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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琛亦又望了一眼连知,眼底沉淀出一许笃定的微笑。“伯母,我答应你。”
“真的?”敏茹是高兴的。
“如果连知愿意,我会倾尽余生守护她。”俞祈琛的声音很平稳。是心有成竹,是绝对的承诺。
他转了身子过去,一直望着走近,而后道:“时间正好,我带两位女士去吃饭。”
敏茹欣然一笑,拉过连知便和俞祈琛去了。
一餐吃得安稳,俞祈琛谈吐文雅也不乏风趣,自然交谈、加上一个个性几分洒脱的敏茹,连知不知不觉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这三人正要走,却是撞见吕芳和杨吕惜的父亲杨朝业。
这辗转间似也明白了什么,敏茹挑眉,自然是看不惯吕芳的行径,不想自己还没做什么,已见着连知朝那二人走过去。
“连知。”敏茹低声唤了句,这下自然招得吕芳看过来。然后吕芳的脸色就很快白了。
“不用惊讶,我早就知道了。”连知走到吕芳面前,浅蹙了眉说,看了杨朝业一眼,又只直吕芳说,“你做这事的对错我不去评价,你和李眉怎么达成一致的我也不管。可是,你竟然敢光明正大和……来餐厅吃饭?我只想提醒你,这事不是只有我知道的。你就不怕……其他人看到?”连知终是没有说出“露西”这个名字。因她要尊重露西的选择。除非露西明明白白告诉吕芳她知道了一切。
“连知?”吕芳脸色白得很,一下子站起来。杨朝业脸色也不好看。权势亦大的他如此一来分明是在被一个小丫头指责,而他有些权力不错,却是又如何敌得过姜家……
“我和妈不会乱嚼舌头根子。只是提醒你——还有,李眉这个人……你还是小心着点吧。”连知皱眉,然后揽过敏茹的手臂就向门外走去了。
俞祈琛见状,早已很有绅士风度地离了这一桌很远,此刻已打开了车门。
敏茹眉毛微微扬了一下,也跟着连知出去了。“连知,你这是……为何?”
“妈,其实露西对他们两个的事,是晓得的。我答应露西帮她看着些……妈你也晓得……舅舅的脾气,要是知道吕芳,那还不得——”念到那个人时,连知的心不由又是一痛,声音都有一些不自然。
敏茹自然没工夫注意她语气微妙的变化,只是皱眉看着她:“以前咱母女两在北平……不得不把整个脑袋转起来去对付你爸那些姨太太的纠缠。但现在……我终是不愿你再跟这些牵连!”
“妈……我都晓得的。我有分寸。只是……帮帮露西而已。吕芳要是有意外,她该怎么办……”连知只叹气。
敏茹点点头,也只有拥过她,“唉,那天我见着她,看她的样子也怪怪的,一直听说姜家千金最活泼,那天见着我笑都没笑一下。姜景谙也是,昨晚给他电话,话都没说完就给我挂了。这人人都不对劲。”
连知听得心里难过,再开不了口。
倒是驾驶座上的俞祈琛不由往后看了一眼,竟看到连知眼里,那么深刻的哀痛。
他眉心也拢起了。他觉得,自认识以来,除了见面时礼貌的微笑,他是很少看见她笑的。总是,那般不禁意,就窥见她的哀伤。
眉间心上香 第八章 夜久边声寂 46 玉兰
章节字数:2233 更新时间:110401 12:07
翌日,敏茹和俞祈琛又通过电话。事后她笑对连知说,她和俞先生很谈得来,而且昨日让人家请吃了饭,今次要请回去才算合乎礼数。
连知听得皱眉,敏茹便继续劝,说知道她心情不好,该常出去散散心。
最后半推半就,连知跟着敏茹去了,待到了餐厅,敏茹却就找借口走了,只留连知一个人傻坐在那里等着俞祈琛来。
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连知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不禁又想起敏茹做法实在和当日李眉所做的大同小异,只是对象不同罢了。当时的对象……是他。
念及于此,连知又握住了面前的杯子,抬眼等来的,再不是当初的那个人。只是俞祈琛。
她挤出微笑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起身问过好,说是敏茹有事来不了。
“朋友不必这般客气。”俞祈琛笑,手捧的是白玉兰花,递给连知,连知便闻到香气的馥郁。
“你才是客气。谢谢。”连知接过,暗皱了一下眉毛。心里上她是敏感的,又何曾丝毫没有察觉到俞祈琛对自己的感情。
但到底若无其事和他吃完这餐。还是红酒配牛排。连知自觉地没有喝酒,慢慢切着牛排吃,心里自然是不可遏止地想他。她的姜景谙。
“甜点要什么?这里的萨琪玛很不错。”俞祈琛如是说,把连知从迷茫的神情中拉回来。
“不用了。已经很饱了。”连知道,盯着眼前的刀叉,又是一阵怔忡。
俞祈琛到底叹口气,“连知……我便直说了。伯母很关心你,说你最近哭了一场,而我看着你近来情绪着实有些不对劲。要是连知当俞某是朋友,有甚烦恼要吐露,俞某愿意倾听。”
他着实,是个好人。但自己要是一般的心事便罢,偏偏是牵扯到一段那么惊世骇俗的恋情。连知眼神悠悠,须臾也只得感谢说:“谢谢。我……以后吧,我会对你讲的。”现下,到底说不出口。
俞祈琛却是喟叹的,知道连知如此,已确是真心相信自己,当即结过账便送她回去。
性格虽和露西的直爽不像,和姜楠的纠缠也着实非本意,连知其实也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女子。待下车时,她便对俞祈琛说了:“俞先生,谢谢你,其实我猜到你可能——”她本是想说一番拒绝他情意、要做朋友的话。
但俞祈琛似乎是料到她会说什么似的,笑着打断:“你知道白玉兰的意思?”
连知凝眉看他,而后无奈点头。白玉兰的花语——纯洁的爱。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那么,我也只是表达我的意思罢。现在你还不用多想。我送这白玉兰,绝不是想带给你负担的。只是表达个意思。”俞祈琛说得坦然,眼里的神情有绝对的温暖。他的爱情,仿若也如他的人一般从容。
“真是愧对你了……”连知摇头转身,终是开了车门,背对着他的时候,说,“谢谢你。”
“连知。我会等你。”六个字,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也非常掷地有声。
“等我?你要娶我吗?”觉察到和那个人之间的不可能,背着俞祈琛的连知苦笑着问。嫁给另外的人,是不是就能强迫自己彻底放弃?当然,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什么?”俞祈琛微愣。外表乖顺如连知,却总能说出让自己讶异的话。
“好了。你没回答。”连知道,“过期作废。”
“连知!”
“你刚才没回答,便过去了。”连知说完,回头给了俞祈琛一脸笑容,“开玩笑的。呵……让你见笑了,我自己啊……其实有时就是挺疯的。”连知疲乏地笑了笑。外表看似乖巧,她也一直认为自己中规中矩,没想到,骨子里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大胆与疯狂,直至遇见姜楠才被逼了出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爱到了怎样的地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别介意……唉,我最近情绪怪怪,说话也随意了。抱歉俞先生,我不是有意戏弄……只是——”只是,说那句话时候的念头,确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法子。
连知捧着白玉兰走了,回到家便明明白白告诉敏茹她不喜欢俞祈琛,让她不用过多操心自己的事。
敏茹白她一眼,也问了她怎么回事,连知自是还不便多说。
此刻敏茹和俞祈琛都非常想知道的,不外乎一件事——连知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下了一晚上的雨。电闪雷鸣,现下便是一地的泥泞。露西穿了白丝袜,脚踝处也难免染了些污泥。她懊恼地想,也许不应该和连知约在这里见面。露西早到了一些时候,为的是抽雪茄。上回告别小菱,抽过一次后,她便开始常抽了。是因为情绪消极而抽雪茄,还是因为爱上雪茄而精神消极,谁也分不清楚。露西站着,只感受这一刻些许的快慰。
本冷得有些发抖的身体,也因为雪茄头散发出微薄的暖意而去掉了不少。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当时的出格举动,不过是想获取几分别人的关心罢。她巴不得连知或是家里的谁发现,骂自己一顿、或是怎样都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不是完全没有地位的。
他们自是关心她的。只是,此刻最先发现她偷着抽雪茄的,不是连知,而是舒展延。
“露西!天——你在干嘛?”他从弄堂口奔过来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打落她的雪茄,“你怎么会抽这玩意儿?”
“我不是你眼里的什么……千金小姐么?上海滩的千金小姐,抽这个的多了去了。还有香烟呢——”露西到底还在乎他。是以才说出这般话。
“露西,你变不一样了……是我吗?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舒展延倒也是诚心自责。作为优等生的他,也理所应当地认为,露西很爱自己、很依赖自己。
眉间心上香 第八章 夜久边声寂 47 杀手
章节字数:3261 更新时间:110402 12:01
“露西,你变不一样了……是我吗?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舒展延倒也是诚心自责。作为优等生的他,也理所应当地认为,露西很爱自己、很依赖自己。
露西往不远处瞥了一眼,看到一辆车,里面影影绰绰的,似有人。她神色几分恍惚,又苦笑:“车里面……是小菱吧?你带她出来玩,然后不小心看到我,就急忙过来了?谢谢你啊舒展延,还对我这么关心。至于我么……我为了你哪样啊?你那样想啊,是不是自大了些?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又没做太出格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舒展延皱紧眉,而后不由分说拉着她往车上走去,“我送你回家。你在这种地方待着,可是要做什么?”
“约了姐姐。”他的环抱如斯安稳与温暖,露西竟挣脱不得,被他放到了车上去。
“连知么?看样子还没来,待会儿路上撞着再说吧。或者你回家给她的住处打个电话。”舒展延这般说完,就上了驾驶座。
“车上没人么?”露西左右望了望。舒展延神色变了变,苍白地笑了一下,然后一路送露西回府。
她也是觉得很冷,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紧了双臂。从遇见舒展延的第一眼起,露西就觉得很暖。刚才也是有些贪恋那种暖,她想,否则,冻得有些受不了的自己,也不至就这样上了他的车。——而且,上次,小菱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想直白地问他,又怕答案徒让自己心痛。先前的性子再洒脱,连着经历了这样许多,饶是露西,也设了一丝防备,闭眼休息了会儿,所幸不再多想。
这边厢,连知赶到曾经住过的弄堂口,是她和露西约定见面的地方。两人在电话里谈过,见着露西情绪好了很多,连知便想着和她一起出来走走,逛逛街,或是去看电影,怎样都好。
因为暴雨刚停的关系,又是清早,小餐铺还没有摆出来。连知见不到露西,只想那个懒虫定是还赖在床上。
刚才露西在这里等来的是舒展延。连知等来的,同样的是一个男人,不同的是,他拿了把刀,且悄无声息地把它放到了连知脖子上。
脖子立刻晕开一抹凉意。连知浑身一颤,抬眼看着那长得几分凶神恶煞的男人,把手握紧,但此刻怕归怕,极力维持镇定的原因是她以为男人不外乎是来劫财的。
所以她马上也就问了:“你要多少?”
“哼,我可不是来要钱的……呵,当然,最终目的也是钱。但是,可不是从你身上要!”男人笑着把刀逼近了几分,另外一手自是更早就钳制住连知,让她动不得分毫。熟悉的手法,像职业的杀手。绝不是半吊子的强盗或者小偷。
连知脖子已有温热的液体顺溜而下,痛觉随之而来。终于开始惊恐,瞳孔都不自觉放大。“谁请你来……做这种事的么?”
“是啊。”男人微笑,刀尖一转,不再对着连知的脖子。他转而用刀背抵上刚才因被刀尖割破表皮而正在渗血的伤口。“脖子真美啊……对了,那个人可没说,我不能干别的事。”
语气有了邪气的狞笑。刀亦向下竟挑开旗袍的纽扣,轻巧一转,领上那层布料已被割破。连知是胆子大、且宁死不屈的性子,当即大力要挣脱,身子往前一送便挨到刀上,锁骨处立刻划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吸气,夹着恐惧连番喘息。
“啧啧,这可是你自己找的。”血色仿若激起了男子的愤怒。杀手大都嗜血。
刚才那刀划得很深,加之适才颈部的伤痕,鲜血一点点把她月白色旗袍染红,连知没有力气地靠在潮湿而冰凉的墙上,已然绝望。意识混混沌沌,能想起的人就只有姜楠。姜楠,姜楠。她突然明白,自己此生,只得这么一个姜楠。
枪响在这一刻响起。连续两下。匕首掉落在地,继而那杀手也倒下。手臂,大腿,各种一枪,他躺在地上,痉/挛了身体。连知徒得一下坐在地上,血水与地上残留的雨水交织,一直流到持枪人的脚边。
来人抱起她。声音却还是冷冷淡淡。“你怎样了?”
连知用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他一眼,便闭眼晕了过去。
是,姜颢玮。
姜颢玮冷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而后不迟疑地把连知往医院送去。
下午她到底醒了。连知身上看着吓人,伤口又有两处,看起来便像是到处都在流血,实则流得并不算太多。
她缓缓睁眼,发现身上都被包扎好,挣扎着坐起来,抬眸更讶异地看见姜颢玮在门口。
见她醒了,他也走进来,神色总归还是如初见一般冷淡。
忆起清早的经历,连知脸一白,到底还在害怕。
“没事。没伤到大碍。”
“谢谢。”幸好姜颢玮到的及时。连知蹙眉,又问:“那个人呢?”
“死了。”
“死了?”连知睁眼。
“我那两枪都没打他要害。后来找人送他去了医院,本是无碍,谁料刚才突然听医生说他死了。这样一来,他身份便很可疑。”
“你是说……是指使他的人……”连知听得惊心。但是,谁想害自己?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去哪里?”连知问。
姜颢玮冷笑一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