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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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笛到天明-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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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言简意赅。娄良才上前叩门,这次叩门跟敲京墨的门又有所不同,很有节奏,轻重搭配的很好,像是专门设计过的。

很快有人打开了门,露出半个身子,竟然是个外国人,五六十岁的年纪一脸络腮胡,戴着个黑框眼镜,看到来人是娄良才,招呼道:“过来了?怎么这么慢?不是说一会儿就到么?”

京墨想要晕倒,这个家伙居然说一口地道的中文!然后她就看见这个老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是那种肆无忌惮的打量,好比是主妇们逛菜市场细细打量案架子上挂着的肉怎么样,并且琢磨着晚上的菜式.京墨在秋日的阳光下无端打了个寒颤。

那个老头并不立刻放娄良才和她进去,只是细细地打量个够了才拉开一扇大门,脸上渐渐浮上笑容,边笑边请二人入内。在京墨抬脚迈过门槛时,他在京墨耳边轻轻说了句:“京墨,好久不见。”

京墨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还好前面的娄良才跟她就是前后脚,听到动静身形敏捷地回身伸手扶住她,京墨抓住娄良才的袖子才堪堪站住了。她轻舒了口气,站定了,转过脸问道:“你认识我?”

他耸耸肩膀,顺手把大门关上,答非所问的说:“快进去吧。”没有再看京墨。

这样的人京墨见得多了,自然毫不奇怪,扭头跟着娄良才往里走,没几步就是一个月亮门,这么小这么普通的一个院子还要设个月亮门,真是有些不搭调。

迈过月亮门京墨就不动了,因为前面凉棚下坐着两个人,正在对弈,只不过他俩的一只胳膊都绑着厚厚的绷带,一只膀子吊着,另一只手还拈着棋子,战得不亦乐乎。

京墨也曾在路上设想过无数的可能性,但大多是关于自身的,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们。

那天天无还说过几天会来少帅府,杜仲也说夏家兄弟会来,都说会来,但是没说来了是什么样子。

听到脚步声,对弈的双方不约而同停下来,一个依旧漫不经心,对着京墨一皱眉:“怎么来得这么慢?两局都完了。”

对面那位也望过来,额头上一块擦伤痕迹,脸部线条依旧凌厉有力,竟然冲着京墨一笑:“不慢了,这棋走的快。”

俩人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都等着京墨说话。

京墨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扫了几眼,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凉棚下,坐在了棋桌旁的椅子上。抬头看见娄良才还站在月亮门处,京墨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娄良才会意,慢慢过来坐在了京墨对面。

那俩人被京墨这么一晾,都有几分不自在。其中一个轻轻咳嗽了一下,示意京墨还没理他们呢。
京墨这才笑着问:“木先生,这两盘棋,你们谁赢了?”

木元松被她问的一愣,这个女人来了不问好,不问伤,不打招呼上来就问结局,“各有输赢。”
“那你们赶紧继续吧,第三盘下完了就见分晓了,三局两胜是吧?”

那边天冬把手里的棋子哗啦啦往盒子里一抛,“不下了。”

京墨顺手拈起他抛下的白子,“那我接着下。”只字不问他们受伤的事。娄良才静静地旁观。
京墨对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看着哪里顺眼就往哪里落子,毫无章法,弄得木元松连连皱眉。走了没几步,天冬已经不满了,看好地方就一指示意京墨在那里落子,京墨偏偏不停他指挥,还是找顺眼的地方。

京墨刚落下一子,天冬眼疾手快就拈起来了要放到别处,木元松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把抓住天冬空中将要落子的手,“落子无悔!”木元松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天冬发出个鼻音“哼”,悻悻然放回原处,还不忘狠狠瞪京墨两眼,京墨根本就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乱下。后来天冬也不指挥,跟娄良才一样沉默观战,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嘛。

这样毫无章法的棋居然还下了好长的时间,愣是没被木元松堵死。

正当京墨沾沾自喜,暗想自己是不是有下棋的天赋时,天冬瞧出了她那份得意劲儿,一瓢冷水泼下来:“如今这世道变了,别人给铺了路都不知道走,还有这么……”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嗷”得一嗓子叫起来,左腿猛得曲起,顶到了石制的棋桌上,又疼得呲牙咧嘴。

京墨也奇怪,刚才踹他那一脚并不重啊,至于这么夸张么,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天冬的脚上也缠着纱布呢,白白的纱布上留着京墨半个脚印。

天冬抽了半天冷气,才开口:“好狠哪!澹台京墨,你心肠可够狠的,专挑伤口踩。”

京墨语无伦次的说:“我没看见你脚伤了,对不起,真的没看见。”

“算了算了,下棋下棋。”天冬根本不耐烦她的道歉。

见京墨还一脸歉疚的要道歉,天冬眉一拢,“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要是真想道歉,就把这盘棋下赢了再说。”

京墨底气不足地答应了,毕竟是对不起人家,一脚踩在伤口上了,把这盘棋下赢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是就凭她一穷二白的底子要赢棋实在是困难,她也只好眼巴巴地瞅着木元松落棋,等他放水。木元松很无奈地在京墨的注视下落子,再用目光示意京墨下在哪里。

如是几个会合下来,在京墨琢磨到底木元松要她下在上面的一格还是下面的一格时,天冬终于忍无可忍了,仰天长叹一声,“京墨,快别丢人了。”

京墨本来就恼怒,木元松都明示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不知道落在哪里,听天冬这话,索性双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下子拢到一起,毫无愧色的说:“第一次下棋就能走这么多步已经很好了,这盘算是和了。如何?”她问木元松。

木元松亦仰天长叹,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看文愉快,欢迎捉虫,欢迎交流(⊙o⊙)哦




第三十五章  回府

刚下完棋,娄良才就站起来客气地提醒京墨该回去了,京墨心里十分不痛快,回去也是闷在东院,就碧玉跟自己作伴,这两天莲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去又没什么事。她原本兴高采烈的,好久没有跟别人玩得这么痛快了,尤其是可以耍耍赖,感觉很好。听了娄良才的催促,喜悦的神情一丝一丝的淡下来,她也没问原因,就点了点头。

娄良才看着她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就解释说“这次出来原本就是悄悄过来,还在街上绕了一大圈才甩掉后面的尾巴,所以还是早些回去。”

京墨在车上的时候只顾着胡思乱想根本就没有注意后面还有跟踪的,怪不得感觉绕来绕去的,原来是在捉迷藏啊。

木元松站起来,浓眉一挑,做了决断,“回去吧。”

京墨点点头,转过身子,正对着天冬说:“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天冬呆呆地看着京墨,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平静的面容下掩藏了无数的波涛汹涌,细细看又什么都没有,远山云雾般朦胧。他不置可否。

京墨早见惯了他这样子,只当是默许,站起来就冲着木元松点点头,跟着娄良才往外走。

“是改天来看我们,别光想着看天冬。”京墨走到月亮门的时候,木元松的声音才从后面飘过来。

京墨回身,嫣然一笑,“那是,改天来看你们,不能让木先生白白放水。”

木元松哈哈大笑,连声道好。

京墨又看了眼天冬,他还坐着没动,一个姿势保持好久了,只是把头转向了京墨走的方向。京墨转身走了。

出了月亮门,就见先前开门的外国老头迎上来问:“这就走?怎么这么快?不多呆一会儿?”
问话的句式跟开门时几乎一样,京墨莞尔。

木元松看着京墨的身影消失后回屋倒了两杯茶,分两次端出来,自己一杯,搁天冬前面一杯。
“回神了,人都走半天了。”木元松在天冬眼前张开手。

天冬眼都不眨,直直地望着京墨离去的方向。

“哎,你说她怎么连咱们怎么伤的都不问呢?一句也不问。”木元松未曾受伤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散乱的棋子。

“我怎么知道?!”天冬依旧不看他,冷冷地抛来一句。

木元松坐好后胳膊肘顶着桌子,手着托腮,笑嘻嘻地问道:“心里堵得慌你就说说话呗,舍不得她走吧?”

天冬瞟了他一眼,嗤笑道:“要是让人知道你这个冷面君也这么八卦,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木元松畅快地笑起来,一扫平日的阴郁凌厉之色‘“外人怎么看我都没有关系,只要是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不在乎。你不是也一样么?”

天冬没有心情跟他讨论性格问题,顺手捞起茶杯就喝,“扑”一口茶全喷到棋桌上了,“怎么这么烫?!”

木元松把身子往后一撤,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脸得意地说:“刚沏的茶”他故意顿了顿,“能不烫吗?”尾音还拖长了点,好像是故意气天冬的。

天冬拿舌头舔了一圈嘴唇,也学着木元松的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木元松还在说话:“你说少帅怎么就同意她来看我们?”

天冬闭着眼睛扔出两句话:“木先生,注意措辞。”

木元松也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好,不是看我们,是看你。你说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来了就好。”

木元松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正了,“要说少帅这个人心思真是难琢磨,年纪轻轻就这么会算计,这次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估计得把白老头儿气个半死。白老头光想着拉拢你夏家了,把大女儿都送过来了,没成想你们夏家联合少帅摆了他一道。”

天冬闻言也睁了眼,眼睛的余光瞄了瞄木元松,更正道:“不是夏家联合少帅,是夏家听命于少帅,这些都是少帅一手布置的。”

木元松点点头,“可惜了你夏天冬被这些个报纸弄成了人尽皆知的花花公子。”

天冬一哂,“外人怎么看无所谓,我不在乎。”说完才意识到这个话很熟悉。

木元松笑了笑,“哎,我记得有次报上登了你跟她的照片,怎么就一次就没声响了,别的女人可都是连续好几段呢?”这个“她”自然是指京墨。

“我倒是希望它能连续多登几次,上面不让。”天冬的声音带了丝遗憾和落寞。

木元松沉默了。

俩人望向凉棚外悠远的天空,蓝的澄净明快,一如京墨的脸。

京墨又亦步亦趋地跟着娄良才在巷子里走,到了巷子口,早有汽车在那里等候,只是跟来时的车子不一样了,一看就是少帅府的车子。京墨没多想,反正少帅府有的是车子,想用哪辆都成。

车里的司机看到娄良才二人出来,忙下了车,绕过来给京墨开了车门,关上后行了个礼没再上车。娄良才直接奔驾驶座去了。

京墨上了车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正靠在后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的睫毛有些长,闭上眼睛显得更长。

“坐好,开车。”他吩咐道,并未睁眼。低沉的声音吓了京墨一跳,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娄良才发动了车子,车子稳稳地前行了。

秋日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的天空下静静伫立着的是民居,车子在这些民居中间的宽街窄巷转悠着,就是不肯往大道上跑。

杜仲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样子,衬衣靠近领口部分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平添了几分不羁,这般姿态倒是有些像天冬。

像天冬?京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杜仲的样子并不像是刚刚过来,倒像等了很久的样子,便问道:“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是你刚进去那会儿来的吧。”语气中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噢。”

“噢?”杜仲一下子睁开眼,盯着京墨的耳后问道,“你没有要问的了?”

京墨有些无奈的笑了,他们怎么会有这种爱好,专门等着别人来问。前面开车的娄良才也是吧,自从叩开她的房门开始,娄良才似乎做好了随时回答京墨问题的准备,但是京墨什么也没有问,娄良才每次驻足都用略略疑惑的眼神看看京墨,大概是奇怪京墨为什么不问吧。天冬和木元松两个人也只字不提是如何受的伤,不知道他们两人是不是也希望京墨开口问。现在在车上,杜仲又来让自己问。

不是京墨不好奇,只是怕这份好奇会弄得彼此很尴尬,也许有些事人家并不方便说,要是贸然问了反而是让人家为难,让自己难堪。又或者是份什么秘密,问了,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还要担惊受怕地保守秘密,这份额外的心理压力是京墨所不乐意的。

可是眼下这群人却偏偏想让京墨来揭开话题,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捂着按着遮掩着都不肯明说,几个方面的人都在保持着沉默,如同高手过招,手按在兵器上却迟迟不肯出手,都在保持静止的状态下悄悄运气并积蓄力量壮大气场,等着有个无知无识的冒失鬼跌跌撞撞地闯进他们的属地,打破这份静默,拨乱各方的平衡,于是宝刀寒光闪,利剑锋芒现。

看来众人是想让京墨来做这个冒失鬼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迎上杜仲的目光,问道:“他们是怎么受伤的?”

杜仲深深地望向京墨,末了,轻轻一笑:“你终于肯问了?”

京墨只觉得胃里酸酸的,有无数种感觉混合着胃液在急速地搅动着,并且汇合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冲,到了一定的高度又落下去,重新集结成一股新的力量再冲,如是反复着。

京墨极力压下这股力量,憋得脸都红了,眼泪在打着转。杜仲眼都不眨地看着京墨变了脸色,最后终于想起了什么,忙喊一句:“停车!”

娄良才一个急刹车,车子经过短暂的滑行停下了,可是已经晚了,京墨一个忍不住,全吐到车里了,而且大部分都吐到杜仲的裤子上。

车一停下来,京墨来不及道歉,捂着嘴就下了车,蹲在路边吐起来。

杜仲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京墨,对娄良才递过来的纸视而不见。娄良才微微叹口气,把纸放在座位上不再管他。转而拿了水站在京墨身边等着,等她吐得胃里空空的了,把水递过去。
京墨漱了下口,又倒出来冲了冲手,低低地向娄良才道谢。又在地上蹲了会儿,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墙角,浑身没有力气,一点都不想站起来。

“上车吧。”杜仲发话。

京墨慢慢站起来,定了定心神,才又坐回车子里,杜仲已经把污物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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