅的她,立即气得滚倒在地。送入医院,醒来之后,立即调动她的一切力量,向表哥发动猛烈的进攻。进攻的战斗,一次一次在两个城市之间的地面和空中展开,就像当年日本人轰炸机的威力,炸得表哥带着十六岁的姑娘无处藏身。作为市长,尤其是他这位风度翩翩,没有正式结婚的市长,他自己也有了一栋精巧但不算豪华的别墅,请示工作,汇报工作的人们,络绎不绝。那些老板们,基本上是冒着那个高干女儿及其侦探暗探袭来的枪林弹雨,给他送来女人、红嘴鱼或画眉鸟。表哥开始不敢接受,胆战心惊。但是,随着这座新兴城市的发展,各项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新修的街道,楼房工厂拔地而起,他那根放在女人面前历来就很脆弱的防线,也渐渐崩溃。当然,和所有市长腐败案件的资料和电视剧并不完全一样,表哥主持修建的横跨三江的彩虹大桥并没有垮,和他竞争的那些对手,也没有对他进行暗算。但国家的拨款,财政的赤字,渔业的歉收,山区经济停滞不前,煤矿、铁矿、水泥厂,纷纷倒闭。工人下岗,闹事请愿,黑社会卖淫嫖娼,吸毒贩毒,如今这个社会所经历的阵痛,也降临到这片英雄的山水、这座新兴的城市。这一切,归根结底,表哥说,“还是没有钱”。他也入乡随俗,一次一次带着市级政府部门头头脑脑出国考察,还不完全为了游山玩水。每次路过那座城市,他都很难长久地和高干女儿幽会。他身上有更大更重的担子要承担起来。他也开始向管理着他有求于他们的上级部门行贿。送钱,送鱼,送土特产,甚至包括送女人。最糟糕最拙劣的手段,带来了他最拙劣最糟糕的命运。他的铁哥铁姐们儿多次告诉他,要怎样才能搞到贷款,怎样把城市的事变成自己的事,又变成上级主管部门的事。主城区街道初具规模,他又主持新修一条通往省城的铁路和通往新建机场的高速公路,把这片山水和外面的世界连在一起。他成功了。合资外资政府拨款款款到位。他在这座城市遥远的美丽的有山有水的地方修建别墅娱乐城,现代化的设备,现代化的公馆,现代化的服务手段,和最古老的服务技巧……买女人送女人。这座城市渐渐的恢复了生命活力。夜夜笙歌曼舞,高级轿车,时儿如流星般飘来驶去。不幸的是,他按往常的经验,给一位来考察历史战争、兵工厂、军用飞机场的修建、拨款与贷款的军队首长送女人。……迎接的队伍,警车长鸣,武警战士荷枪而立,像如临大敌般布满那一片豪华的有山有水的别墅区。据说,有不成文的规定,上级首长视察这个英雄的城市、英雄的山水之后,都要到天池边上最隐秘最豪华的宾馆里给他们安排女人。当负责接待的官员战战兢兢地把这一关于女人的意向,传达给了那位据说是横枪跃马的老将军,立即,一道闪电划过高高的天际,一声闷雷滚过涛涛江水。三天后,表哥栽了。他栽在这位老将军的手上。春天过去了,夏天就要来临。沿江两岸金黄色的菜花,竞相开放。碧绿的田畴,微风轻拂。宽阔的机场跑道,就要破土动工。表哥在一天晚上突然失踪,据说他被直升机接走。据说,他被关进了牢房。据说,他连夜出逃,带着十六岁的姑娘,逃进了莽莽苍苍的大山,像当年“闹红”、打土匪、参加游击队、被逼上梁山的大江的儿女们一样。这些流传得很神奇的故事,使人难以相信任何一种。必须亲自去寻找表哥的足迹,但又不知道,他究竟走向哪里。关于对表哥的处理,依然和我们所看到的电视剧一样,上级某检查部门组织部门跟踪找他谈话。然后,抓来一大帮人马,查账对质,起诉审判等等。但这些,我们都没有看到准确的电视画面。只知道他栽了,的的确确栽了,接替他的副市长不知来于哪一个方向。有人说是当年那位捡拾金表金条的红领巾少女成长起来的分管矿务工业的副市长章悦。她至今还单身一人。有人说,副市长候选人是那位曾开公司的作家。公司洗手不干了,他是由经商转而从政的经济学博士。这些都还没有得到证实。
惟一可以证实的是,这片英雄的山水,还有,当年灰蒙蒙的小镇,已变成横跨三江的大桥挑起的那座新兴的城市。梓茕驱车赶来,正值黄昏。晚风从浩荡的江面上飒爽吹来,街面上游人稀少。新修的汽车站门前,梧桐树叶哗哗作响。气派中显得有点苍凉。五元起步的出租车,偶尔在大风中惶惶而过。这是一个正在挑选它掌舵人的城市。三轮车夫戴着小黄帽,穿着黄坎肩,蜜蜂一样向梓茕围了上来。他叫了一辆可以遮风避雨的三轮车,叫车夫拉着他把这座城市的主要景点和街道转一遭。他想对它有个整体印象。老街不宽。护城河岸,树影婆娑。电影院门前的喇叭响着流行歌曲,广场上人影稀疏。新开的火锅城,彩旗飘飘,彩灯闪烁,明亮的厅堂,空空荡荡。整齐的崭新桌椅,泛着橙色的光。通往市政府的大街两旁,整齐的林荫道上,挂着两排高高的红灯笼。还没有到开灯的时候,有点褪色的红灯笼在晚风中摇晃。红灯笼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广场。正中,市政府大楼掩盖在一片哗哗作响的树林里。这一切看起来有点荒凉。其实,这个新兴城市的历史,它的脉搏,都千百次在这片晚景中诞生。据说市政府大楼,是当年的老楼。新的办公大楼,明亮而气派,已迁至新城区,即将竣工剪彩,表哥就栽了。而眼前这条本应熙熙攘攘的大街,和大街尽头广场的办公大楼,正是当年称霸一方的“军阀”大爷文秀水,搜刮百姓几十年民脂民膏所建。小城地方历史编纂委员会的同志们,把大楼、广场、街道的修建,作为军阀“大爷”当时为民办事的证据。新楼起用之后,这里的一切,将作为历史文物保护下来。有谁想到,这条统称作“虞美人”的大街、广场和大楼,当年“大爷”修建它的目的,是为了献给他征战四方之后,回老家所娶第某某个小老婆。有人说她是大爷从江南某天堂城市拐回来的戏子或婊子。总之那个小老婆花容月貌,倾城倾国。隆重的婚礼在当年的小城中心,这栋富丽堂皇的大楼里举行,十天半月,酒席不断,笙歌不断。那个眉眼清秀、仪态万方的美人胚子啊,每天晚上,都要坐着饰有流苏华盖的马车,到“虞美人”大街上来观看红灯笼。为什么叫虞美人,一说“大爷”喜欢古典诗词,一说他的新老婆本姓虞。这样,当然,我们就对“虞美人”大街的得名,可以带着审美的眼光来理解。有人私下把表哥和当年的“军阀大爷”相比,人长得像,办事也像。气派的办公大楼,雄伟的大桥,高楼林立的新兴技术开发区,十里水面如烟如梦的天池度假村别墅区,等等,这些都是当年的大爷不曾梦想到过的。新市民们都说表哥比当年的大爷文秀水能干,虽然没有带兵,虽然没有小老婆,连大老婆也没有……这当然是遗憾。新市民当然不知道,表哥并不是没有女人,新兴城市的发展,当然也与谁也不知道的那个女人麦荞有关。惟一觉得表哥做错的事情是,为了迎接高干女儿到来,他也在当年的虞美人大街,现在叫做解放大街的两旁如盖的树荫里,装上了两排红灯笼。高干女儿没有到来,表哥就栽了。栽在一连串与女人有关的事情上。
我们的这座古老而新兴的城市啊!
表哥上台,换掉一批,提拔一批,关了一批,一番折腾。表哥下台,清洗一批,关了一批,新的一批,还没有正式上台。离开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的时候,表哥一下晕了。他平时指挥得十分顺畅的机关,突然失灵。从市长,到平民,他突然感到一身轻。但又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本来明天就要去参加新办公大楼落成剪彩仪式的,他把手中的鲜花揉碎了。要是有炸弹,当时,他想,可能就要去把新楼炸了。对,还要炸毁大桥!大桥,是他一手一脚,为争取政府贷款,为引进外商投资,他跑折了腿,嘴磨破了皮。办公室守门的老头来找他交钥匙,那眼光,公事公办中明显带着同情和可怜。他肺都气炸了。当初他把那些部长局长赶下台的时候,自己不正是这种目光看着他们收拾办公桌出门的么?他和他们究竟有什么两样?自己并没有想和他们一样,睡姘头,包二奶,养小秘,贪污受贿工程款,钻石手表劳力士,以各种名义送给他的别墅轿车女人,妈的,自己何以会染上这污浊不堪的一身?跳进哪条大江去才洗得清?走下办公大楼,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突然矮小了许多。
表哥究竟是怎样离开、逃离这座他自己建设起来的新兴城市?没有一个人给梓茕准确描述。他奇怪了,表哥会飞?表哥也是人,他不可能作出非人的举动。我一定会找到他离开这个城市的蛛丝马迹。
“还好”,省上派来的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同志,一个干瘦的老者对梓茕说,“骆光雄,市长,你表哥,”他直呼着表哥的正式名字,“知识分子出身,不贪财,没有经济问题。全国的银行,包括香港,澳门,台湾的银行,都没有他的账户。财政局报告,他没有以他个人的名义,划拨过一分钱。也没有他打的白条欠条。他的别墅,别墅里的一切财产,价值几百万元的公务礼品,一件没带,全部充公。唉,至于生活作风,大家知道的,别墅里养了一个小女孩,那是他的老朋友,送给他照顾饮食起居的。他没有结婚,算不上犯罪。他总的来看,是个好人。至于是不是我们党培养出来的好干部,组织上正在反复调查的基础上作结论。”他不断挤弄着小眼睛,滑头似地说,“他的兴衰,线头,都提在上面什么人手中……”
我的表哥啊!梓茕听得惊呆了,你毕竟还是市长,你是谁手上那根线吊着的蚂蚱么?
的确,表哥回到
别墅,什么也没带,除了照顾他饮食起居那个水绵绵的丫头。
“娘的,”黑夜中,表哥化了装,戴着口罩墨镜黑皮手套,走出庭院,进了车库,就这么赤条条地来去无牵挂?我才不是贾宝玉哩!钻进了组织上配给他的那辆皇冠车。
……
“哥,你上哪儿?”
“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要跟你走。”
“那里,你不能去。”
“不嘛。”
欣儿像水一样地粘在表哥身上,泪汪汪地……
他愣住了,流下泪来。
“哦,自己的女人……”
……
欣儿死死拉着他手中的方向盘。
“不要走大路,我要回家。我要和我父亲一起,到山中采草药……”
他停了车,脑海里一片茫然。
……
据说,表哥没能开走那辆崭新的皇冠车。公安警察全体出动,缴获了他的车。并把他们押了回来。
当然,如果这样,这就不是表哥离开这座城市的真实情景。
据说,他和女孩欣儿逃进山中。他真的和女孩的父亲一起,上山采草药。
这个想象很浪漫。
据说,他的财产,没有人知道存在哪里。另一座城市的那个高干女儿,把他掌握过的财产,包括政府拨款的不小一部分,早已存在了谁也不知道的不仅仅属于“骆光雄”的中国某某银行,和瑞士、洛杉矶的某某银行。
小道消息说,公检法十数位同志进入表哥的别墅搜查,竟然,在他豪华的卧室,可能,也是小女孩欣儿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房间,翻出了许多黄带和裸体画,且都是外国
性感女郎。这又可以令人对表哥和小女孩在一起创造表演的种种故事产生些美妙的联想了……
那么,这样,骆光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表哥呢?只有天知道!
采访时,有人对梓茕说,你表哥简直不像一个市长。梓茕一愣,点点头,嗫嚅着说,我也觉得他不怎么像。但转念一想,什么才叫市长呢?市长,不就是一个某个时候掌握了某个地方某种权力的人么?他修新城,筑大桥,造高速路、飞机场……做了许多好事,也做了许多坏事,以至于使人分不清楚,哪些是好事,哪些是坏事。但他也有自己的性欲、欲望、爱和隐私……
……
“人性,本来是恶的。”
江边茶楼,逸夫总结似地恶毒地说,细小的眼,并不看对面的梓茕。
“只是它那种恶,平常掩得太深太深。一旦冲破社会罩在他身上的面纱,那种恶展现出来,爆发出来,就惊天动地,触目惊心!”
……
梓茕真想看看表哥的真实面目。
梓茕在心里感谢这个无时不在无所不知的表哥或者堂兄刘逸夫。
这是梓茕第一次和逸夫一起坐在江边小楼临江茶园喝茶。他们的第一次谈话,当然是从当时这座城市的热门话题,市长骆光雄,表哥的政绩和与之相关的敞亮男人与神秘女人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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