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巧,正好一股凉风吹过来,而纸人和我想象一样,悄然倒地没有一丝声响,于是我看着马新介那胆小鬼捧腹大笑,一面感觉笑得下巴疼,一面走到纸人那里,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扶起来,毕竟纸人面容和我神似,见它被脏水一点点浸湿,我就浑身不舒服。
就着月光打量纸人的脸,那两条红眉说不出的艳,血一样的红色别说多刺眼了。
我盯着那眉毛出神良久,蹲下去正要试试能不能摸到它,然而手才摸下去,我视野边缘就出现一个光点,一团会跳动的蓝色火焰。
我蓦然抬头,很难相信那是个跳动的火苗。
它凭空出现,动作异常灵活,非常的自然,一点看不出古板或是人为迹象,更可以说乍看就是一个滑轮打火机的火焰,轻灵又小巧。
“真他妈邪,鬼火?”我说话功夫,人已经往火苗那里去了,待我走到一半,相距火苗不足十步的时候,我感觉背后跟上来一个人,看来洞察力好的不止我一个,不必猜,这人一定是我家廖晨了。
想到这,我颇为自豪的回头一看,直接看到廖晨四人一动不动还在原地,因为廖晨和赵小国、姜不美手拉手站在那,三个人影黑黑的一团,想不醒目都不行,这一来,我头皮发麻也来不及了,心说,我操!那纸人真他妈动了!
我僵在这里,眼睁睁见那纸人向我走来,它步伐优美,飘飘然的,因为两只脚根本没挨上地皮,纯粹飘过来的,所以一瞬之间就到了我的身边,跟着停了下来,好像碰到熟人要打招呼。
仅仅是个瞬间,我嘴巴已经合不上了,险些吓破胆,而且纸人分明是有意吓我,不然怎会停在我这里,非要我特意去看它的面部特写,及那两条血红的眉毛。
嘶啦一声,纸人霎时扭脸正对向我,它全身是纸糊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脖颈扭过来,胸前白纸就皱成一团,而我的眼睛正对它那呆滞的眉眼,我自己和自己说,海涵,放声尖叫吧!反正没人听得见!
我退后一步正待放开嗓门大叫,却被赵小国抢先一步。
“啊!”
赵小国盯着我这里,尖细嗓门比娘们儿还女人,倒是廖晨果断一蹦起来,“找到第一盏灯了!纸人找到灯了!”
廖晨笑声一起,我瞬时愣了愣,心下也领悟到两点真理,第一,蓝色火苗就是我的一盏鬼阴灯,第二,一个纸人有什么好怕的,会动还不是纸糊的,一口痰就能报销掉。
一听找到鬼阴灯,马新介也站了起来,等他们全部来到我身边,赵小国是和廖晨跑去收鬼阴灯,姜不美一动不动盯着纸人,纸人也一动不动,马新介是从纸人面向的角度,皱眉往我身上看。
“奇怪,纸人应该面向鬼阴灯才对啊,怎么会看向这边。”
你问我还是问它?我没好气瞪马新介一眼之后,正想去看廖晨怎样来收鬼阴灯,眼前就豁然一亮,只见一个蓝色火球直撞过来,我未及反应事态情况,右肩膀就是一阵钻心痛楚,我直接单脚跪了下去,疼得哗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冷汗。
“鬼阴灯哪去啦!”赵小国跑来我面前,廖晨紧随其后,姜不美被他们挡住,看不见表情。
“不对劲,不对劲啊!”马新介挠乱头发,瞬间老上七八十岁,声音沙哑道:“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鬼阴灯哪去了!飞到这就不见了?怎么回事你说话啊!”赵小国一边拉住马新介大喊,一边指向我这里,廖晨脸色发青,已经急的口不能言、气不能喘。
马新介突然变得意外深沉,他眼中精光闪动,一把推远赵小国,说道:“不对劲,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廖晨终于问出一句话。
马新介四处看了看,“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抱上纸人!”
他们捧起纸人跑上土坡,我还疼得直不起腰,等我满头虚汗望向他们,只见那个纸人在赵小国肩上,眼睛盯在我这里,许是一个错觉,我意外发觉纸人在笑,满面嘲讽。
过了很久,这阵痛疼才算稍缓一些,而我拼命爬上土坡,廖晨几人早已不知去向。
“他妈的!”我泄私恨!抬腿踢飞一个石子,肩膀又是一阵剧痛,看来刚才那鬼阴灯留下了后遗症,痛得我直吸凉气,感觉膀缝里像是被人灌了火油,又疼又烫。
待我捂住膀子又跪下去,心却冷静下来,我觉得事情变得离谱了。
要知道,我是从研究所一个墙洞进来这个空间的,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这里展现的完全是我被捕之后的事件,甚至精确到起因、人物、时间、地点,但鬼阴灯会飞来我肩上就有点说不通了。
再说廖晨明明说是给我冲喜,和我结婚,偏偏跑来找什么狗屁鬼阴灯!洞房和鬼阴灯有什么关系!
发完牢骚,还是找到廖晨比较重要,因为不知不觉的,我习惯了陪伴那个在我面前谈笑风生,外人面前冰山美人的廖晨,说不准是她身材好,我见色起义,我在心里这样劝慰自己的迷恋。
马新介会带他们去哪呢?回六叔嫂那里报信,断不会这样,因为马新介是半路杀出来截廖晨一伙人,说明他不想去六叔嫂他们家,可马新介不想见六叔嫂,原因又是什么。
排除六叔嫂的住处,马新介又会到哪里,我必须最快进行换位思考,把自己幻想成马新介,带入他的思维。
目前来看,有一盏鬼阴灯物归原主,回到我身上,马新介会不会为了证明什么,或是表现自己,去寻下一盏鬼阴灯。
想到这里,我一挑眉毛,马新介刚才离开的时候说了,‘抱上纸人!’
纸人是找鬼阴灯的利器,一定不会错了。
我痛并嘿嘿一笑,进而猜到他们的去向一定是坟场,马新介曾说,坟场、乱死岗、凶宅最方便找我的鬼阴灯,坟场又距离这里最近。
大概十来分钟,我忍痛追到坟场,离好远就见马新介一行人站在坟场中央,而廖晨正对着我当初挥鞭子那个坟包出神。
“把纸人插这里。”廖晨盯着坟包说道。
赵小国熊了,攥着纸人不撒手,“真插呀?我看还是回去吧,这里鬼气阴森的,乱死岗那盏鬼阴灯又……”
“我记得六叔嫂说过,保证有一盏鬼阴灯燃着就可以的。”廖晨面色很不善了,没骂赵小国几句难听的,算是给足他面子。
“那是指活人,我们这个是纸人。”这是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却在我的灵魂深处掀起轩然大波,因为说这话居然是姜不美,她怎么会懂这些,许是最近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我脑袋里快闪而过一个想法,却又因为头绪太乱,没来得及抓住。
“小美姐,你懂这些?”廖晨的惊讶不在我之下。
姜不美咳嗽一声,“我前任男朋友,他很懂这些。”
“除了六叔嫂和我之外,竟然还有这种高手,你前男友叫什么名字?”马新介好了伤疤忘了疼,把之前俩眼眯黑的事给忘了。
“他叫莫言兮。”姜不美流露少许哀怨。
霎时,我心被电了一下,莫言兮和姜不美是原配?她也曾装神弄鬼?不可能吧,记得她在研究所看到那些手臂从墙洞里探出来,不是吓得半死吗?
☆、第九十六章 选择
我沉浸在思考里,半晌回不过神来,过了一会,是赵小国的大叫声吓我一跳,“啥!这盏鬼阴灯在坟包里面?!”
在他旁边,马新介瑟缩地瞪着纸人,纸人插在坟包上面,面孔朝下,呆滞的眉眼直勾勾盯着坟包,马新介说:“应该是这样。”
廖晨不像他们,确定鬼阴灯位置,扑上去就开始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那双巧手细嫩得竹笋一样,就那么戳进土里,廖晨是有苦往肚子里咽,俏脸都被汗珠淋湿了,让我甚为心疼。
有她开头,姜不美也上去帮忙,剩下两个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很久才讪讪过去帮手。
看他们几人挤在一块,我想帮忙也帮不上,其实我是可以摸到泥土的,但他们站位过于密集,我贸然过去翻土,一定能吓死他们。
“咦?你们看,这有个洞,好臭啊。”赵小国捂着鼻子别开脸,我伸头过去穿过廖晨胸脯,果然在坟包上发现一个洞,我要记不差,我当初来抽坟的时候,这个洞就存在了,那时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牢我的鞭子,恐怕我一辈子都要铭记在心。
“下面就是那口棺材。”廖晨说。
看着他们七手八脚挖棺材,我是真坐不住了,他们不了解这个包子的厉害,想当初,里面死人挥着鞭子撵我,我还要背着廖晨一起逃跑,别提多惨了。
良久,棺材在月光之下显露原形,烂得没了样子,而几人也累得差不多了,横七竖八躺在棺材周围,看他们喘气我都累。
“鬼阴灯不在棺材里面怎么办?马新介!我和你说话呢。”赵小国躺着说。
听他一说,我和廖晨几个下意识看向纸人,岂料纸人看得居然是我,纸人早被马新介扔到远处,它脸现在正对我的位置,这么一整,赵小国顿时不乐意了,“鬼阴灯压根没在棺材里面!你看纸人!”
马新介狐疑起来,坐正身体打量纸人,眼中闪过一道神采,正待开口说什么,只听扑通一声巨响,马新介和赵小国突然上了天。
那是重见天日的棺材盖突然炸裂,从内到外,木板破坏成碎块,马新介和赵小国又离棺材最近,结果被这股爆发力托起三米多高,然后一摔下来,马新介还好点,后背先着地直喷一口酸水,赵小国就惨了,大头朝下扎在另一个坟包上面,胸腔立时摔反劲了,只会吸气不会出气,闹得眼睛一歪,开始抽风。
眼见赵小国摔成傻缺,廖晨这边一声惊呼,“鬼阴灯!”
霎时,一个蓝色火球从乌烟瘴气的棺材处直飞向我,我未及反应,被火球径直撞飞。
不得不说,这鬼阴灯扮演的火球每次出场必定让我遭殃,上次是右肩膀,这次是左肩膀,比上次还疼。
没了鬼阴灯,廖晨追来我眼前,气得连连跺脚,眼泪围着眼圈转。
“别顾鬼阴灯了!快逃!”马新介从地上爬起来,一跛跛地向赵小国靠去,我疼得原地打滚,看到的只有这些,紧接着,是姜不美一声尖叫,廖晨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煎熬中一猜,准是那棺材有事。
但膀头疼得我都快疯了,无暇去看什么情况,只有把脸深埋进狐狸草中,嗅着青草的香味,默默为他们祈福。
不知过了多久,我把脸从狐狸草中拔出来,再一看那坟包子,一缕缕黑气正从棺材里向外扑腾,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廖晨他们又一次不知所踪。
我围着棺材走了两圈,确认附近没有血迹才松了口气。
我赶去凶宅的时候,正好路过六叔嫂家门口,因为凶宅和乱死岗不在一条线上,在小村的另一个方向。
六叔嫂家农院大门虚掩着,我见这种情况,想都不想就往里面撞,说不准赵小国还是马新介谁受伤了,暂时回来休整也说不定。
进来跨院,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子甜味,甜的几乎发涩,待进入前厅一瞧,就见姜不美那个漂亮的儿子在掏糖罐子,小家伙简直在祸害粮食,他小小的一团坐在地上,蜜糖罐子比他脑袋都大,结果还是被到了个底朝天,金黄色的糖浆弄得厅中地上一块块的,恶心极了。
这死孩崽子我老早就想掐死他了,可现在拿他又没办法,因为我试了一下,根本摸不到他。
这之后,我白他一眼正要转身去里屋,就听他说道:“起开脚,你好无礼。”
我以为自己幻听,这么点的小孩恐怕只会哭吧?
“起开脚,别踩我的糖,尽管我十分中意你,但你妨碍到我的事,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
他森冷可怕的声音让气氛变得诡异,我站下来转身问道:“你能看到我?你不是武佩。”
“是的,我能看到你,我也不是武佩,只是占有了小孩子的身体,在你帮助之下。”一个小婴孩说出这么有气场的话,我真不知是笑还是哭,或是说应该离开了,然而我已经没了退路,因为千百条钱串子,火车似的涌进前厅,爬到每一块糖稀上面,抢着分食人类的劳动成果。
钱串子,又是狗屁钱串子,这毒孩子果然和钱串子息息相关,我心下害怕,耳听他说道:“你不必害怕,因为是你到阴间成全了我,我很中意你,不会害你的。”
我并没因为这句话而放开胆子,找死去问他一些问题,我保持沉默。
“海涵,我可以预知前生、发现未来,有什么话你可以问我,这是我下放给你的特权。”他满目怜惜地看着那些钱串子。
说实话,他让我嘴巴发痒,很想说出一大串疑惑。
“你想问鬼阴灯为什么往你身上扑,还有姜不美怎会出现在一个墙洞里面,及你是怎么回到这个时间段的。”
“你知道研究所的事?”我还以为他是过去式的一部分,不想他对一切了如指掌。
“海涵,我这样和你说,其实按照正常的时间轨道,早在你于研究所进入墙洞之前,你坐大牢的时候,你一见钟情的人就已经死了。”
“廖晨死了?”没有悲愤,我十分冷静。
“嗯,她是替你找鬼阴灯,在最后一盏灯那里,被尸煞弄死的,结果就是你们两个阴婚了,她用自己的命给你冲喜,让你出狱之后不至于被野鬼撕碎,不过海涵,你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你愿意做吗?”
“怎么做?”我说。
“你那个朋友华雄英,他之前的猜测非常准确,他说墙洞另一头展现而出的是一个人的愿望,墙洞正是为了让人达成愿望而存在的,你心里喜欢廖晨,可廖晨已经死了,所以,墙洞把你送回到原来的时间,让你来拯救廖晨,是不是很动心。”
“你意思是……”我不由乍舌。
“我意思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什么你所谓的空间概念,他们都是真的,确实存在的,如果你抓好时机把廖晨救下来,那么正常的时间轨道将被改写,廖晨会死而复生。”
“那些洞不会只有这些好处吧?”
他嘿嘿一笑,小短腿连着鼓捣,慢慢向我爬来,停在我脚面上,“我就是喜欢你的聪明和随机应变,廖晨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