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的半个月前突然回来住,进门就没出来过,单位派人来找过她一次,发现她的时候,她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但脚下全是血,鲜血。”
“没了?”话是廖晨问的,我已经陷入思考。
华雄英笑上一笑,嘴上道:“两天前的凌晨,有人发现她偷偷摸摸去垃圾站扔掉一包东西,拆开一看全是人皮,公安来了之后才知道,皮是她自己的,不过这女人挺犟,不需要各种帮助,决定一个人疼死,今天夹尾巴离开的公安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廖晨浑身起鸡皮疙瘩,见我不说话,小手直拍在我脑门上,瞪圆眼睛问:“你找这种恐怖女人做什么?你们俩认识?”
“当然认识了,她是我好朋友的女友。”我撒了谎,又骗他们说要登门拜访,准备一个人去,廖晨不答应,我就绞尽脑汁圆这个慌,最后都快半夜了,我才从豆捞店出来。
这家豆捞店全天营业,就在那个女孩所在街道办事处附近,我才哼上一句小曲,手就放到她家门上,绅士的敲了两下。
其实敲门只是提个醒,我早就做好强行闯入的准备,因为我想她不会主动来给陌生人开门。
简易瓦房构谈不上构造,几乎不存在保护措施,我跳上房厅信手扒开几片瓦,等里面光线透出来,一跳就落了进去,只是我没料到,会直接撞见当事人。
她披肩发,瓜子脸,如诗如画的眉眼只在姜不美之上,两条光鲜手臂几乎吹弹可破,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她一件亮红色旗袍坐在火炕边上,妆容打理的一丝不苟,看得出来,她是个特别注重外表的新社会女性。
“你好,我叫海涵。”对着她泰然自若的脸,及清冷的眼神,我不由后怕起来,什么样的女人会对陌生人闯进闺房而面不改色。
“请坐。”她红唇勾起一抹妩媚,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来,贝齿在唇间若隐若现,一时间竟是让我身体起了变化,真是个妖精。
说到落座,我适才想起观察她家的格局,左顾右盼之后我得出结论,她十分爱美,不然屋里不能全是镜子,大大小小、杂七杂八、千奇百怪的镜子,而且她几何学得很好,从每张镜子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所以房间就像个迷魂阵,最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第一时间稳住心态,把持好自己的胆量。
三分钟悄然流逝,这女人笑眯眯地盯了我三分钟,于是我后脊梁骨开始盗汗。
“我来的这样突然,事先也没通知您一声,难道您不怕么?”
她顿了一下,笑意变得更浓了,“是怕你对我干什么?”
我尽量让笑容自然,赞道:“难不成没人和您提过,您对男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吗?”
她歪头一笑,“是嘛?难道你想干我?来呀。”
我笑容一僵,心说这女人分明不知廉耻,社会还没开放到这种地步吧?这种话都能直白讲给对方。
我心想她浪,她还真浪给我看,那双嫩手来到胸前,轻轻一拨,一颗纽扣就挑开了,于是接下来,落入我眼中的是两颗玉蒲团。
我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再开,尽管眼中百十面镜子里全是她的勾人轮廓,依然果断说道:“我是来帮助你的,不是来被你吓的。”
谈话到此,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我又道:“我和你一样,是进过那种墙洞的。”
她双手僵在最后一颗纽扣上面,低头盯着地面不做声,良久,我有些不耐烦了,正待主动出击,她胸前一湿,竟是哭了起来。
她抽泣哽咽,身子一动,脚下就像临盆一样成了血河,她下身开始瑟瑟发抖,我不安的站了起来,心中说不出是恐惧还是震惊。
“没用的,你谁也帮不了,而且我要奉劝你,趁早了结自己吧,这种痛苦不是人能承受的。”
“你身体在溃烂还是——”我话没说完,她接口道:“是萎缩,我的身体在萎缩,最早从脚开始,然后一直往上,你刚撞进来的时候,我不是不想保护自己,而是跑不起来,因为我的腿已经不见了。”
“所以你引我过去,想吓死我?”我不得不感叹她是聪明的女人。
她没有逞强,哭声越来越大,“你知道看着自己两条腿脱落是什么感觉吗?那种疼是你没想过的,而且流出这么多血,人还不会死,生不如死哪!”
听到这,我没给她继续牢骚的机会,而是见机行事把该问的全了解一遍。
她是在一家乡下疗养院发现那种墙洞,她因被前男友毁容在那边静养,一次寻死的时候,意外发现蜂窝似的墙洞。
当时情形和我在研究所见到的如出一辙,半截手臂从墙洞探过来,她好奇之下走过,见里面竟是面容完好的自己,于是她深夜扒墙,义无反顾钻了进去,之后遭遇也和我一样,时间退至她被害那一晚,她巧妙躲过前男友设的陷阱,带着警察将对方抓捕,证据确凿,恶棍被发配监牢,而她只过了一年好日子。
只要一年,武佩说的诅咒就会发作,看来不能小看那鬼孩子了,我应该立即回去找他。
“你要走了对吗?”见我魂飞天外,她问得比较忧伤。
我正视她,“我们一起走,我想应该有办法。”
“太迟了。”她奉劝道。
我挠乱头发,忽然想到一个笨办法,“要不这样,我领你去找那种洞,你再用它穿越时空。”
“穿越时空?你别傻了。”她情绪激动起来,像是随时都能从床边跌下来,我反应快过去一抱住她,她顺势靠进我怀里,哭诉道:“我的腿已经没有了,进去之后又能怎么样?走不动,爬不动,能改变什么?还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她最后的眼神异常可怕,满脸乞求看向我,意思是让我亲自动手结果她,我几乎是逃一样离开,把她的哭喊声留在脑后,跌跌撞撞冲上街道。
走进豆捞店,我感觉自己都魔障了,那种悲戚的哭声在耳边久不能绝,搞得腿都不好使了,撞翻了不止一张桌子,惹起一片叫骂,待我找到华雄英和廖晨,两人是一声不吭看着我,满脸的担忧。
早上醒来是在一家小旅店,我精神恍恍惚惚的,基本上整夜没合眼,至于睡不着的原因,我并没告诉廖晨,结果她跟着我上火,嘴角上起个很大的疱。
“小涵,你需要放松一下,我们去别的地方散散心吧。”
“什么?”我胡思乱想整夜,脑袋不太好使。
廖晨眼神更加担忧,眨巴大眼睛盯着我,眼泪一颗颗往床上掉,“你怎么回事?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个人!”
“对不起。”我诚恳道歉,却是表面歉疚心中叫苦,我只剩一年时间,一年时光转眼就能过去,或许及时找到武佩还能有应对方案,想到这里,我不知不觉走起神来,最后廖晨摔门出去,我才从思考中惊醒,撒腿追了上去。
这天往后,我和她还有华雄英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她负责家务,我和华雄英在火车站附近一个货场做零活,其实我和华雄英‘子弹’很充裕,完全不用找活干,但我的心态和脾气都在发生改变,不找些事做,我就会想起那个女人,变得喜怒无常,不定时找廖晨和华雄英的麻烦。
华雄英怕我在货场闹事,才寸步不离跟在我屁股后面。
于是时间很快被我耗去半年,廖晨也挺起了大肚子。
廖晨的成熟之美在孕期完全展露出来,像毒药一样牢牢抓住我的心扉,每当我想起旧事走神,她都会用自身魅力把我迷得死去活来,可销魂蚀骨之后,我又会把心锁进自己幻想出的深渊当中。
这天清晨我早早起来烧热水给她擦身子,华雄英在门外给自行车链子叫油,手抓着脚蹬子摇来摇去的,声音脆生生的非常好听。
我端着一盆水回房,正待抓床上小懒虫的痒痒,只听华雄英在外面突然鬼叫起来,紧接着敲响我的房门,我和廖晨住在里屋,华雄英睡在外屋,从大门口到我的房间有一段很长的过道,华雄英这样快跑过来,一定有什么突发事件。
“小涵,姜不美来了,说找你!”
☆、第一百零二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敞开门伸脖一看,面前是华雄英满是胡茬的脸,他膀大腰圆挡去大半视线,后面是一个优美的侧影,姜不美曲起一条腿靠在墙上,人比以前清瘦了,见到我之后,她露出一抹浅笑,我却紧张起来,因为她的笑容和那个烂掉腿的女人太像了,神态魅惑,眼神清冷,及看破红尘的傲慢。
坐在茶馆包厢里面,四方桌上香炉烟色弥漫,姜不美独占桌子一边,我们三人挤在另一边。
廖晨蹙挺着大肚子,眉盯着姜不美,华雄英手里抓着枪,两人比我还要紧张。
长时间的寂静使包厢气压越来越低,华雄英一滴冷汗打在我手背上面,我全身一震,第一个沉不住气,强笑道:“姜小姐好能耐,我躲在平民窟都能被你薅出来。”
尖锐的冷笑,“你谬赞了。”
“小美姐,你有什么话就明挑吧。”廖晨口气平和动听,开门见山道。
姜不美笑容一成不变,只有黑白分明的眼闪亮起来,黑眼仁慢慢扫了廖晨一眼,木讷如木偶人一样,看上去有点吓人。
“海涵我真佩服你,这么久过去,你居然没告诉他们自己就快死了。”姜不美话刚落下,我就成为焦点,我自是一笑,心说最后一层纸已被捅破,美好生活算是到头了。
“彼此彼此。”我说。
这次谈话从早晨进行到深夜,过程虎头蛇尾,最开始是姜不美的独白,她将过去和未来结合在一块,听得华雄英和廖晨合不拢嘴,尤其是说到廖晨死的时候,廖晨死盯着我寻找答案,而我只有沉默。
姜不美对墙洞见解独特,很多我没想到的关键点,都被她一语道破,然后是我接着她的话往下捋,从我入狱开始讲起,到出狱和华雄英去救姜不美,最后在研究所墙洞穿越至廖晨死之前,结果我被泼了一脸茶水。
“你们两个都疯了吧?”廖晨抓狂道。
我从脑门上摘掉一片茶叶,坦白道:“我说的话全是事实,我没有越狱,没杀过公安,你们找鬼阴灯我也在场,我进入墙洞的时候,华雄英和苏牧北都在场。”
“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也不信什么诅咒!都是瞎编!”
我低头不敢看她,正犹豫要不要把武佩说的那番话讲出来,耳听扑通两声闷响,华雄英一头扎到桌上,廖晨是身子一软,径直倒进我怀里。
我大惊失色,搂紧廖晨怒对姜不美,“你做了什么!”
理所当然的嘲笑,“别担心,安眠药罢了,我这样做是为了自救。”
“自救?”我一阵发愣。
她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手指敲敲桌面,意思让我看一下。
我一只手拿起文件,就着电压不稳定的黄灯泡细看起来,那是一篇篇杀人报告,几乎全是意外身亡,共同点是每个人都死得很惨,其中车祸占大多数,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而且相片照的很不专业,每一张都有不同程度的跑光,应该是仓皇之间摄制的。
我粗略清点一下数量,怕是有二百人之多,当即皱眉看向姜不美,想要一个解释。
“这些人全是进过墙洞,或是见过那种盒子的,我雇人把他们都料理了。”
姜不美表现的轻松极了,换句话,杀人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我听后一呆,杀人报告散落一桌,最上面那张死者相片,恰恰是和苏牧北商量如何为我洗罪的警官。
“别说我心狠手辣,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我现在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就杀这么多人给你陪葬?”
“说了是自救!我在尽最大努力把咱们两个从噩梦中拯救出来!你刚才也说了,诅咒有多么可怕,你时间无多,难道要坐视自己烂成一个肉团,然后像狗一样活着?”
“请等一下。”我快速整理思绪,许久后才问:“你杀这些人和你说的自救有关?”
姜不美自然而然点点头,说道:“我先说明一件事,你服刑那阵子,苏牧北和华雄英合作,专门找一种叫十三号的盒子,我叫它魔盒,边境线那边有个叫达哈尔的人收这种盒子,出价很高,苏牧北为了赚钱,不惜一切代价搞这种盒子去卖。”
我忍不住打断她,“为什么十三号价值不菲?”
“我前任丈夫莫言兮早就弄清楚了,事实是这样,每个魔盒中都装着一种粉末,遇到空气即刻挥发,只要人吸入一丁点,会被一种邪术折磨至死,具体我也忘记了。”
我说:“这样不祥的玩意也有人大价钱收?”
“不但收,那个达哈尔还会亲自打开瞧一瞧呢。”
“瞧?他就不怕吸入那种粉末,难道他对十三号有免疫力。”我反应道。
“聪明。”姜不美笑了起来,“达哈尔就是对它有免疫能力。”
“这样说的话,我可以断定他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东西就在十三号里面。”
姜不美越来越欣赏我了,说道:“苏牧北一个朋友老萧,就是那个秃头,他和你的猜想一样,也是这么推论的。”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我也一样,于是问:“你想过没有,什么宝贝会装在十三号里,让一个人出大价钱苦苦寻觅。”
“一个恶魔的灵魂。”姜不美眼神忽地凄然起来,对我苦笑了一下。
“可惜,装着恶魔的那只盒子,早在抗日战争时就被打开了,在第二医院地下管道,日本人的秘密实验室里面,魔盒开启之后,这只恶魔附体在一个婴孩身上,后来发现婴孩的是莫言兮和苏牧北,那时候婴孩已经死了,而莫言兮一眼就看出来死婴有问题,身上寄载着一个邪恶的灵魂。”
“我前夫莫言兮是一个阴谋家,喜欢挑战高难度,于是他异想天开决定用活的婴孩给那个恶魔做载体,我的儿子武佩,就是这个牺牲品,我得知一切之后,拼了命把武佩从莫言兮手上夺回来,想不到半路杀出你和华雄英,居然阴差阳错成全了那个恶魔,所以武佩早就不是我儿子了。”
姜不美见我没吭声,顿上一顿,又道:“莫言兮说过,恶魔很可能是魔盒的研制者,以及墙洞等一系列噩梦的起源,而且是一只女鬼,你该去看看武佩,见过之后你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