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难以言说的情结尚不算表现得很明显,而且,即使是假手于宫女送了药,也不见得我们之间便有说不得的故事。
“娘娘,该让人起来了吧?”
晓雪戳我。我呆呆地扬了扬手,“起来吧。”
若柳谢了恩,拢手站在右侧。
我蹙眉发了片刻呆,看见晓风面前的篮子里装着半扎钱,便招了她过来,将之塞在她手里:“这个你拿着,是我赏你的。”等她接了,又问她:“董偃,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微笑,摇头:“公子话很少,这些话也并不会与我们说的。”
我点头,莫明地宽了心。
她顿了下,迟疑道:“娘娘是不是跟奴婢的叔父相识?”
我微怔,“没,没有啊,怎么了?”
她眼神又黯了黯,抿唇道:“方才听娘娘说会看在叔父的面上饶恕奴婢,还以为叔父有幸面见过娘娘呢。”
我忽有些不自在,这孩子想来与司马相如感情极深,竟时时不忘提及于他。
“别担心,我早听说过司马先生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好前途的。君子落难其志不损,咱们皇上求贤若渴,又爱极有才有能之士,将来亲政之后定不会错过这等贤才。”
若柳听了,弯唇一笑,甚灿烂地点了点头。
059 预约
更新时间2010…11…15 23:52:25 字数:3150
老太后正为订亲之事宽慰不已的时候,我去跟她们辞行。
母亲和王太后也在,手里清点着大撂竹简,不时交谈两句。老太后偶尔插句话进来,两个女人便又热络地相谈开来。我看她们坐在一处,分明就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很难想象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母亲提到王太后便有如提到窃贼似的防备。
我提了裙摆进屋,从晓风手里递过托盘。托盘里装着三碗燕翅羹,是我加了花蜜进去,熬了整个早上才熬就的。我本就是打听到她们都在所以才来,但让我意外的是,殿内居然还有外人。
这外人身量七尺冠戴齐整,长着对跟王太后极相似的凤眼,面如满月眉梢含春,未与你说话时眼角眉梢便溢出股拂面春风,便正是王太后的弟弟、刘彻的舅舅田汀L锿‘跟王太后同母异父,年纪比她小了约有七八岁,自打王娡当了皇后之后便留在朝庭为任。到了刘彻登基后,因行事观念颇对刘彻的胃口,更是做什么事也少不了他。
我却与他接触甚少,想或是因数年前王娡与栗姬正斗得硝烟漫天时,听母亲偶尔发出的一句感慨:“栗姬虽有太子,却苦于宫外无有外援;王娡虽未专宠,却有个贴心的田汀谕獗甲摺A秸呤屏σ幻饕话担跫г跎胨喽罚俊�
我若不是知道王娡最后果然当了皇后,那么也许并不会将这话将在心上。但可惜的是我已经预先知道,于是在对母亲具有如此高瞻远瞩的目光表示钦佩的同时,也深深觉得,那个在我脑海里只留下了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印象的田国舅,对于游戏之道,道行比我要深得多得多。
我素不愿于政客打交道,对他也不例外。
哪怕按理我还得随刘彻唤他声舅舅。
我托着三碗燕翅,看着屋里四人,略呆了呆。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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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太后们皆纷纷笑起,田汀绷松恚逦倚Φ溃骸拔⒊家辉缋从牖噬仙桃橐拢聪茸岳戳烁咸蠛吞鞯钕虑氚玻馐俏⒊几盟溃∥⒊几梅# �
我抬眼望过去,母亲脸上有惯有的淡淡的笑,并看不出内心的样子。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舅舅请坐。”走到老太后身边,拉起她的手道了声安,捧了碗燕翅与她。
“老太后,我今儿就回宫去了,您可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
老太后含笑道:“也没什么好交代的。钦天监送来了星相,说近日将大雨。左右再过得三五日,等这场大雨过了,我们也就预备着回宫了。我这把老骨头既还动弹得,桥儿姈儿这俩孩子的婚事,总得亲自过问过问才成。你爹那里我前两日已经派人送了信去,你就不必再去通信了。——只时届时办事的时候你也别闲着!”她反拍着我手背,佯装严肃地道。
我自是点头:“老太后放心!”心里却又想起一事,琢磨了半刻面朝着太主:“娘,弟弟这一成了亲,只怕就不好回道观去了,当初在菩萨面前承诺的是以童子之身相伴修行,这一订了亲事,虽然未正式成亲,可是您看——”
我有意停顿下来,望着母亲不动。
母亲蹙了蹙眉,像也是忽然才记起此事,眉头竟有丝少见的犹豫。
“菩萨面前许下的承诺,岂能说破就破?”片刻后她沉了脸站起,膝上竹间呼地一声掉落在地。王太后慌忙弯腰去捡,动作是出于下意识的忙乱。母亲盯着她弯下的背挑起了嘴角,我不假思索起了身,唤晓雪将王太后扶起,再唤人上前收拾。
母亲还在冲着王太后的侧影斜目打量。
“太主殿下不必忧心。”田汀馐弊呱锨袄矗驹谒巴淞搜泶蟮呐坌涓崭蘸玫沧×松砗笸跆蟆!坝谄腥媲靶硐碌某信倒倘徊豢晌ツ妫谙乱晕膊⒎俏尥ㄈ谥ΑP『钜亩ㄖ材耸谴笙彩拢背踉谄腥媲靶碓肝木褪切『钜⑶到。亩且蝗杖羰乔肜雌腥慕鹕硗苄『钜牍鞯娜葜瘢笤俳鹕砬牖睾罡杖战愎┓睿袷簿椭苋恕!�
母亲听了开始沉吟,王太后这时已经恢复端庄姿态,附和田汀幕暗溃骸疤锿‘说的是,姐姐,我看正是这样不错。——太皇太后您人家看呢?”
老太后闭着双目,先且扬了扬唇,而后才慢悠悠启了口道:“这个田汀模褪腔椋∠鹊鄣蹦暧胛宜灯鹚保一共幌嘈拍兀『罄创轿颐媲袄匆豢矗胖鹊鬯倒徊淮恚 铱凑夥ㄗ有校鸵勒饷醋虐彀桑≌庵家庥衫仙砝聪拢雌腥羰且肿铮愎肿锏嚼仙硗飞侠幢闶牵 �
我当即走过去:“老太后!那就这么定了?陈桥不用去道观了?”
老太后扬手道:“不用去了!让他从此好好在京里跟着老师学习功课,学着点怎么成家立业!”
我甚欢喜,为顺利完成陈桥交代的任务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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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送了我到廊下,替我紧着腰上的褡绊,睨着我道:“这回害我也着了你的圈套,本是要狠狠拧你的嘴不可的,看你是为了弟弟的份上,也就饶了你。”
我慌忙做痛悔状,将头下巴低到了胸脯前。
她又拂我的肩膀,“回宫后凡事小心些,做什么事且都思量着来做,切记别留什么话柄予人。”
我说:“娘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又不是往后都见不着了。”
她当真来拧我的嘴:“死丫头!什么见不见的,就不能说句好听点!你就这张嘴乱说话,将来不知因此闯多少祸!”
我不以为然,笑嘻嘻摇她的胳膊。
“你婆婆也不哪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得了先帝的宠,又得了你做她的儿媳妇。”她揉我的头发,睨我。“这却还不止,还有个田汀觳逭氲匕锼N宜浣菀祝愕降滓殉闪吮鹑思业娜耍缃窳鯅栍殖闪宋颐堑南备荆档煤锰俏颐钦戳肆跫业墓猓赐惨凰乔W疟亲幼摺U獾敝欣骱δ阕允遣幌茫蚨胰匆嵝涯悖酵笞咦鍪略蛟饺涡圆坏茫芍懒耍俊�
我点头:“知道了!”
我到了院中,走了数步却又停下,半刻后回头来道:“娘,预备什么时候回京?”
她略顿了顿,“自是三五日后与老太后一道。怎么?”
“没,”我摇头,又道:“那董偃是跟你一起回来吗?”
“当然。”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既是要三五日后方能回京,那么,我便三五日后再寻机会与他道谢好了。
虽然我觉得道谢两个字放在我跟他之间有点别扭,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我对他的释怀之情。
“娘娘请留步!”
才穿了夹道,忽有人在身后唤我。
我想这几日真是奇了,怎么频频有人拦我的路?
我回了头,立时微讶道:“哟,是田大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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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又是一礼。我纵是再喜欢被人这么捧着也觉有些吃不消,便唤了刘春将他扶起:“田大人何必如何多礼?这门婚事乃是天作之合,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大人如此郑重其事,倒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敛色道:“堂邑侯府与皇家关系极为密切,两者可谓唇齿相依,又可谓相辅相成。太主殿下曾于臣的姐姐以及皇上有相助之恩,臣虽愚钝,但娘娘一心期盼两家世代交好之心仍能揣摩得见。臣不敢相扰皇后娘娘,此来只为一事相求,还望娘娘能开恩应允。”
我自动将他前面的废话忽略,只疑道:“何事?”
他抬了头,咧开嘴来:“臣前些日子新置了间带湖的小宅院,虽不算华丽奢侈,却也还算玲珑精致。尤其是一班舞姬姿容技艺尽皆上佳,臣闻知娘娘素闻笙乐,便斗胆想过几日待皇上与娘娘有闲时,请两位驾临来散散心,不知娘娘肯也是不肯?”
我甚感意外,没想到竟是这个中事。
老实说我有点动心。但我仍想着“淑女淑女我要做淑女”的训戒,又因与他不熟,便衿持道:“田大人有心了。自家人之间何需这般客气,皇上知道了也定不允的。”
“娘娘放心,皇上那里臣早已打过招呼了。”
我无语,这厮果然八面玲珑,玲珑到连我的退路都顺手给堵了。
“那么,”我带着些无奈的意味,“既然皇上都应允了,到时候若真有闲,便就去叨扰叨扰田大人。”
“臣定当恭侯娘娘大驾!”
060 冤家路窄
更新时间2010…11…16 23:54:22 字数:3087
晌午后我们启程回宫,走之前我想了想还是得去知会刘彻一声,谁知刘春说他不在,竟是一大早带着高斯出了城。我很纳闷他这几天究竟在忙些什么,刘春忍了半天才答:“听说儒道两派又惹出了点麻烦事,这回不但把汲黯牵了进去,似乎还把董仲舒董老先生也给拉下水了。京中闹得甚凶,皇上又不敢让老太后知道,这几日正忙着处理这事呢。”
我没兴趣往下听,刘彻也不是孩子了,到时自会晓得回来,便就招手喊丫头们上了车。
因为关心着长门园的进展,我颇有些归心似箭,晓风掰了桔子给我吃我也顾不上,且叫她唤人加速赶路。
才上了驿道后面忽有快马奔至,“姐姐姐姐”地喊得甚欢乐。我掀了帘子回头,陈桥勒了马在车旁停下,攀住我车窗:“姐!你回宫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跟你一起走!”
我能如何,只得放了帘子,看着他下马由前方钻了进来。
回宫路途不近,一个时辰足够我补个眠。但有了他在,我便不用肖想。索性坐起来绣针线,到了宫门时,却果真被我绣了朵栀子花出来。
“娘娘,到了。”
陈桥在宫外与我分了道,于是车辇依律在长乐宫大宫门外停下,晓风晓雪先下了车,搀了我下地,然后与晓花晓月一道收拾东西下来。刘春余英则去了唤宫人搬动行李。我手里拿着那未绣完的帕子没松手,看时间不赶,便就等着她们一道回宫。
不知不觉在甘泉宫住了有小半月,站在这内庭里竟忽地生起些亲切感,我扬着帕子踱着小步,十分自得其乐。
“公主,咱们连来了几次钦天监大人都不在,您说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缘故?”
我们停顿的地方是内庭东侧,我身后是道矮墙,这时墙后忽然清晰地传来道询问的女声。皇宫里公主甚多,无论平辈上辈的、出没出嫁的加起来怕有三四十个,我并不好奇这个,倒是她们提到了史固却让我竖了竖耳朵。
这个老神棍竟然也会有娇娇贵贵的公主来三番四次地找他,真是稀奇。
我稀奇挑眉往墙头打量,墙后的脚步声像是正要往此地而来。这时便有另一道声音傲然响起:“你说能会有什么缘故?他若真是有事在忙便也就罢了,若是知道我是来求他因而避而不见,我却更是要找他不可。我堂堂当朝的长公主,跟他借个东西都这么推三阻四,莫非仗着这身老骨头还硬得很?”
这声音十分清脆爽利,且带着三分的凌厉七分的傲慢,我心下一惊,这“公主”竟然是平阳公主刘娉!
真是冤家路窄。我攥紧了帕子便想从旁绕进庭门。那身后偏巧又传来她疑惑的声音:“咦?这是皇后的车辇,皇后回宫了?”
我被车子挡在这边,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晓风看了看我,迎了上去:“奴婢给长公主请安。真是巧,我们刚刚回来便在这里遇见公主。”
“哦,你们娘娘呢?”
我再没办法躲住,便只好交握了双手迈出车来。
平阳讶了讶,但她应变能力显然极好,瞬即敛了惊色向我行礼:“刘娉见过皇后。”
“原来是平阳公主。”我顿首,因心虚而把架子端得愈发大,“太后们都不在宫里,怎么你今日倒进宫来了?”
她笑了笑,盯着我脸上:“我一个人在府里无聊,想起往年这个时候御池里的秋莲开得正好,便就进宫来转转。皇后怎么独自一个人回来?皇上呢?”
我尴尬笑道:“皇上他有点事忙,我就先回来了。”
事隔月余我仍然不想与她面对面打交道,尤其当她正一个劲盯着我看个