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整了整衣裙:“我想好了。”说罢再不看她,直接上了台子。
乐声如水,漫漫卷卷浸没天地。两旁伴舞的舞姬雪白色的裙裾间,我的大红色舞裙好似一粒朱丹。我神色平静,仰起脸,慢慢起舞。
八爷的下落是不能跟第二个人说的,我冒不起这个险。哪怕四爷不杀他,四爷的忠臣们却不一定能容得下他。为今之计,只有相信在场每一个我认识的人。除了太子皇甫景已经知道了,还有狐王,九爷,要相信他们的足智多谋,能够看出这是一场鸿门宴。虽然他们没有见过落公主,但他们知道我肯定不是落公主,那么就是说,来朝贺的凌国使者中一定有问题,那么肯定不会贸然和我相认。
裙摆像绽放在崖边的烈焰花,红得灼目。苏影算尽了一切,聪明若斯,但她永远不知道,朝堂之间,国家之间从来不能按常理来推算。他们认识我,但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认我。
旋转,旋转,忽然我感到有两道炙热的目光一直随着我,音乐慢下来的时候,再去寻却不见了。
一舞毕,我所预料的刺杀却没有发生。我有些犹豫,舞尽应该是回到台后,可是台后有苏影的人在等着。若我不回去,我又有什么理由待在这儿?
我求救似的朝九爷和狐王那边看了一眼,狐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似乎是瞥了皇甫景一眼,却并不打算起身。九爷似是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接到我的示意,却朝后看去。我有些焦急,朝后看做什么,他后面只有一个蒙面的侍卫,正是我隔着门看到的那一个。堂堂九皇子还要看一个侍卫的眼色不成?
那侍卫似乎点了点头,九爷这才换上一副笑脸想站起身来。
太子皇甫景却开口了:“这位可是落公主?”
“是。”
“听闻落公主的胡旋舞如同仙子临世,之前只做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倒是觉得他人所言描绘不及万一。既然落公主来了,便断不能这样下台。听闻公主琴艺更佳,劳公主为本太子弹奏一曲吧。”
我感激地瞧了皇甫景一眼,蹲身行礼。刚才虽然只是一个瞬间的犹豫,可是这里的人那个不是火眼金睛?他把我留在台上,避免一会儿万一刺客杀到他跟前伤了我,也把我从苏影那边救了出来。
轻拢慢捻,琴声悠扬。九爷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断朝后看。我抿着的嘴角有一丝笑意。几年不见,我学会了跳舞,琴艺也远非往日,怪不得九爷的眼睛越瞪越大。若不是这里的气氛太过诡异,我早就笑出声了。
舞台上热闹非常,而台下诸人却缄默不语。有几个人时不时举杯喝酒,透露了些许紧张。
一曲未了,箭簇破空而来。
番外篇结局(接第三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5…4…10 19:57:18 字数:2904
又是一年春。近五年没有选秀的天宇皇帝今年却下了选秀的令。朝臣猜测着是不是去年未用一兵一卒就逼退高奕军队让皇帝龙颜大悦,这才让似乎不近女色的皇帝动了心思。
我在宫门口坐在马车边缘晃着腿看着一个个远道而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回头对车里的狐王道:“我这样真的行吗?太不正式了。”
为了赶这一场选秀,我从天穹千里迢迢紧赶慢赶地跑来,风尘仆仆,脸上半分脂粉都未施。而狐王打着为未来天宇皇后保驾护航的名头赖在马车上不走,着急赶路的我便直接把他带来了。
狐王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沐浴更衣化妆梳头收拾完了,黄花菜都凉了。这样最自然,挺好。”
我摸摸口袋里的东西,还在。我安了心,低头瞧着自己淡紫色的衣裙也顺眼起来:“你安排的人呢?我要去了。”
狐王从马车里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你这就要去了?”
我笑:“别跟我说什么‘一入宫门深似海’或者什么‘今日一去不知何时再见’的话,我怕酸。”
狐王松了手,缩回马车里:“她就在我们马车后面,名字是朱玉,你顶了她的名头,不要记错了。”
“好啦,好啦,我走了。”马上就要见到四爷了,不知道他见了这种情况下的我会是什么反应。我深吸一口气,把马上就要跳出来的心放回去,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上次选秀还是六年前,当时我还只是十六岁懵懂的年纪,如今二十二岁的秀女恐怕是最年长的了。我吐了吐舌头,心道二十二岁在宫里都可以做姑姑了。
踏在笔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石路上,两旁的红墙绿瓦如旧,皇家威严如旧,可是我却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在这宫里会有一个坚强的臂膀和一个温暖的怀抱。
选秀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我不顾秀女们看我的诧异眼光,领了牌子就在一旁等着。找了找上次看的迎春花,竟然还在那里开得繁盛。上次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四爷和九爷,想到此处,眼神柔和了几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人一边走一边长吁短叹:“皇兄选个秀拉我来干嘛,这要回去,娴静再和我闹三天三夜我可受不住。”
我的身子一僵,竟然动不了了。身后的脚步也停了。
是九爷吗?六年未见,他可还好?
“这株迎春开的可好?”
我猛得回头,笑了。九爷一切如旧,眉宇间盛满了潇洒。看来他和娴静一切都好。
“宫里的迎春向来是最好的。”
九爷笑,手里的折扇啪啪拍在手心:“你来了就好。我还一直担着心,没搞明白皇兄这莫名其妙的选秀是怎么回事。这回有看头了。”
九爷忖了忖,一脸正经地道:“我要不要再让这个选秀好玩一点?”
我有些无语,深宫国事是让他多寂寞,这种事也要插一脚。
身后的奴才提醒了几句选秀要开始了,九爷这才赶紧又说了两句,便忙忙地去了。
等太监念到我顶替的人的名字的时候,太阳已经起得老高了。我随另三名秀女进了大殿。
四爷坐在正中,似是有些疲惫,眼睛瞧也没瞧下面。两旁坐着各位亲王贝勒,九爷坐在其中朝着我动了动眉毛。
一旁的太监还没开始念名字,四爷却抬了抬手,示意我们下去。
不会吧,我掏东西的手僵在了口袋里。身边的三个秀女脸色苍白慢慢下去了,我的脚却钉在了地上,挪不动步。眼看一旁的小太监皱着眉就要来把我抓出去了,我一急,跪在地上:“皇上,民女有御状要告。”
两旁的亲王贝勒嗡得一声炸开了,九爷更是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告御状?”四爷的声音透出几分兴趣,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身上扫了两眼,不过我现在把一张大白纸挡在脸前面看不到他的反应。
“衣裙不错……把御状呈上来。”
四爷旁边的大太监走到我跟前,瞧我一眼先软了脚,很快藏好了神色恭敬地从我手里接过‘御状’,眼瞥到‘御状’上的字迹,饶是再稳定还是一个趔趄,眼睛更是不敢抬起,把那张纸举得高过头顶,呈了上去。
这么一番动作当然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一旁人的眼中,人人神色明明暗暗,小心地观察着四爷的态度。
四爷品着茶,没有注意这些动作。随意地从大太监手里拿过那张纸,只一眼,整个人腾得一下站起来。
没错,那张‘御状’就是当年他为我写的封后圣旨。只不过被我后来在边角处加了一个东西,一个卡通晴雨娃娃。
四爷咳了一声,掩住眸子内的欣喜,紧紧地盯着我。
“可有什么证物?”
我不紧不慢地掏出重新被我细细缝过的晴雨娃娃,一霎不霎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由欣喜变得柔和再化为一腔深情,心中的空终于被他填满了。
四爷克制住要朝我走过来的脚,重新坐在龙椅上。他嘴角上勾,想起什么似的,拿起玉玺:“你起来,别跪着了。这份‘御状’,朕准了。”
玉玺落下,封后圣旨完满。
九爷在一旁瞧着我们两个的样子,脸上的笑忽而诡异起来。他站起身,道:“皇兄,虽然她来告了御状,但是毕竟也是选秀的秀女。臣弟看这位……朱玉姑娘姿容秀丽,仪态万方,深合臣弟心意。臣弟的府中也……”
我一抖,为九爷担忧起来。
果然,四爷一个眼神杀过去。
九爷挺着腰板,一动未动,叹了口气,继续道:“臣弟的府中……府中侍候的人却不少了,所以臣弟只好忍痛放弃。”
我噗地一声笑出来,四爷沉着脸,看着九爷:“你今日话太多了,多加一倍的折子抱回家去看吧,明日上朝再跟我详细讲讲。”
九爷:“……”
莫名其妙的选秀又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天宇皇帝的心思成为了百姓街头巷尾的话题,不过很快他们又被另一个消息吸引了。皇帝颁布了封后的圣旨,要大婚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身后青青忙碌着给我梳头。镜中的人儿双眸像一对新生的墨蝶,眸光转动间,异彩流光。圆润的耳坠垂下来衬得皮肤晶莹。
青青边梳边道:“娘娘的眼睛真好看,瞧一眼,魂儿都被吸了去。怪不得皇上惦记着。”
朝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我还没怨你当初我一把火烧了朝凤殿后,你把我的事都抖落给皇上了呢,你倒是先开起我的玩笑来。”
一旁苏梦捧着火红的嫁衣进门来,道:“娘娘,该更衣了。”
青青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和苏梦展开嫁衣,一团火似的嫁衣上五**线飘舞,火凤凰飘然其上,尤其是嫁衣三米长的裙摆上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像随时都要展翅高飞。
轻轻套进去,手熟练地摸上扣子,一愣,这是我第几次穿嫁衣了?三次穿嫁衣,两次都是嫁给了同一个人。我的嘴角微微上翘,这次,肯定是我最后一次穿嫁衣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家的醋缸可能会将天宇国土都淹了。
“皇上驾到!”
四爷大步走进来,在我三步远的时候停下来,一双眸子中似藏了一汪泉水,铺天盖地的要把我溺在里面。
他握上我的手,暖暖的坚定:“典礼快开始了,皇后,随朕一起吧。”
我回握他的手,想起他最爱纠结行礼的事儿,弯了弯膝,笑道:“是。臣妾随皇上前去。”
这个封后仪式相当浩大,等到好不容易坚持下来所有的流程,我已经累得只想瘫在床上了。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青青瞧着我瘫在喜床上一脸焦急:“娘娘,等会儿皇上回来怎么办。还是快坐起来吧。”
“九爷不会放过他的,肯定拉着他死灌。而且师伯和狐王也过来了,能饶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先下去吧。”我躺在床上,把盖头丢到一边。
吱呀一声,我以为青青出去了,没在意,可是马上门又吱呀一声是怎么回事?仔细的青青也不是丢三落四的性子。我眯起眼睛一看,赶紧坐起来。四爷?四大爷脸色不善,我又抓过一旁的盖头挡在脸上。
某人坐了过来,我朝一边挪一挪,某人又坐了过来,我再挪一挪,某人再移过来,我没地儿挪了……
“就这么累?”
“……不,不累。”
“不累?真不累?”他的语气怪怪的。
我拼命点头,点到一半发觉不对,我腰上这双手是怎么回事?
四爷声音低沉:“那我累了,早早回来,找皇后睡觉。”
“……唔……”
第四十章 凌国
更新时间2015…4…11 9:57:40 字数:2738
眨眼间,几十名黑衣刺客从四面墙头一跃而上,动作整齐划一,似乎已经演练了千百遍。底下的宴会瞬间炸了锅。
我在台子正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刚才站在太子身后的便衣侍卫动作。不愧是皇家护卫,仅仅几秒钟便已经做好了最好的防御姿势。
我舒了一口气,如此凌国刺客想取太子皇甫景的性命便难了。“哧”一道道轻微的弹药的响声在人们四散奔逃的喧闹声中响起,顿时浓浓的烟雾弥漫开来。
我一惊,这一定是陈哥的主意,他们想在烟雾中趁乱杀了太子。我张口想喊,嗓子却一下子呛进烟,一声也发不出来。
台子上也让浓烟包围了,眼前一片白茫茫,大量的浓烟刺激地我眼睛酸痛。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把琴推到一边就摸索着走下台子:“皇,皇甫景,小心……”脚下看不清路,猛地跌下台子。
宴会中的客人和侍女仆役们都疯了似的左冲右冲,我赶紧朝后挪了挪背靠在台子边上。
耳朵里灌满了尖叫声,哭喊声,并没有传来太子被杀的叫喊,我心稍安。
我低着头抱着膝,突然感觉莫名地无助。如果这时一刀斩过来,我是不是连躲都躲不开?
眼前一个满身是血的侍女砰地一声倒在了我面前,我的头嗡地一声,全是空白。
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脖子卡在一名黑衣刺客手里,火辣辣地痛。他把我朝后一扔:“就是她,带回去。”
我整个人像一片麻袋一样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震了一下,喉咙腥甜,眼前却清晰起来,我看见有一个人疯狂地冲上太子在找什么,背影是那么熟悉,是他吗?是他来找我了吗?可是又怎么可能是他……
头痛欲裂,全身提不起力气。睁开眼,却是一团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动了动手,却发出清脆的链条响声。神智慢慢回笼,我才发觉自己是被吊挂在一间地牢里。
黑,全是黑。像浓重的墨染了我眼睛。我想起临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在台子上找寻的熟悉的背影,会是他的吗?眼前的黑又变成了暗沉的紫,铺天盖地朝我袭来。
他微笑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他深情时恋捻樱嫘κ苯器锏纳袂椤坏阋坏蜗穸酒废衩砸┥胛业墓亲永铩N也恢牢乙丫柑烀挥泻人沉耍矍半誓:剖强吹搅怂哪Q�
“咔哒”开门的声音。半闭的眼睛已经适应不了突然闯入的阳光。我静静地等着那几人慢慢走到我跟前。
低头一看,果然是他们。陈哥、络腮胡和那个尖细嗓。
我这是到了凌国了吗?
陈哥行将就木老人般的嗓音在空荡的地下牢狱里显得更为恐怖。他朝着两旁的侍卫摆了摆手,我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