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萌摇摇头:“不想留了,剪掉吧。”
发型师很是惋惜:“这么漂亮的长发很少见,剪掉太可惜了。美女你再考虑一下嘛。”
她笑笑:“剪掉吧。”
在那所房子等了一个月,她想着,或许他回心转意又来寻她亦未可知。
他的住所,处处都是他的影子,撩拨着她的回忆之弦。心中难过得忍不住,她反反复复地哭,哭到最后,眼睛疼得厉害,看什么都像在外面笼了一层血色薄膜。哭到最后,连胃也出了问题,什么都吃不下,即使勉强吃点也会立刻吐出来。
她想,她怕是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吧。她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会垮掉的。
一个月时间,她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极其不合身。下巴如削尖了般,两只本来不大不小的眼睛,此刻衬在那瘦削的面庞上,很是明显。
她等了一个月,他一个月都没有消息。
这段感情已成为过去式,他不会再回来了。
然而,她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正如跌倒之后必须重新站起一般。
她在电话旁边立了许久,终于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那头的声音和蔼又温暖,像是冬日的暖流,冬日的阳光。
还未开口,她的眼泪又流出来,哽咽着叫道:“妈……”
对方很慌张:“小萌?别哭,别哭,有我和你爸在。谁欺负你了?”
多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所有的事情忽然变得不是那么严重。她抹掉眼泪,道:“没,没人欺负我。只是很想你和爸爸。”
对方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的乖女儿怎么了呢。”
一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撒娇道:“妈你又多想,我还能怎么样?今年我想早点回家。”
对方喜笑颜开:“早点回来好啊,我和你爸天天盼着呢。你一个月都没打电话了,我还跟你爸说要不要给你打个。你爸说小萌写文章不能打扰,还是等你打吧。”
她嘟起小嘴:“爸这算是支持我工作么?”
对方又笑了一声:“你爸挺想你的,要跟他说两句不?”
她“嗯”了一声。
对方拿开听筒,向里面喊道:“她爸,你宝贝女儿的电话,快来接。”
那畔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有人忙忙过来。他口中却道:“急什么,女儿还能挂电话不成?”
“切,也不知是谁急,天天念叨小萌打电话了吗啥时候回家。”
听着那头久违的斗嘴声,她掩口而笑,眉眼弯弯。
放下听筒,心中一整个月的阴霾散去大半。
她认真洗了把脸,将面上的泪痕清干净,把房间打扫一遍,将自己用过的东西装在塑料袋中扔出去。
他有洁癖有强迫症,于是她自动将自己居住过的痕迹清理干净。
把现金、房产证、□□放在茶几上,压上房间钥匙。顿了须臾,她将戒指也摘下来,放在钥匙旁边。
拉开门,她回头打量一遭,心中默念:叶宸,再见了。
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既然一时半嫁不出去,那这长发也没必要留着了。新的发型,新的开始。
剪掉吧,同过去一刀两断。
黑亮顺直的发丝寸寸断落,一如从记忆中割掉同他在一起窘得人无语的时光。
拖着那只米黄色行李箱,提浅咖色单肩包,她当初这样离开,这样回来,又将这样彻底远去。
人生无非一个兜兜转转的过程,笑了又哭,哭了又笑,走了又回,回了又走。然而,过去的终将过去,以螺旋状,人生虽缓却不容置疑地前行着,
“飞往C市的7122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没有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登机。”
“飞往C市的7122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没有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登机。”
……
她回头望了望,H市天空蔚蓝如洗,阳光和煦,气温正好。
那两个字在心尖上滚了两滚,终于沉入心底,再寻不见。叶宸——
她转身,大踏步向机场行去。
堪堪登机之际,胃中一阵翻腾,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弯腰按向胃部,不料一阵眩晕,天旋地转。
听得周遭一阵惊呼,她足下发软,眼前一黑,忽然倒地,没了意识。
二、
一双黑亮的眼眸,原本直率而略带狡黠的目光此刻却被似水温柔取代,五官轮廓消减,他又瘦了一分,张扬的气质沉淀不少。唯有那微扬的唇角以及帅气十足的面容依旧。
见她睁眼看过来,那温柔的目光闪了闪,含了一丝忐忑。
他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轻声道:“小萌,你醒了。”
反应稍迟,怔了良久才看清来人。她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索性将脸转过去,不看他。
见她这般,叶宸有点着急:“小萌,你听我解释……”
“哐当”一声,病房的门被踹开,齐苒冲了进来,义愤填膺,眼睛都气红了:“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叶宸,你敢这么对她?!”
洛于飞在旁边拦着她,劝道:“冉冉,事情还没清楚,你别激动。”
叶宸缓缓站起,彬彬有礼:“齐小姐。”
齐苒露齿一笑:“叶先生。”很友好的模样。
洛于飞松一口气,放开手:“这就对了,有话好好……”“说”字还未出口。
齐苒踏前一步,一巴掌甩过去,结结实实打了叶宸一个耳光,愤愤道:“她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你敢欺负她?!”
叶宸被打得一怔。
洛于飞拉回来齐苒,相当窘迫:“叶总,对不起,她太冲动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旁正劝着,门外走廊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风驰电掣而来。
洛于飞忙拦着齐苒闪在一侧。
那人在叶宸面前停下,二话不说,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瞪着眼睛道:“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闹成这般,姬小萌只得转过头,微启唇,轻声解释道:“冉冉,花笑,这事跟叶总没关系,你们别这样。”
门外谢东篱双臂抱胸,看笑话看得乐不可支,冲江宁泽努嘴道:“靠,宁泽你要汲取他人教训,将来找老婆千万不能找亲友团强大的。你看,出气都不用自己动手。”
花笑眼圈红红:“跟他没有关系?那、那你……”
“病人身体很弱,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等出院了再说。”有白大褂医生从外面走来,不悦道,“留一个人照顾就行,其他人门外候着。”
齐苒还没开口,洛于飞连拖带拉,不顾她的反抗,忙将她按在室外的长凳上。
花笑咬唇,又瞪了叶宸一眼,跺脚转身走了。
头脑发着晕,姬小萌微微起身,颔首致意:“周医生。”
周仲平忙扶她躺好,笑道:“我们又见面了。”扶了扶眼睛,他正色道,“其实,还是不见的好。”
姬小萌轻轻一笑:“这倒是。”见医生总不会有太好的事情。
周仲平为她检查一番,道:“其余无大碍,只是你身子太弱,休息严重不足。”说着转向叶宸道,“怀孕一个月正是危险期,要多注意补充营养,让她多休息少劳累,不然很可能小产。另外,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避免性生活。”
叶宸面上一红,轻咳一声,神态颇不自然:“谢谢周医生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周仲平又道:“面部过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许因子残余,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不知姬小姐是否继续治疗?”
姬小萌呆愣着,被他前面的话震惊得回不过神,此刻完全没听到后面的话,张了张口,半晌道:“你、你说什么?怀孕?”
周仲平道:“怀孕一个月了。恭喜两位。不过姬小姐你真的要注意身体,母体太虚弱,胎儿的情况不是很好。”
周仲平又说了一些话,但她已听不进去,脑中回荡着这句话“怀孕一个月了”。她下意识地触上小腹,那里平坦依旧,感觉不出任何异状。
骤然记起前几日,她胃口坏到极点,吃什么吐什么,原以为是胃出了问题,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待她回过神来,病房中只剩她和叶宸两人。
叶宸在她床畔屈下身,重又握了她的手,柔声低语道:“小萌,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用一生来弥补你好不好?”
默了良久,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扯唇角,道:“你要是喜欢孩子,孩子生下来给你养,我们各走自己的路。别为一个孩子委屈自己,没意思的。”他的出现,他的回心转意想来不过是因为她怀了身孕。
叶宸目光一颤,急道:“小萌你听我解释。”
她又转过去脸,不再看他:“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一个月我也想通了,谁对谁错都无所谓了,我们不合适,你走吧。”
再没了平时的镇定自若,叶宸握紧她的手,倾身,忙道:“小萌,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而是……而是……”
她笑得轻描淡写:“而是什么?”
“而是我的主意。”低沉的男子声音自门外传来,有人轻推门而入,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一、
姬小萌循声转眼,只见顾安枫不急不缓地走过来,面容温和,神情平静。
顾安枫向叶宸道:“叶总先出去片刻。这件事由我来说比较好。”
叶宸点点头,将她的手放下,替她掩了掩被角,俯身轻声道:“我就在门外,再也不走了,小萌别怕。”语毕起身,离开。
顾安枫道:“我想那天谢东篱的话你应该听到了吧。他质问我,叶氏集团一路高歌,为什么叶宸突然同我和解了,问我是不是拿你威胁叶宸了。我今天要说,是的。”
姬小萌抿了抿唇,头晕得更加厉害。
顾安枫道:“虽然和风底子比叶氏厚实,但叶氏亦不容小觑,我行事一向稳妥,所以我出手之前,一定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为自己留条后路。你就是这条后路。”
“叶氏翻盘之后,我跟叶宸通了电话,我说,‘她明明喜欢你,却又屡屡拒绝你,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他当然说想。于是我就把你身体的特殊情况告诉了他。不过像叶宸那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会不会介意这一点很难说。于是我又说‘无论你介不不介意,这病症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现在我有医治的办法,你就此停手,我就交给你。要美人还是要和风,你自己来选’。”
“果不出我所料,他选择了你。仲平去了趟美国,从导师那里取回两种医治办法。一种是药物治疗,一种是偏方,两种同样有效。不过,我只给了叶宸一种偏方。注射针剂之后,需要你不断流泪,通过泪水将过敏元素排出去。接着,我又告诉他说,女人最难过的莫过于被男人得到之后又立刻被抛弃,他可以试试。”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叶宸另一种治疗办法。”
顾安枫笑了笑,温文尔雅,人畜无害:“因为我嫉妒,嫉妒你,明明你和她那么相似,为什么你偏偏比她命好,有朋友有家长有医治办法,而她只能在痛苦与寂寞中离开;我嫉妒叶宸,为什么你要选择他,我哪里不如他,我对你不够体贴周到吗;我嫉妒你们,为什么我和她不能在一起,你和叶宸却能白头偕老?所以,我给了他第二种方法,让你也来尝尝那种孤独无助的滋味,让他知道一下那种看着心爱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顾安枫摊摊手,淡漠道:“就是这样。我说的够不够清楚,小萌还有没有想要问的?我知无不言。”
脑中一阵阵地疼,混沌得愈发厉害,许久,这疼痛才散去些许,她张了张口,半天发出低哑的声音:“以后别这样了。”
顾安枫仰头,透过窗户望向不知名远处:“没有以后了,叶宸起了防备之心,我不会再有利用你的机会。我的话已说完,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转身,手搭上门把,正欲打开。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叫道:“安枫——”
顾安枫身子几不可见地一颤,手顿住。
姬小萌又道:“她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沉默片刻,顾安枫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丝毫迟疑。一直到走廊的尽头,他靠窗站了,拿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摁灭扔掉。
接着又抽出一支烟,燃了。
周仲平跟上来,叹道:“你以前不抽烟的。”
顾安枫道:“那是以前。”
周仲平又叹:“顾总,你这又是何必呢?”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
顾安枫摁灭烟蒂:“她幸福就可以了。”
两人一时无话。
顾安枫又抽完一支烟,将打火机合上,道:“我先走了,这次多亏了你。她身子虚,又怀着孩子,仲平多照顾点。”
周仲平叹气,点头:“顾总放心。”
顾安枫转身,向外行去,漠然道:“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同情我。”顿了须臾,他又道,“我真的不如叶宸吗?”
周仲平道:“没有,你和叶总各有千秋。”
顾安枫没再说话,一路行出医院,深蓝色西装的背影一如冬日孤峰,凌然决绝。
二、
叶氏集团一众员工这几日往医院里跑得很勤快,究其原因无怪乎围观自家一向眼高于顶的总裁追女友。
人事部主任祝芸怕大家无聊,还特地拎了瓜子和水果。于是叶氏员工打着探望同事的名头,在病房内外坐了,一边嗑瓜子啃水果,一边乐呵呵地看总裁笑话,时不时说两句话堵他。
人事部:“哎哟叶总,你能往旁边让让吗?你这么一站那可是自成风景,我们都看不见病人了。”
市场部:“叶总,您不是要做单身贵族吗?这么快就食言有损您在集团中的威信吧。”
事业部:“小萌美人,这是我们部门所有单身青年送你的鲜花。对了,我们部门可是藏龙卧虎之地,美人有意向过来挑一个金龟婿吗?有温柔型,有高冷型,有霸道型,有腹黑型……”
……
办公室最直截了当:“恭喜叶总,喜当爹!”
叶宸倒也不生气,悠然一笑,尔后直接电话打过去,同时接下好几个新项目,一分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