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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暗自在心里怀疑这两天少帅府招惹了哪些不该招惹的东西,为什么女人们的脾气变得如此火爆?众人大气不敢喘地听着。
“你若是不服气,大可回去评理啊,白家什么时候堵你的嘴了?可没得理由摔脸子给我看!”白桂心义正词严。
白丹心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慢慢地喝着茶,似乎白桂心的话只是风吹过耳。
白桂心一看她那副沉默的样子,火更盛了,“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这是在跟父亲讨价还价!难不成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上买白菜?还能一斤一两地讲价钱啊?”
白丹心抬眼飞速地看了白桂心一眼,旋即低下头,依旧没有言语。
“别以为你在这里自高身价,你那娘就跟着升天,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你配吗?”
“我不配。”白丹心平静地回答。
白丹心突然开口倒把白桂心唬了一下,她一愣才反应过来,冷冷地回道:“自己知道就好。”
白丹心又没了声。
白桂心继续她的那套训斥:“母亲和我对你们母女已经够宽容了,你还要怎样?若是我们有半点小心眼,你以为就凭你那个懦弱的娘,你们还能活到现在么?”此话说得极有力度,院子里的人隐约听到了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白丹心盯着桌上剩的半碗茶,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若是还懂点事就自己回去,你这么慌里慌张地逃回来算什么?别以为白家就指望着你去交接夏家。”白桂心俨然把自己作为白家的代表,而白丹心似乎只是一个受命于白家的人。这个认知让白桂心很是觉得舒服,可是白丹心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意识。
白桂心训斥完了就扔下沉默的白丹心和一院子面面相觑的下人扬长而去。傍晚时分,有下人跟白桂心汇报说白丹心去找澹台小姐了,白桂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吩咐道:“知道了,以后这种事不必报给我了。”抬手放茶碗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咣”地一下子发出了重重的声音。
京墨面对白丹心的突然来访很是别扭,因为她们是在东院门口见面的,当时京墨刚从外面回来正好碰上在东院门口徘徊的白丹心。原来白丹心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因为京墨不在院里,卫戍不肯放行,她只好在院门口等,貌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京墨说。
见了京墨,白丹心却开始跟京墨聊安平的风土人情,于是就构成一幅很怪异的画面:两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门口,其中一个在谈笑风生,另外一个默默听着,时不时插上句话。
落日的余晖撒下来,她们周身都散发出柔和的气息。京墨始终没有弄明白,白丹心到底哪里来的热情,居然在这里娓娓细谈安平的那些琐事。还是卫戍们看不下去了,搬来两把椅子,俩人才算是坐下了。后来又搬过来一张桌子,上了两碗茶。
谈话期间,京墨曾经一度邀请白丹心到里面去说话,白丹心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而执意不肯,只是说在外面说话很敞亮,喜欢在外面。京墨只当是少帅那天外人不得进东院的规矩伤了她,毕竟有过硬闯而不愉快的先例,也就不再勉强了,俩人在外面谈话也好。
巡逻的卫戍队经过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好在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再惊奇的事情到了他们眼里都化为无形了,没走几步就都恢复正常。再说他们经受的锻炼也够多了,那日在雨中,白小姐与澹台姑娘坐在地上说话,还有某天夜里澹台小姐极为彪悍的举动,这些都不断地增强着卫戍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有一点,每次似乎都有澹台京墨啊,奇怪的女人,难道说女人之间的交流都这么奇怪吗?
令京墨吃惊地是白丹心甚至讲起了自己的母亲,讲了母女两个如何在如狼似虎的白家做人的,那些岁月的艰辛,人心的冷暖一点一滴都在心头。听得京墨唏嘘不已。
月亮悄悄爬上来,瞪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门口的这俩女人。白丹心已经是泣不成声,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倾倒出来,京墨着急起来,她本就见不得人哭,别人一哭,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人家。
秋夜里一切都带了几分寒意,小桌子上的茶早已经凉了,从院里出来的碧玉已经换过好多次了,只是这俩人一个只是说一个只是听,没有谁去动那两杯茶。新换的茶水散发出屡屡香气,细细闻时又觉得茶香都浸润到浓浓的月色里去了,再也寻不出来了。
踏着月色而来的白桂心在不远处就停住了脚步,她在隔着几丛竹子在月色里细细打量门口的那两个女人,此刻,她们更像是亲姐妹。一个看似非常委屈在哭诉什么,另一个默默倾听着并不时安慰两句,那种谈话的姿态,真的很亲密。旁人看起来,就是一对好姐妹。
姐妹?不知道为什么,白桂心只是觉得这个词很闹心,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姐妹,尽管白丹心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把白丹心当成自己的姐妹。在她心里,她是白家小姐也是白家唯一的小姐,只有她和弟弟才是白家正统的继承人。
从什么时候起,老爷子开始重视白丹心了呢?开始觉得白丹心也可以为白家分忧了呢?简直就是笑话!老爷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白丹心怎么可以又怎么能够为白家分忧?!也不好驳回老爷子的面子,就按照老爷子的意思把白丹心送到督军府,哪知道她居然这么不中用,还自己跑回来了。她还真的把自己当盘菜了,觉得可以为白家做事了就要讨价还价,以为自己在这里拖延上几天,老爷子就会答应她什么条件,就凭这点就不配做白家的人,白家人什么时候有这样对付自己老爷子的?
念及此,白桂心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她努力地想压下去,可是那股叫做鄙视的情绪不断地向上涌,想要把整个人都吞没掉。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小的时候,小到第一次知道有个名叫丹心的女孩存在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有了。
她大约是在七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丹心,之前只是听下人隐隐约约地说过老爷子还有一房,并且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要比她大!及至见到丹心之后,才发现她居然跟自己有些像,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像,只是像。但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在下人的催促下匆匆给自己问了个好就被带走了。那时她就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了,比自己大又如何,在自己面前不还是乖乖的么,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从此,终其一生,白桂心都在鄙视白丹心,不是如何表现出来,而是内心深处的深深鄙视。而这个时刻,当她在别人前面,在一个不相干的人面前倾诉的时候,她更加鄙视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假期结束前争取再放一更,大约在十一号吧。谢谢还没弃坑的亲们。
第五十七章 对弈
夜色静悄悄地在三个女人的指尖流淌,谁都没有察觉。寒意带着几分瑟缩的味道涌上来,白桂心才恍然觉出自己方才出了好大一会儿神,仿佛连她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在这里出神了。她定了定心神,抬步向前走去。
京墨所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缓步而来的白桂心,而白丹心是与京墨面对面坐着,自然就背着白桂心,一如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是背对着白桂心母女,她的心恐怕是永远对她们关上大门了。
“夜这么凉了,你们怎么不去屋里聊啊?”白桂心的话居然不是尖刻的质问也不是嘲讽,甚至还带着些许关心,另坐着的两个女子一愣。
京墨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笑着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白桂心一个手势止住了,京墨这才发现什么叫来者不善,人家压根就没想跟你客套什么。
“既然不想回屋就跟我去前厅吧。”命令的口吻隐然可见,京墨感到几分不舒服,努力积聚起笑容要回绝,却被白桂心下一句话说懵了。
“夏家二少爷正在前厅等着呢。”
天冬来了?他来干什么?
白丹心却是默默站起来,走到京墨身边就扯京墨的衣角,示意一起去前厅。京墨心里有几分不爽快,一个白家的小姐,至于这么小家子气么,想去就直接说,何必做出这种小动作,显得极不大方。既然天冬来了,正好她也想问清楚一些事,不如就过去看看吧。
三人到前厅时,整个大厅里灯火通明但却悄无声息。京墨心里“咯噔”一下子,胸口有些闷闷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及至看到窗边对弈的两个男人才好受了些。
三人谁也不敢打扰,自己寻了离棋桌比较近的地方坐下来默默观战。京墨不懂棋,屈指可数的下棋经验还是跟木元松和天冬一起,那时他们俩都受了伤,观战的也有娄良才。
她抬起头正好与一双斜睨过来的眼睛相撞,虽然那人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浅浅的笑,但是那一瞥却是带着关心和探问,仿佛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仿佛隔着生与死,不能明目张胆地关心,那就在惊鸿一瞥间探询吧。京墨忽然感觉有些承受不住那一瞥,急忙把眼神移开了,正好看到一张脸上依稀的指痕。娄良才似乎感觉到京墨注视的目光了,顺着看回来,正好看见京墨瞅着他脸上的伤痕发愣。
杜仲清了清嗓子,吓得京墨一哆嗦,立刻元神归位。倒把天冬给逗乐了,嘴里叼着颗白子,“嗤嗤”地笑道:“满目山河都快落入少帅囊中了。”
杜仲巡视了一番四个角,轻松地说:“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满目山河空念远啊。”
“不如怜取眼前人”,天冬和京墨在心里同时默默地接了一句,却都猜不透杜仲的眼前人究竟是指什么。
白桂心倒是有几分笑意浮上眉梢,她很喜欢后面的“不如怜取眼前人”,眼前人,对杜仲而言,可不就是自己么。京墨再好京墨再是杜仲的最爱,不也已成往事了,往事虽不如烟,但是有时候错过了一时就是错过了一世。京墨家只有书而白家有兵有权有势,对杜仲而言,若是怜取白桂心这个眼前人,无疑是如虎添翼,相信傻子才会拒绝,白桂心这么想着,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的傻子。
天冬不肯好好坐着,半个身子斜斜地靠在椅子扶手上,嘴里依然叼着个白子,不停地对京墨瞥来瞥去的,瞥得京墨都觉得脸上有无数个小孔了。
杜仲“啪”地一下子将棋子落在一个边角上,那里看似不起眼,实际上位置十分重要。但是这一步走了之后,杜仲无疑是自毁长城,本来二人旗鼓相当,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但是若是杜仲走了这一步,无疑是将大好河山拱手相送。
天冬缓缓地坐正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消失殆尽。他与杜仲棋力不相上下,两个高手之间的对弈往往会生出些惜惜相惺之感,他有些迷惑了,为什么杜仲要这么做?显然他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说是自毁长城也好,说是自暴自弃也罢,这都不是出于失误,杜仲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天冬隐隐约约觉得杜仲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做什么了,壮士断腕般不再犹豫,宁舍其臂也要自由。
天冬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在来少帅府之前,他自信满满,相信一定能够说服少帅,让京墨跟着回督军府,但是此刻他不确定了。他又一次瞥了下京墨,另他万分惊奇的是,他发现杜仲和京墨沉思的模样竟然有几分神似,都是带了点清冷的味道。不同的是,杜仲是刚性的明令禁止型的清冷,使人一望即知这是不可冒犯的;而京墨是柔性的无言拒绝式的清冷,告诉靠近的人不要再往前走了。
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缓缓冒着泡浮上来,慢慢侵蚀着天冬的五脏六腑,还有一些涌到嗓子眼上,带了几分苦味。仿佛在暗夜里走了许久许久,后来终于看到一线闪光,以为渴盼已久的黎明终于来临时却突然发现那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闪电,闪电之后将会是轰隆隆的雷,是让人沮丧和绝望的雷。
天冬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杜仲落子的刹那被触动了。他不禁眯起眼睛,原本狭长的凤目显得更长了些,也因此多出一些别样的味道,不羁和沉思同时呈现在脸上。
杜仲面无表情,仿佛是很随意地落了一子,又仿佛根本就不知道那一子的分量,只是随便落下去,生也由它,死也由它。倒是他背后的娄良才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看得人直想伸手把它捋平。
天冬迟迟不肯落子,只是盯着棋盘出神,这次是心无旁骛,目不转睛,但是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暗暗透露出内心的波动。
三个女人依旧在旁边默默观战,只是京墨有些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看天冬一会儿看看杜仲,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娄良才,脸上渐渐显出几分不耐烦来。白桂心却不看天冬,只是盯着杜仲的一举一动。白丹心自从进来视线就没离开过天冬,包括天冬无数次瞥过来的眼神,看京墨的。
对弈的两人根本不理会这里目光的胶着,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棋盘,这是男人之间的战场,没有留任何位置给女人。京墨了然地笑了笑,悄悄起身出去了。
一出大厅的门立刻有凉意扑面而来,毕竟是秋天了,这份凉也开始渐渐转寒了。厅外有树叶在灯光里翩翩落下,仿佛就是专门在等京墨,它坚持了许久许久,风吹不落,雨打不落,就等着京墨来的刹那,在一个美丽的夜晚,在厅里泻出的灯光下悠然飘落,仿佛是为了表演给京墨看,为了这美好而无奈的降落,来年春天再见!在空中翩跹时,叶子在心里如是跟京墨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11号就写好了,想着昨天更新来着,但是假日结束后第一天上班,事情很多一下子就忘记啦。呵呵
第五十八章 胜负
因为大厅里泻出来的灯光太亮,显得星星也黯淡了些。京墨紧了紧领口,抱着双臂在台阶上蹲下来,头就势枕在手臂上。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某部电影中看到过这种姿势,那个场景是主人公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依旧对命运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慢慢离去。当时,主人公蹲了下来,手臂搁在腿上,头枕到手臂上,疲惫地看着远方,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