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萌用纸巾拭去泪痕,点头,轻声道:“我很好。”
祁瑜侧目打量着她,浅灰色连帽卫衣,蓝色牛仔裤,及腰长发绑成马尾,手腕脖颈等处一件首饰不带,素面朝天不施脂粉。肌肤白皙光滑,标准的美人脸,气质文文静静。跟在学校时相差不大。她长得虽然并不惊艳,但很耐看,越看越让人想放在手心里疼宠。
万千感慨涌上心头,祁瑜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姬小萌这才注意到他在看她,吓了一跳,忙重新举手掩住面部,低声道:“别看。留个好印象吧。”
祁瑜笑了笑,笑容怅然而苦涩:“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种只注重女人那张脸的肤浅男人吗?”
过往一幕幕重回眼前,因她这张脸而放弃她的男人,现在却来说自己不是注重女人脸面的肤浅男人,姬小萌只觉好笑。一阵委屈涌来,她语气也没了之前的温和:“难道不是?你当初不就是嫌我这张脸吗?”
祁瑜似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略显惊讶,半晌,叹道:“我当时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无措之下才匆忙离开。后来我去找你,你却再不肯见我,我哪有嫌弃过你的脸?小萌,我爱的是你整个人,不是你这张脸,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脑中轰地乱成一锅粥,眼前阵阵发黑,姬小萌几乎发起抖来,颤声道:“你说谎,你什么时候回来找过我?我每天都去那间咖啡馆等你,每天等来的都是失望,你可知那段日子我有多难过?”
祁瑜忽然停下车子,转过身来,目光闪烁不定,面上神情变得很奇怪:“你说你每天都去那间咖啡馆等我?”
姬小萌不明白他为何是这种反应,犹豫地点点头,又补充道:“曾经。”
祁瑜一拳砸上方向盘,眼中的温柔被愤怒取代,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动,他勃然作色道:“是Lisa!”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
祁瑜是高一届的直系学长,祁瑜大三时,追了姬小萌半年,随后不了了之。接着祁瑜离校实习,尔后工作,算来两人已有三年多未见。
时隔三年,他们重逢,谈及这段往事,方知当年亦彼此心属,只是由于人为的误会才擦肩而过。
沉默在蔓延,充斥了整个空间。这样的真相让人无措,无语,无可奈何。
隔着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六尺的距离,隔着三年倏然而逝的时光,隔着无数或悲或喜或欢或忧的过往。
时光一去不复返,青春一去不再回。多年之后,不知是否还能寻出掩埋在心底的那份青涩记忆?
许久,许久……
祁瑜习惯性地舔了舔唇,静静地注视她,他启唇,声音很轻,像生怕睡梦中的女孩一般:“小萌,我还有没有机会?”
姬小萌沉默半晌,勉强一笑:“祁瑜,你有Lisa了。她虽然任性还有点大小姐脾气,但人还可以。她是真心喜欢你,别辜负她。”
祁瑜摇了摇头,轻叹:“小萌,不管你信不信,这三年来我没有动过她,接受她也只是眷恋当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罢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手指缓缓蜷起又缓缓伸开,姬小萌轻声道:“祁瑜,算了吧,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目光变深变远,变得温柔而惆怅,祁瑜苦笑道:“因为叶宸,你喜欢了他,是吗?”
心上一阵烦躁,头时不时发着晕,姬小萌沉声道:“跟他没有关系。”顿了顿,她语气放缓,又道,“我同他也是不可能的。”
祁瑜轻皱眉:“既然这样,由我来照顾你不好吗?”
姬小萌摇摇头:“不,不好。”
祁瑜道:“为什么?”
默了更久,姬小萌忽然拉开车门:“我也不知道,不好就是不好,没有原因。我先回去了,祁学长再见。”语毕,下车,向前方公交站行去。
祁瑜同样下了车,但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背后大声道:“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敢给他看你的脸?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重新接受我?小萌,你想清楚一点。我给你时间,我等你电话。”
姬小萌忽然加快脚步,不多时变成小跑,最后几乎是仓皇逃离祁瑜的视线。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敢给他看你的脸?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重新接受我?
祁瑜的话在耳际环绕,久久不绝。姬小萌行至无人之处,屈身蹲下,双手掩面,终于难过地哭了。
脸颊上发着烫,凹凸不平的触感还很明显。三年前,她因为这张脸错过了祁瑜,三年后,她也将因这张脸错过叶宸吗?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这张脸,当年Lisa根本就没有制造误会的机会,如果不是这张脸,或许能试着跟叶宸相处一下。
他有洁癖,有强迫症,她偏偏掩了张最不堪入目的脸。如果被他看到,场面会是怎样,她不敢设想。
回忆总是美好的,那就将一切都葬在回忆里吧。给彼此都留下个美好的印象,说她懦夫也好,胆小鬼也好,只是害怕,害怕他厌恶的神色,害怕他转身冷漠离开,害怕他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嘲讽的字眼。
再经历这样一次遭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还能不能像往日那般坚强,抹掉眼泪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走到了人生的中点,向前有未来,向后有过去,有前可瞻,有后可顾,所以她比往日更没有勇气了。
在无人之处大哭一场,将所有情绪尽数释放,然后重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取出手机,拨通电话,她控制声音尽量让对方听不出任何异常:“苒苒,如果我明天去B市投奔你,方便吗?”
齐苒一声欢呼,欣喜若狂:“小萌,你要跟我一起来B市吗?方便,一千个一万个方便。虽然还没过去,但于飞早已着人将所有事情打理好。”
姬小萌笑道:“那好,我订明天去B市的机票。”
齐苒又激动了一番,激动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不对啊,小萌你怎么忽然要去B市,叶宸呢?跟你一起吗?”
姬小萌道:“一言难尽。到时见了再详细说吧。”
齐苒隐约听出姬小萌情绪有异,心知恐怕事情并不像今天见到的那般,于是放缓声音:“小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得还有我们呢。我今天先过去,明天你到了我去机场接你。有事及时跟我联系。”
姬小萌点头:“谢谢你,苒苒。”
齐苒佯作不悦:“自家姐妹客气就是见外了。”
戴上大大的口罩和帽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无视行人投射而来的奇怪目光,姬小萌漫不经心地闲逛着,打量着熟悉的林立高楼和街道布局。生活了六年,明天即将离开它,奔向全新的天地。
今晚回家跟花笑说明情况,收拾整理东西,明天登机离开。
前几日拿到了薪水,补交上了下半年的房租,花笑写稿也有些收入,回去两人将余钱分一下,花笑想住的话就继续住在这里。至于其他,太长远的事情不好说,暂时就这样吧。
其实承认自己喜欢他也不是件太困难的事,虽然他有诸多毛病,但也有很多优秀之处,或者说他的毛病未尝不是他的优秀之处。太优秀了,以致让人产生非我族类只可远观的感觉。
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那就趁自己未陷得太深,及时离开吧。不然,以后可就更麻烦。
叶宸虽然被众人嘲笑单身一辈子,但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不愿意找罢了,如果有天他过腻了单身生活,以他的条件,必定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至于祁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时过境迁,没有了往日的心境,连相处怕都会彼此觉得尴尬。
站在天桥上吹了好一阵的凉风,理清思路后,她才转身回家。
花笑自是对她突然离开很震惊,但也没多说什么。姬小萌并不是冲动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尊重好友的决定与选择。花笑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姬小萌蹙眉想了想:“不确定,看情况再说吧。”
花笑:“工作呢?”
姬小萌:“今晚我把辞呈和道歉信写好,将交接事项还有顶替你入职一事说明清楚,一同发到叶宸邮箱。公司那边我就不过去了。”顿了顿,她又道,“现在的手机号我不用了,到B市会重新办理一张,到时我发短信告诉你新号码。万一公司那边找你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
花笑端详姬小萌许久,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小萌,你该不是涉及到什么公司□□,被人追杀了吧。”与这里断得这么干净,让人浮想联翩。
“噗”地笑出来,姬小萌无语:“关上你悬疑推理的脑洞。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花笑迟疑地点点头:“那我还住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姬小萌边收拾着出行必备物品,边道:“怎么都行。不过我劝你早点回去,不然就告知伯父伯母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想起这件事,花笑不觉头疼。见姬小萌此时模样,她不由想起自己离家时的情景,郁闷道:“我俩现在可是一样了,我来投奔你,你去投奔别人。怎么都这么倒霉?”
姬小萌摊摊手:“可能是本命年缘故吧,运道比较衰。要不绑个吉祥结红手绳什么的,趋吉避凶,消灾免祸。”
花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有道理。小萌,我下楼买一对,咱俩一人一个。”说着开门“蹬蹬蹬”跑下楼。
姬小萌:“……”她只是随便说说好么。
不多时,花笑拿着两条红手绳上来,一条绑在自己手腕,一条绑在姬小萌手腕。
姬小萌戴不惯饰品,看着那红手绳,有点纠结。
花笑正色道:“不许取下来。”
后来姬小萌回想此事,只能感慨,最坑莫过于基友,她为什么要绑这条红手绳?趋吉避凶,消灾免祸,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我本周做了件蠢事,那个愚蠢的自己又回来了~~~~迷之感动
你们觉得女主能走掉么?好吧,我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B市
拖一只不大不小的米黄色行李箱,提浅咖色单肩包,早上九点登上飞往B市的航班,姬小萌回头望下面的车水马龙,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方才转身,拉着行李箱在指定机舱临窗位置落座。
机舱里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少有人影。姬小萌思量着,恐怕是季节时间不太合适,所以出行人较少吧。
昨晚整理出行必需品,以及写辞呈、道歉信和工作交接事项等,忙到很晚才睡。落座不久,她不觉困倦,于是眯了眼休息,同时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两小时后到B市,租间合适的房子住下,再次开始自己安静的写文生活。有空闲时去海边看看风景,或者找齐苒一起逛逛街,抑或骚扰一下基友们,关心关心大家的近况。回归她生活的本来模样。
在她眯眼休息期间,有乘客登上机舱,在她外侧的位子上坐下。姬小萌没有睁开眼,也懒得睁开眼,她太困了。
整个人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不多时,连大脑也停止转动,最后一丝清醒悠然沉入黑暗中,再寻不见。
她做了梦,梦见了很多自己也辨不清的画面。梦中有手头这部小说中男女主形象,他们经过一番坎坷终于相逢,尔后深情拥吻。
只是吻着吻着那男主的形象渐渐被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取代,而女主似乎正是她自己。唇齿相依的触觉很清晰很熟悉,很干净阳光的男子气息。
她一个激灵,自梦中醒来。下意识触上双颊,面部微烫。她有些窘迫,怎么梦见了叶宸,怎么会做这种梦?
然而更窘迫的事情还在下面。她打瞌睡间,不小心头枕到了旁边一位年轻男乘客的肩膀上。此时他正举着一张《环球时报》阅读,遮了大半脸面。
姬小萌忙不迭坐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放下报纸,转过头来勾唇一笑,眼中阳光盈满:“没关系,自己人,肩膀借你靠一下不损失什么。”
乍见这张帅得天怒人怨的面孔,姬小萌差点惊得跳起来,只觉一道雷劈下,整个人外焦里嫩:“你、你怎么在这里?”
叶宸将报纸折了放好,反问:“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姬小萌张口结舌,半晌,才挤出话来:“叶总,你不该在H市吗?”
叶宸眉眼间露出疑惑之色,盯着姬小萌瞧了许久,皱眉:“小萌,你最近忘性见长呢。”
姬小萌惊疑:“我忘了什么?”
叶宸道:“今天出差去B市,跟明阳控股谈项目,上周三定下的。你忘了?”
姬小萌绞尽脑汁回忆着。
叶宸又道:“小萌,你这助理怎么当的?本来该你提醒我,现在反倒是我提醒你了。而且机票只订你自己的一张,让我怎么过去?”上下扫视她一遍,他轻皱眉,“该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你故意为之的吧。”
姬小萌一头雾水:“叶总,跟明阳控股谈项目是下周的事吧。”
叶宸摇头叹气:“小萌你最近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吧。”
见他这么笃定,姬小萌不觉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咬唇又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叶总,你怎么在这个飞机上?”还同一个机舱,相邻的位子,怎么这么巧?
似猜到她所想,叶宸慢条斯理道:“我赶来机场,却不见你,打你手机也不通,于是就查了一下你订的航班,发现你只订了一张你自己的票。我只好再订一张了。现在是出行淡季,飞机上没多少人,见这里没人就坐过来了呗。”
姬小萌无语望天,她怎么不记得今天有去B市出差的安排?看叶宸这情况,应该还没看到她的辞职信。眼下该怎么办呢?
犹豫良久,她决定坦白,虽然场合比较尴尬,但拖泥带水将更麻烦。蜷了蜷手指,她斟酌着词句:“叶总,有件事要告诉你。我辞职了,昨晚已将辞职信发至您的邮箱,不知您看到了没?”
叶宸果然吃了一惊:“你辞职了?”
姬小萌点头,垂了眼睛:“没提前告知,突然辞职,非常抱歉。还请叶总谅解。”
叶宸很不悦,语调沉下去:“小萌,你不知道辞职要提前一个月说明吗?你这样突然辞职,公司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